正好是接近牛头人帝都的时候,安滋在马车上接到迪米乌哥斯的[讯息]。
令他松了口气的是,迪米乌哥斯在[大灾厄]之后发生一点情绪紊乱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从雅儿贝徳那里则传回“安滋大人的心灵转变计划果然完美成功”这种意义不明的反馈。
从报告中,安滋得到一些出乎意料的信息,并将它转述给同车的夏提娅。也就是在魔导国方面进入休战期的时候,大洋国突然攻陷了食人妖王国的首都,在实际上瓦解了这个王国。
夏提娅原本正陶醉于自己的幻想:马车内殷红、柔软的坐垫简直就像口腔,将她和所爱之人包裹其中……现在立刻恼怒起来。
“那个不识好歹的国家!居然、居然胆敢抢走安滋大人的胜利果实!?安滋大人,请立刻下令,让我们出动惩罚那些愚蠢之徒!”
“嗯……别急,夏提娅。他们这么做也许是想避免未来陷入被动。既然迟早都要和魔导国为邻,不如自己这边主动出手,然后在和魔导国的接触中把食人妖王国当筹码。比如,当觉得可以和魔导国分庭抗礼,便将自己占领的食人妖王国土地当作缓冲地带;而当觉得魔导国太强,则主动交出自己占领的区域当作献给魔导国的礼物。”
夏提娅听后不仅大皱眉头,极度不快的说:“也就是说,这个大洋国,竟然妄想把安滋大人应得的东西当礼物献给安滋大人!”
“哼,确实很滑头。”安滋微微一笑,“不过这也是魔导国搅动大陆中部产生的涟漪。总之,我们的方针暂时不变,先稳步处理食人妖王国剩下的区域,以及兽人联邦。控制大洋国的种族很特殊,必须更加谨慎。”
“您是说心灵系魔法……”
曾被精神操控的夏提娅眼中露出了凶芒。
虽说绝对比不上『倾国倾城』,但心灵系魔法的一大特色就是“强行支配”,和[迷惑全种族]之类的魔法有本质区别,更像是把安滋擅长的[支配不死者]扩展到对大多数种族都有效的产物,而且具有更多变数。
“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会有土生土长、天生能够驱使心灵魔法的种族……大洋国真正的首都隐藏在海底,而统治那里的东西,长得像鹦鹉螺一样。”
“鹦鹉……螺,是么?”
“啊,你不知道很正常……不不,不用查那个百科全书了,是 YGGDRASIL 里没有的东西。”
夏提娅从空间中将佩罗罗奇诺留下的百科全书拿到一半,安滋伸手阻止。
“那些鹦鹉螺称自己是「底栖魔螺」。在一只螺壳王的领导下统治了大片陆地,形成一个中部大国——大洋国。但他们独尊海洋,对地面上一切生物都采用基于精神支配、心灵控制的绝对统治。”
“不可原谅,能实行绝对统治的明明只有安滋大人而已!”
安滋竭力无视这句话,说:“撇除隐藏在海洋中的部分,大洋国还是有许多拿得出手的力量。他们这次拿来闪击食人妖王国首都的魔法吟唱者部队,以这个世界的标准来说可是强的出奇,有三人处于第六位阶。”
即使到达第六位阶也丝毫不足为惧——这样想的夏提娅立刻提醒自己回忆安滋大人的语录,绝不可轻敌。
“……确实,以这个世界的标准来看,强的难以预料阿林斯……记得是叫「拉比」?”
安滋点点头。
“迪米乌哥斯着重调查了这支部队,发现了一个通过心灵控制进行的残酷「人才培育模式」……”
“通过心灵控制,让那些具有魔法天分的种族舍弃一切其他爱好,每天除了一次最低限度的睡眠之外,连进食的同时都在进行冥想修炼。当然也不存在与他人的交流之类的,简单的说,是一群被迫每天进行 20 小时高强度魔法修炼的悲惨之人。”
安滋有些厌恶——不,是很厌恶,因为他很自然的设想,这种事就好比一群人被迫每天工作或学习 20 小时,当然还全年无休没有工资。
在大洋国,只要被认为有一丁点魔法天赋,那么从小就会进入这种状态。最后绝大多数都会死掉:大脑承受不了过高的负荷而引发生命崩溃,乃至物理上的溶解、从眼睛里溢出来——这是一种魔力的反噬现象。
如果能达到作为合格线的第三位阶,才会启用更加温柔的方式,在保证生命的情况下向更高位阶前进……大概每天 15 小时。
这种残酷的做法确实带来了“辉煌”的结果,那就是大群高质量魔法吟唱者组成的“拉比”。
而且因为遭受心灵控制的缘故,这些拉比们丝毫不畏惧死亡,也免疫精神系异常,即使是迪米乌哥斯的统治咒语也一样无效。而要解除心灵控制就只能使用更强的心灵魔法,可心灵术士本来就带有氪金性质,所以佣兵魔物中不可能存在。
“…由于底栖魔螺是将地上生物作为消费品使用的,并没有费心统计牺牲者的数量,所以连迪米乌哥斯也不清楚为了培养一群拉比死掉多少人。”
“但是……啊,妾身还有一个疑问,安滋大人!”
夏提娅向前伸出手臂,安滋笑着点点头。
“心灵控制就算比较特殊,妾身认为应该不至于像『倾国倾城』一样具有不可抵挡的强制性……这些拉比一旦成长到比操控者等级高,不就有很大的概率脱离控制了阿林斯?”
“嗯,你的说法是正确的,夏提娅。所以拉比中最强的一批是由底栖魔螺的王亲自控制的——很可惜,迪米乌哥斯也还没有查到深海之城的全部情报,不过我推测这个底栖魔螺之王是能用到第八位阶的才对。”
何止是一方豪强,纯粹以这个世界的力量去算,只有威尔那种等级的神人或者真龙王才有把握获得完全胜利。
“对我们来说,虽然单独的一只完全不足为惧,但如果这些本土强者们联合起来,或许就会形成堪称威胁的势力。——说起来,夏提娅,你逮到的那个不死者,也组建了深渊之躯这样的团体。”
“啊~~那个有幸被安滋大人支配的丑八怪啊。”
离牛头人帝国的帝都还有稍远的距离,所以先来回忆一下这件有趣的事。
本杰里,原本隐居在兽人联邦大裂谷底部的绝强不死者,深渊之躯的发起人之一,能用一个第八位阶的超级怪物。
——他被夏提娅抓到了纳萨力克第七层。
“吸血鬼!你要做什么!啊——!啊啊!停手!吸血鬼!”
“妾身是真祖阿林斯。”
一边纠正他的认知错误,夏提娅拽着他脑袋上稀疏但很长的头发,拖着他在岩浆河之川的堤坝上移动。
本杰里早已经用了好几次[传送]但全都无效,对夏提娅用攻击魔法也是白搭。
他前后两个头颅提供的无死角视野中,全都是赤炼的红光、弥漫的烟云,间或还看见邪恶的身影飞过;耳畔听见岩浆不断冒泡的声音,听见令人毛骨悚然的振翅声、笑声。
这是令不死者也会恐惧的绝望世界——地狱。
被施展绝对力量拎到这里来的本杰里,简直像孩子一样感到无助。然而刚才夏提娅的一句话却令他在短时间内恢复了“学者精神”。
“什么!真……真祖!不可能,那种东西只在传说之中……不可能!不……你的这份力量……什么!你是真祖!”
“真啰嗦啊,妾身不是说过了么。”
“真祖…真祖!传说中的不死者!近在眼前!……你和建立泛异形种族王国的魔神王是什么关系!你——哦啊啊啊!那是什么!?”
从岩浆河中突然冒出一座真红的小山。
大量岩浆被搅动出波涛,那小山像是活的巨型史莱姆一样,向两人身上压了过来——
“啊啊!要死了!”
它夹带着无敌的气息,又拥有压倒性的体型,本杰里绝望的叫喊。
“别闹了,红莲。”
自称真祖——而且本杰里想恐怕真的就是——的少女只是轻描淡写的朝那怪物说了这么一句,那怪物真的在半空停住了,连不断低落的熔岩也不会触及二人。
但它显然没有就这么退回去的意思。
“在意这丑八怪的话,妾身已经请示过安滋大人了。吩咐说先放在这里,安滋大人有空就会过来处理阿林斯。”
安滋…
安滋•乌尔•恭
这个名字飘过本杰里的脑海。眼前的真祖果然是那魔导王的部下!而且看来十分忠心……连这个红色的巨型史莱姆也是他部下!
那么这个魔导王得强到何种地步??
“不要!不要!求你了,放我走吧!”
不死者没有痛觉,但本杰里依然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恐惧——他恐惧自己几百年来辛辛苦苦积攒的知识、财富、力量全部化为乌有。
然而一切乞求都是白费力气,夏提娅挥动一只手把红莲“赶跑”后,继续拽着本杰里深入第七层。
而本杰里在触发了不知道多少次不死者的精神抑制之后,终于取回了理智,思考起逃脱计划。
(这个真祖说要将我暂时存放在这可怕的地方,大概是以为这样可怕的环境能困住我……好!我得假装认命,然后绕过刚才那个史莱姆怪兽,在魔导王过来之前找机会逃走!)
——结果,等待他的是难以想象的,群魔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