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先念没见过父亲。
从小到大,父亲就在他生命中消失了,是母亲把他含辛茹苦的培养长大的。他母亲没上过什么大学,没读过书,当初和他父亲结婚也是因为轻信了对方的海誓山盟,就这样结的婚。
在一场婚姻中,到底是男方容易叛变还是女方容易叛变呢?至少在蒋先念的母亲这里,叛变的是蒋先念的父亲。那家伙是个十足的人渣,当初用花言巧语骗了蒋先念的母亲,到最后又抛弃了她。
所谓的婚礼,不过就是一出好戏罢了。两个人没有领证,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他们在陌生的城市结的婚。蒋先念的母亲全身心的信任他的父亲,以至于被蒙骗的很深很深。等到发觉时,对方已经席卷了她这些年打工的所有存款,逃之夭夭了。
陌生的城市,徒留下还是婴儿的蒋先念和他母亲。孤儿寡母要面对整个社会最纯粹的恶意,并且要解决生计问题。她试过帮人拉货,洗碗,擦桌子,当服务员,但这种兼职养她一个还可以,难以担负一个婴儿的赡养。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念过书的母亲只能走上了邪路。
蒋先念,就是在母亲和许多陌生男人中,慢慢长大的。
‘我痛恨我的母亲……’
蒋先念抬起沉重的眼皮,缓缓地呼吸着空气。
‘我,诅咒她把我生下……’
蒋先念从出生开始,就是黑户。
要想在这个城市中扎下根,解决孩子的教育,医疗等问题,就必须有人帮忙。
但是,没有人会愿意包养一个带着孩子的单身母亲,即便蒋先念的母亲确实是风韵犹存,也没人愿意。比起包养一个单身母亲,包养大学生或明星似乎更符合有钱人的口味,变态除外。
所以最后找上蒋先念母亲,并且长期包养她的,毫无疑问是个变态。
‘我,万分痛恨……’
那个人的口味的确不同寻常,倒不是说什么曹贼精神,喜欢少妇这种,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个人喜欢的是【母亲】。
而且,最好是带着孩子,死了丈夫,无依无靠的【母亲】。
蒋先念的母亲很符合他的口味,再加上他势大权大,可以解决蒋先念上学的问题,两个人便保持了长期的来往。
那个人玩的也变态,在和蒋先念的母亲进行某种活动时,他还喜欢给予蒋先念痛苦。
按照他的说法:“孩子的惨叫,是伴随快乐最好的兴奋剂。”
他还要让蒋先念的母亲一起来赋予蒋先念痛苦。从那以后,蒋先念就发现自己母亲也变了,原来爱他的母亲,也开始和那个人狰狞的笑着,并且赋予自己痛苦。
那是蒋先念最黑暗的日子,也是在那种情况下,蒋先念的身心开始扭曲。
他开始发奋读书,并且学会了伪装,整日带着笑容和礼貌示人。他的朋友,老师,都对他赞不绝口,没有人知道他背后这些黑暗的经历。
后来,那个人因东窗事发进了监狱,蒋先念的母亲也开始忏悔。她跪在蒋先念面前,向他哭泣自己的错误,请求他原谅自己。
“没事的妈妈。”当时的蒋先念说道,“我知道,你身不由己。”
蒋先念的母亲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儿子露出了和自己当时一样狰狞的笑容。
“就像我现在,身不由己一样。”
那天晚上,风很大,雨也很大,蒋先念的母亲痛苦的死去。
她死的时候,蒋先念十八岁,刚刚成年。
暴力和惨叫,是那场暴风雨的主旋律。从此以后,蒋先念彻底成长,他迷上了暴力,迷上了,因为暴力而痛苦惨叫的女性声音。
他喜欢看她们迷恋自己的样子,因为在她们得知自己真实样子后会很好玩。他会用各种办法去折磨每个落在自己手里的女生。看她们或破口大骂,或不停求饶,或痛苦惨叫,那一定是最美妙的声音。
“住进这里的人,即便一开始有着圣人般的善心,最后都会堕落为病态的邪魔。”兰小姐是这么说的。她想表达的意思是,住进恶魔公寓的每个人,最后都会被这里激发最纯粹的黑暗面,因此沦为恶魔。
然而蒋先念不一样,在他十八岁那年,在那个暴风雨的夜晚,他已经变成了恶魔。
他不需要别人激发阴暗面,因为他本就是阴暗的化身。
并非恶魔公寓找上他,而是他找上了恶魔公寓。
‘该死的,好痛,好痛,这让我想起了当年,混蛋……’
当年,他孩童的时候,也被赋予痛苦。当年的他痛苦的哀嚎,这也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一旦见到自己流血,他就会下意识哀嚎。
血液模糊了蒋先念的右眼,他能感觉到,有玻璃碎片扎进自己的头皮。他强忍着去摸,却摸到了金鱼的尸体。
金鱼,他很喜欢金鱼,因为他觉得金鱼是女性的化身。在找不到猎物的那些日子,就是金鱼陪伴他。但现在,这些该死的金鱼却和玻璃碎片一起,赋予自己痛苦。
‘混蛋,混蛋,那家伙去哪了,难道是去卧室了?不,绝对不行,那里,我的珍藏,我的秘密……’
他忍受着痛苦,用膝盖支撑着地板,慢慢的扶着桌子起身。玻璃碎片嵌入了他的头皮,手臂,水草和一些糟粕物还黏在他身上,让他万分难受。
‘该死的混蛋,哪来的疯子,要给管理员打电话……’
口袋里的手机已经被拿走了,但他这里还有座机。于是他缓慢的挪到座机旁边,用颤抖的手拿起座机,拨了号码。
以前的他,打死都不愿意联系管理员,但现在不同了,一个比他更疯的疯子正在他家,他必须联系管理员。
手指按着号码键,留下斑斑血痕。这大概率是蒋先念最漫长的唯二时光,还有一次,估计就是自己小时候被虐待的那次。
嘟——
电话里传来了声音,半响,一个厚重,沉重的男人声音响起。
“我是管理员。”
“我……”
蒋先念的话还没说完。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从他手里拿走了电话。
紧接着,视角天翻地覆,他被人按倒在地上。
“喂,管理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