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
以神识驱物摸一张牌,看都不消看就将其啪的一声同三张牌一起推到旁边,然后再抽一张,直接将其并入牌堆,摊牌后白灵冰以平缓的语气宣告了自己的胜利。
“自摸。”
“星河长老今天手真红啊。”
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那萧世杰一边奉承着已经起身离开牌桌的白灵冰一边摸了一张牌,只是他看了一眼手里牌的花色后就又苦着脸把这张牌丢回了桌子上。
“哈哈哈,胡了。”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天剑宗二少爷见着这张牌,当即也笑着摊了牌,与白灵冰的屁胡相比,他竟然是做了个清一色对对胡,看见这样子那萧公子脸上的笑容顿时是变得更僵硬了。
“萧兄,承让了,来,星河长老,我们一起观牌吧。”
看着那郭亚轩胡牌之后笑着朝着自己走过来,白灵冰控制着脸上的笑容,和对方一起过去看了看另外两人的牌。不过等她看见萧世杰那花猪牌,她心中倒也有些感叹此人连着三把都能凑出这样的牌,也确实是惊为天人了。
“灵冰姐,我们这把打完就一道去此处游历一番吧。早听说这里观园修的相当雅致,小妹我倒还没见识过呢。”
说此话的是坐在萧公子旁边的黑发少女,名为朱星玥,虽因刚刚金丹还未定道号,不过作为璇玑阁大弟子的她与宗门世家弟子相比相当奔放洒脱,一来就以自己的活力和其他人打成了一片,平日和弟子相处较多的白灵冰倒也有些喜欢这小妹。
“无妨,正好也打的有点累了。”
“好,那就对不起萧兄啦。”
听见此话,原本还在有一张没一张喂牌的星玥当即摊了牌,虽然和白灵冰一样只是屁胡,不过又是放了三家炮的萧世杰只能是轻叹一口气,拿出储物袋开始按自己所输番数给起灵石来。
稍微打量了一下这朱星玥,白灵冰也是深感璇玑阁秘传的神识功法果然名不虚传。刚才虽然看似只是打了半个时辰麻将,但是修士有神识可以搜牌探牌算牌,而对手同样可以以神识妨碍或者蒙骗。麻将这种娱乐活动,与凡人的赌博相比,在修士间更类似于一场有规矩的神识对决。
而这几番对决之中,白灵冰也是好几次没能斗得过这刚刚金丹的小妹,最后才稳妥的做起了小胡来。至于这萧世杰倒是因神识不稳被坑了几手之后还是不停尝试做大,最后落得个这输的精光的下场。
“能在牌桌之上观此精妙神通,星玥道友的神识恐怕已比肩寻常金丹巅峰,世杰佩服不已。”
系好口袋,萧世杰看着星玥腼腆的笑了笑,一边奉承着一边起身作揖,而星玥倒也笑着回了一礼,然后伸手抓着白灵冰的手就开始往外走,
“郭兄和萧兄也别生分了,一起去逛逛吧。”
“南宫家主弟子为人磊落大方,反观我家那只呆头鹅完全就是被牵着鼻子走,能有这弟子真是羡慕不已啊。”
在四人启程游历这慕容家观园时,湖上的观亭处,几个身着道袍的修士正伫立在其中观着两人对弈,而听了这话,执黑子的那位女修士也是笑了笑,在棋盘之上落了一子。
“郭掌门这话就言过了,星玥她平日总是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也时常叮嘱她要要静下心修炼也总是不听,在我看来她才需要向郭公子学习下。”
“嗯……”
坐在这身穿华服的女子对面的正是那白家家主,他此时正捋着白须打量对方所下的这一步,一时间周围观棋的也没人去接话,尽都在屏息解着当下的棋局。
“有趣。”
胡子抽了抽,没有去管这枚白子,他转而在棋盘的另一处落了子,见这白家家主如此应对,围观几人里有的是轻轻叹了口气觉得他已经着了道,有的则是默默的点了点头,眼中有少许钦佩之意。
“观道,你这棋该再激些的,不然根本破不了局。”
“观棋老喜欢指点江山,你这毛病千把岁了怎么都还不改。”
在场几人中有胆子挑他毛病还不介意说出来的只有那人,白观道盯着棋盘便朝那恒文典顶了一句,在心中再度算了算棋之后确认对方少算两筹过后他抬起头,挂上一丝笑容看向正在观棋的两位宾客。
“郭掌门和萧家主,之前那封信的事情我会好好劝劝灵冰的。今日能实际见过两位的公子,我想她应该心里也会另做打算。”
“劳白家主费心了,不过这事不能勉强,只是我家那混小子学艺不精,我回去倒是要给他好生训一下。”
用力抓着手中的符扇的男子是萧家的家主,他外放的神识时刻盯着自家那犬子,自然已经知道萧世杰被那星玥迷住了,早就忘了自己来之前嘱咐的事情。
“只可惜星河长老一心求道,真不知道什么人才能入的了她的法眼。”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猜测着白观道这一步的想法,虽然看似专注于棋局,不过众人的谈话声仍旧落入了她的耳中,南宫家主脸上挂着一丝淡笑,在念出诗句的同时她又走了一子,
“不过也不必着急,难得慕容家与我南宫家大喜,我们几家才有机会聚在这里叙旧。虽然已有金丹,但几个小辈天资过人,岁数才三甲子不到,让他们互相认识下就行了。”
“哼,今日是你曾孙女大婚,大弟子又刚成金丹可为天星台效力,你自然是不急。”
与其他人观棋的模样不同,与这南宫家老狐狸下了不知道多少盘棋的恒文典边说边估算着棋盘的走向,随后他摇摇头,不忍再去看那白观道的臭棋,转而回想起自己远在玄天宗的金孙来。
“我家那拙孙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叫他来这边吃席居然说要专心修炼给我推了,虽然求道是好事,但连大好的增长见识的机会都推掉了,也是惋惜啊。”
“说的你挂念你那孙子,我就不挂念我那小孙女一样。”
撇了眼那恒文典一眼,然后又是如计划中的走了一步,虽然问过白灵冰问星最近的情况,得知其一切安好,但说实话几十年未见,她心中也甚是想念,
“近年天星台事务出奇繁忙,我也许久未曾见过问星了,只可惜这她最喜欢的外甥女的宴,她也没法来赴,唉。”
“思雅台主。”
看着这几个京中身份地位可谓是最高的三人在那里互相埋汰,同样是站在一旁观棋的那天剑门掌门想了数个借口都无法插嘴其中,最终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问道,
“恕沫元唐突,我想问下老台主今日有来赴宴吗,我似乎未见她过来。”
“……老台主居于门下省,比我等更接近天子,已是出世之人,向来少理俗事。请帖我是送上去了,具体她看没看这个我也不便揣测。”
没有怎么思考的走下后面一步,对方问这个问题所意是何她倒是知道的很清楚,语气中倒并无责备之意,
“想让那位大人替你卜卦,恐怕只有拜求天子肯允。再说我天星台各大小官员,各洲占台都占过了,如今都已经过了四十年,亚灵之事恐怕宫主出手也无力回天了。”
“亚灵是在与那血剑宫的厮杀中失踪的,那帮子邪修就知道躲起来骚扰那些正派之人,待哪天找到了他们老巢,我就如当年通古门般将他们满门抄斩。”
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恒家承天子之诏,以诛魔剑扫荡邪修,每每想到那些时不时听闻的仍旧在各洲肆意妄为的邪修,恒文典便恨不得自己亲自出马,将那些邪修尽数诛杀。
“文典,别忘了司命台如果无天子御令可是不得擅自行动了。”
投子认负,感觉到那一丝杀气的白观道直接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了对方,
“今日慕容家与南宫家大喜,把你的诛魔剑收好点。”
“哼,老夫又不是什么善恶不分之人。”
松开剑柄坐在棋桌前,恒文典以神识将那满盘棋子尽数归位,然后又在上面摆出一个残局后以挑衅的眼神看向了对面的熟人,
“接着上次的下没问题吧,雅霜。”
“要不是安诏不在,我看你敢不敢和我拼神识。”
嘟囔了一句,这南宫雅霜执黑子在预先考虑了许久的棋局上落了子,两人就这样你一步我一步的飞快下了起来,看的周围其他世家家主与宗门人士也是啧啧称奇。
而在这两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岁的元婴修士在棋盘上厮杀时,观园之内,四人正聚在一颗柳树之下。那萧世杰与郭亚轩正在论着究竟是剑气强还是剑刃强,而白灵冰则坐在星玥旁边同往日一样皱着眉头,盯着那一潭湖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事情。
“灵冰姐的手真软啊,并且有股好香的味道,应该是涂香粉时沾上的吧。”
到了之后星玥并未松开她的手,反而是在一旁以卜卦之名捏起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虽然这人来时就坦白她相当崇拜自己,不过对方如此亲密的触碰,白灵冰倒是稍微觉得有点无奈。
“好了好了,别奉承我了,你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门道吗?嗯……水雷屯?这个卦有点棘手,我再算算……灵冰姐,近年会有个凶事拦在你眼前,并且不小。倘若渡这劫就是风调雨顺,大福当头,但若是未过则会遗失重要的东西。”
“凶事?大劫?”
看着对方皱着眉头掐指节苦算的模样,说起打劫那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便是那莱恩的模样,对方若是那故意拦在自己面前的劫,白灵冰还真不知道要什么办法才能救自己脱离苦海。
不过虽然自己未曾学过卜卦,但看问星平日苦恼的模样就知晓窥那一丝天机有多困难。天星台就算专精占星卜卦之道,那也绝无法靠着摸摸手相掐掐指节这样凡俗迷信手段就可做到的,想来也是这人在刻意吓唬自己。
“那你说说,我要怎么渡过这劫?”
“这个的话,那再让我摸摸另一只?”
“星玥道友,来替我也算一卦好吗?”
正当星玥想要趁机把对方另一只手也抓过来时,论剑道最终还是未能匹敌那天剑门二少爷的萧世杰突然凑到了对方面前,略显腼腆的探出了手。
“那好,我也替你看看。”
略有不舍的松开白灵冰的手,脸上仍旧挂着那开朗的笑容,星玥开始打量起对方那双同样保养的相当白皙的手掌,如此苦思片刻之后她点点头,指了指上面的几条掌纹,
“嗯,生的很顺,无病无灾。虽然这情感线有点短,但世杰道友若是精进下察言观色、人情世故之道,便能很快找到自己的真命之子。”
“那世杰就承道友吉言了。”
虽然未能如刚才白灵冰那样被对方的纤纤玉手捏来捏去,不过能收获如此一番嘱咐,萧世杰倒也是满意的收回手后看向了旁边郭亚轩。
“郭兄要不要也算一卦?”
“我不喜问卦。”
看着对方那腰间配挂的八卦轮盘,郭亚轩抿了抿嘴,似乎回想起了某些往事,而星玥也顿时意识到对方所说的是什么意思,脸上随之浮现出了些许歉意,
“关于令姐之事,我师父也有同我讲过,只可惜她的踪迹似乎被什么东西隐去了……”
“抱歉,我并非责怪天星台,卜卦无常,更何况让亚灵姐去参与那事的正是我们天剑门。”
习惯性的想要把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之上却一下子摸了空,想起来今日自己并未佩剑的他也是摇摇头,以清心咒抛去脸上的忧郁之后转头看向了同样若有所思的白灵冰,
“星河长老,早听闻你自创星河剑法,剑道领悟非凡,虽然今日我二人都未带剑,但不妨折枝切磋一番,互相交流剑术心得?”
“无妨,早听闻你天生剑体,又修得天剑门三才剑法真谛,只怕我的星河剑法要献丑了。”
撇了这郭亚轩的架势一眼后站直身子,正好觉得心烦的白灵冰随手取下一节柳枝。随着灵力注入其中,这柔软的柳条瞬间冻结为一把被寒冰所覆盖的灵剑。随着其上闪烁如星河般的寒气散出,旁边的两人顿时感觉周围的气温降低了少许。
“赐教吧。”
略显惊异的撇了那四溢的寒气一眼,星玥后撤几步退到安全的范围之外,而见她这副模样,萧世杰也赶紧拿出符扇攥在手中,退到了对方的面前。
“道友,虽然是金丹修士之间对决,但毕竟是切磋,不用害怕,我也会保护你的。”
“星玥在此谢过道友了。”
脸上仍旧挂着开朗的笑容,星玥微微行了一礼后继续打量着那让她神识都感觉到迟钝的寒气,之前她在门内也听闻白灵冰悟出了极其邪门的真寒之意,如今一见即使是以她的见识也不由得啧啧称奇。
“那亚轩就献丑了,人剑诀。”
剑气激发而出,顿时在这池塘旁边寒气与剑气交错,不过对于在遥远玄天宗外山洞中的莱恩来说并没有任何关系。
“嗯?”
专心的维持法术以回溯着这里发生之事,突然传入脑海的一阵波动却让他本能的抬起了手。
“嗯!?”
原本在认真感受着对方那名为回溯视觉的神通中的玄妙,却突然被那转瞬即逝的杀气吓的心中一凉,从分出的神识中感应到杀气的源头是自家主上,乾滢直接将手变爪,护在了对方身边。
“主上,可是有敌人?”
“无事,只是感觉到有某种预言法术尝试窥探我,不过被心灵屏障挡下了……放这边的话,应该是某种卜卦吗?”
察觉到继续待在这里可能会有不必要的麻烦,莱恩加快了回溯的速度,原本那些在采补的大裤衩邪修的动作猝然加快,如此快进数秒之后,最外面的那个邪修突然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脱力倒了下来。
在此处暂停,走过去回放半秒,这个邪修是瞬间毙命,但是并未见有任何攻击的痕迹,而后莱恩又仔细回放了对方毙命的瞬间数次,最终确认了死因应该是在一瞬间灵魂被破坏了。
“这是神识杀人吗?”
“看起来是,只有主攻神识的功法才能做到如此精准而迅速的一击毙命。”
“嗯……”
继续向后播放此处的影像,其他邪修和那些被拘禁起来采补的妖兽还未反应过来就一片一片的翻着白眼瘫倒在地,而那些不幸的受害者则没有被伤害到分毫。
片刻之后,一团被严重歪曲的图像飞入了这片空间,他只能隐约看出这个东西穿着一件白色道袍,恐怕就是那星玥。只是看这个图像,很明显是有什么东西严重干涉了他的预言法术。
眯着眼看着星玥将那些被采补的受害者全部进行应急救治之后放进了某个东西里面,随后她将那些邪修的尸体与这里堆放的东西以神识堆到一起,在施展某个神通之后散发出黑白灰三色的火焰便在这尸堆之上熊熊燃烧了起来。
虽然想要尝试分析,不过回溯视觉仅仅是能够重放法术范围内曾经发生的事情,无论是侦测魔法或者奥术视觉都无法发挥作用,即使是莱恩也只能看出这个火焰极其凶猛,短短两秒就将这些东西焚烧为了飞灰。
“乾滢你识得此物吗?”
“识得,识得是识得,可……”
注视着那些尸体化作飞灰的过程,乾滢脸上混杂着犹豫、惊讶以及少许的恐惧,很明显这个东西甚至对于曾经是洞虚境强者的她来说也是相当有威胁之物。
“这是绝神天焱,一种极其罕见的天道异火,和化神五劫中的破魂劫归属同源。不止能够轻易焚尽凡物,连修士神识都可点燃,并非是常人可以驾驭的。”
“你想说这人是化神修为?”
“能否控制绝神天焱与修为无关,此异火虽没有温度,但只能为神识所控,同时又可引燃神识。所以要求修士神识相当强大不说,还得要求灵根为异神灵根,最后此人要是天阴之体,不然引入经脉便会燃至识海,最后魂飞魄散。”
“历史上有过这样的人吗?”
“只有两人,其中一位是两万年前的传说,另一位则早已身死道消。我若不是我年轻时争强好胜,曾与那位交过手,否则我可能也只会把这当成某种戏言吧。”
“你还有这种时期啊。”
撇了乾滢一眼,不过想起来自己当年干的那些用争强好胜四字形容反而是谦虚的事情,莱恩倒也笑着摇摇头,继续播放到那星玥离开此处以神通击落山岩封住洞口后他才结束了这个法术。
让乾滢回到法杖之中,然后将法杖收入体内,对方所说的那个焚烧神识的火焰他倒是确实有兴趣。虽然之前考虑的是有价值就直接赌一把用超能感应强行调查其全部信息,不过现在知道了对方有反侦测手段,使用这招可能反而会弄巧成拙。
“嘛,还挺有趣的。”
虽然自己确实渴望着秘密之后隐藏的真相,但是也从不拒绝知的过程中的乐趣,把这件事加入待办事项之后莱恩轻轻打了个响指,伴随法术的消解,这个洞窟再度恢复了之前的黑暗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