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要辛苦你了,拉娜。”
“诚惶诚恐,安滋陛下。听从您的命令,正是我最大的使命。”
“……嗯。”
毕恭毕敬跪在地上的金发女人——尽管她获得了永恒的青春美貌,但从各种方面来讲都不能说少女了,和她相较的话,夏提娅都属于“实操经验匮乏”——她正是唯一归化进纳萨力克的外部人士,第九层一个房间的领域守护者、拉娜•凡瑟夫。
她已经主动提议舍弃了全部的中间名,而安滋出于对二王子的一丝念想,驳回了她舍弃姓氏的请求,令凡瑟夫这个姓依然存在,虽然她实际上并没有资格。
大概是为了在我身上留下一个“烙印”,时刻提醒我是背叛之人,时刻提醒我是个不值得信任的人…真是可怕的死之王。——拉娜本人如此解读。雅儿贝徳等人也认为是这个意思,没有任何人想到真相居然只是安滋对二王子有一丝念想。
仔细听拉娜对安滋说话的语气,能发现她一番“良苦用心”。
首先是“安滋陛下”这个绝无仅有的称呼,是拉娜折中的结果:安滋不希望纳萨力克内部有人喊他魔导王陛下,守护者们不喜欢这个外来者一口一个安滋大人。
然后是她的语调,她对雅儿贝徳和迪米乌哥斯他们说话时,是用的很正常的语调和表情,而对安滋说话时,则仿佛抹消了自己的个性,如同一具召唤出来的仆役。
这是她在竭力向安滋表达:我只是您一介卑微的仆役。此举严格来说算一种讨好,她坚信安滋绝对察觉到了,因为连雅儿贝徳都立刻发觉了,那么智慧远大无穷到连雅儿贝徳都不如的安滋,不可能没发现。
——但事实上安滋就是没发现。
“我不想在牛头人那里跳舞。虽然也能召唤出舞女系的佣兵,但没道理为了这件小事浪费资源,而且舞女系佣兵基本都为了强化观赏性而……咳,总之,就辛苦你活用曾经身为公主的经验了,拉娜。”
“遵命。”
牛头人和人类的贵族舞蹈不可能一样吧,但即便如此拉娜的能力还是值得期待。
安滋凝视这个钻进纳萨力克的天才,不管多少次都觉得不适应。虽然不到眼里进了沙子的地步,但总觉得突兀。
这小恶魔身上穿的黑色露背连衣裙,虽然只是从宝物殿金山里随便拿的东西,但也是一件勉强达到遗产级的装备,配套的高跟鞋和发饰也是,毫无疑问都是纳萨力克的财产——在安滋眼里,它们比拉娜更宝贵也说不定。
(……虽然我理解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才能过头不就是隐患了么?她又是因为利益才臣服的……我相信雅儿贝徳能管好她,可是……)
全方位背叛自己的祖国和家人,只为了换取一个“绝对安全的小窝”什么的…
(把她从小窝里拉来出差的我,说不定对她遇险死掉这种事有一丝期待呢。……说笑的。光是暗影恶魔和她自己的能力,就足以应付大部分危机了呢。)
而且毕竟也投资了两个堕落种子,拉娜至今为止的工作也都无可指摘。
安滋耸耸肩,对另外两人下命令:
“索留香,你跟着拉娜。”
“是。”
索留香这次换上了暗色调开衩礼服,身材和肌肤都得到完美的衬托,堪称美艳。虽然一并也会派出等级比她高很多的半藏,但索留香依然有她的特色,而且,也能撑场面。
雅儿贝徳需要坐镇纳萨力克,而且在白金龙王将她认作玩家的现在,出于“设定”,她必须尽可能呆在最安全的地方,而身为 NPC 的安滋则到处转悠。
同时,另一位少女则有充分的理由参加舞会——
“夏提娅就陪伴在我身边,虽然我并不会在那种地方跳舞。”
“妾身明白!”
兴致勃勃回答的少女,身穿酒红色百褶裙,像一大朵玫瑰。洁白无瑕的肌肤从肩膀到锁骨,以及半个背部都一览无余。
科赛特斯和众仆役依然身处兽人联邦,马雷和亚乌拉留在京都城。安滋带着三位女郎前去牛头人帝国参加冬季跨年舞会。
“舞会什么的本身并没有多大意义。”
“那安滋大人为何要屈尊前往阿林斯?”
安滋看了看这么问的夏提娅,然后又快速瞄了一眼拉娜——如果不是因为骷髅脸的话,这个动作是会被拉娜捕捉到的。
真正的理由无法在拉娜面前说出来。
东征至此,动静已经非常巨大,即使算上这个世界信息传播速度不快,战争的情报应该也超出了六大国才对。
白金龙王或者其他龙王,以及有可能存在的玩家势力,或许已经在蠢蠢欲动了。那么安滋参加什么牛头人舞会、战力看起来进一步分散的时候就是最佳出手时机。
已经让迪米乌哥斯布下了惊人的情报网,妮古蕾徳为首的一些人几乎是毫不休息的在工作,包括大陆西北角那一块在内,不管哪个部分受到可疑的袭击,或者发生小动作,都会迅速得到纳萨力克的“全力回应”。
这种事情不可能让拉娜知道。
连“或许有能和纳萨力克一较高下的势力存在”这种事也不能告诉她,虽然,以她的智慧来说大概会主动意识到这个可能。
据说她一直以来都设想,世界上存在着“完全超出常理的最强势力”,所以当迪米乌哥斯去找她的时候,她立刻就意识到他就是那个神秘势力的使者。
(看吧……有这个女人在场,我甚至得谨慎发言才行,真讨厌。之后还得单独告诉夏提娅真实用意。)
眼下,安滋只说了些表皮的东西:
“…据来我这里出使的那位牛头人亲王说,很多势力的首脑人物都会出席这舞会,食人妖的国王,兽人的元老之类的,哼,我们已经充分显示了力量,他们大概不至于天真到想暗杀我…不,或许也有可能。但我想恐怕就是找个借口在第三方国家会面,想试着讲和。”
牛头人帝国派来的使者,直接就是一位亲王。安滋在京都一座日式城堡内接见了他,令这位明明见惯了富贵场所的亲王局促不安,一时间像是市井小民。
“那,安滋大人是想和他们讲和阿林斯?”
“哈哈哈,不会的。只是去听一听他们的说法,一味的用强力有些太无趣了不是么。就利用息冬的时期,展示魔导国另一番风采好了。”
“不愧是安滋大人~!”
而且牛头人帝国因为曾有玩家降临,比其他两个国家都要特殊,亲自去看看没有坏处——这点碍于拉娜在场,同样说不出来。
跨年节对几乎所有种族的文明来说都有较大意义。牛头人会举行大祭典,民间活动类似谢肉祭狂欢节,皇室则会举行一年一度的大型冬季舞会,而且确实有招待外宾的前例,尤其是西侧同盟成立后。
将牛头人历法中的跨年节对应在魔导国历法,是安滋 2 年的 1月 10日。虽然出使的牛头人亲王说,皇帝愿意为了配合魔导国的时间而提前舞会,但安滋却耸耸肩拒绝了。
十二月底,安滋一行出发了。
牛头人帝国罗姆卢克,拥有着“迷宫帝国”这样一个绰号。
因为这里所有的——无一例外——牛头人城市都异常复杂,布满了死路,刻意修建的仿佛迷宫一样。
外来入侵者一进来就会摸不着北,但牛头人自己则如鱼得水。
牛头人有一个共通的种族能力,就是身处迷宫中的时候只要没有受到精神迷惑,就可以瞬间知晓出口的方向,并且不是短暂的直觉,而是像心里有个罗盘一样始终知道出口在哪个方向。
而且只要是自己已经走过的迷宫,那么牛头人可以完整无缺回忆走过的路,所以牛头人在自己的城市中绝不会迷路。
即使是普通的牛头人也有此种能力,而高阶种类能力会更加细致,比如能同时感知远近不同的多个出口或特定场所、能隐约知晓目的地和自己的距离、隐约知道哪条路最安全之类的。
在 YGGDRASIL 中,牛头人的玩家可以算作常态性的开启着[三足乌的向导]和[妖精女王的祝福]这两个魔法,但只有在迷宫中才会生效,跑大地图和攻略别人公会时是用不上的——这个限制也和那两个魔法相同。
在这个世界,无论是天然的洞窟还是异种族城市,牛头人的种族能力都会生效,告诉牛头人走哪个方向能最快的穿过该区域。有许多职业也能提供类似的能力,比如巡林者即便在第一次涉足的森林中也不会迷失方向等等。
“纳萨力克虽然没有牛头人,而且她们的能力也很容易被骗,但其实是一个蛮方便的种族呢。高阶的牛头人还能反过来用魔法或特殊技能把人困在迷宫里。”
“原、原来如此阿林斯…”
第一次…
夏提娅心中如此呐喊,喘息如果不加控制甚至会急促起来,一边想好好记住安滋大人说的话,一边又按耐不住全身的兴奋。
安滋一行人没有飞或传送过去,而是在仪仗队的带领下,和大批随从一起从山谷出发,物理移动前往帝都。
而在他们行至途中的时候,中部国家的局势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洋国以自傲的法师部队「拉比」们为首,对食人妖王国发动了闪电战,失去几乎全部有生力量的紫•伊很快沦陷,食人妖国王紫生死不明——但看来肯定是参加不了舞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