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妖王国、食粮城市紫•戈姆。
它被一座庞大的湖泊包围着,四面环水,唯一的缺口上还耸立着一座山,两侧山脚几乎紧挨着湖泊,旁边还有一片森林延伸到远处。
紫•戈姆的主城,以及一些牧场和农田几乎占满了环湖陆地——食人妖基本上只吃肉,所以农田面积极少,产出的东西也都是用来喂养各种畜牲、也就是“戈姆(食粮)”的。
人类等戈姆种族会被要求参与种植供自己食用的这些农田,为的是改善肉质。而年龄上,一般而言,男性活不过三十;女性则很长,达到六十——因为在信仰系魔法的帮助下可以多次获取“六个月的最高美味”。
牧场里除了人类,还有人马、人鱼、大哥布林等等,他们都是戈姆种族。
湖泊外侧还环绕有许多田地,种植许多种能用于纺织等用途的作物,零星可见许多房舍、甚至是小村子。而在这一圈田地的外侧,则星罗棋布数百座防御堡垒,当然也有龙堡。
这里食人妖人口超过七十万,但和兽人联邦不同,他们没有轮兵制度,所以大部分的食人妖没有战士水平和军事经验。——当然话虽如此,成年食人妖本来就比人类强十倍。
在安滋的军队还有一天就会抵达这附近的时候,夜里蒙蒙细雨,一支特殊的部队来到…或者说驾临了紫•戈姆。
不需要任何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不需要任何入城的证物,这支队伍的领军者在食人妖王国无人不晓——仅有四位的战将贵族之一、黯。
不仅仅是地位显赫,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导致所有看见他的食人妖都唯恐避之不及…
他从马车上下来,紫•戈姆的市长和驻军将领等人纷纷跪在他面前,心中按耐不住恐惧。
细密的雨幕,在离黯的周身还有十几厘米的位置突然变道、绕开,仿佛连大自然也避着他一样。
黯的身材干瘦到极点,比瘦弱的人类还要瘦。手指如鬼魅般纤长,指关节比正常的食人妖要多出一个。皮肤灰白,口中没有牙齿,双眼是被鱼线缝起来的,而额头上又挖了个洞嵌入一只小型眼魔的眼珠——黯能像控制自己的眼睛一样控制它。
这样的一位食人妖,浑身罩在一件黑色魔法斗篷里,面料上用不知名的白色粉末画了许多神秘符文,头也罩在连衣兜帽里,只有那只血红色的独眼,在雨夜中闪闪发光。
如此不详的气氛令人退避三舍,在成为战将贵族之前,人们甚至像厌恶不死者那样厌恶他。而这对黯来说也并不冤枉,因为他除了是一位精于暗属性的魔法吟唱者,还从事了一个十分特殊、十分阴暗的职业…
——恶魔召唤师。
“都…都准备好了,黯殿下!”市长看也不敢看他,尽量离远,生怕恶魔的气息扑到自己身上。
黯点点头。
市长差点吓得跳起来。因为他明明完全没看着黯,但不知为什么却明确的获知:黯点头了。简直就好像,这一事实直接钻入了心底一样。
黯朝某个方向挪了挪下巴,意思是带路——这一动作同时也立刻钻进了市长的心里。
市长哆哆嗦嗦爬起来,不敢说什么,带着黯前往目的地:紫•戈姆地下祭祀场。
亚人类的文明和信仰,往往都经历过一个部落向国家转变的过程。亚伯利恩丘陵属于亚人类原始部落群,中部大国则有一套完整的政治体系,在宗教方面也进行了规制化。
例如兽人们全体以狩猎女神罗贝尔特为主神,下分獠牙教派、魔纹教派等拥有不同习俗的教派;食人妖则崇拜“戈姆之神”。
在宗教规制化后,发源于原始部落的活祭风俗便消失殆尽……但也只是表面上不存在而已。
西侧同盟三个亚人类国家,每个都在暗中将活祭风俗保存了下来,因为在强大魔法吟唱者的主持下,通过秘不告人的做法,往往能够产生强大的魔法效果。
而黯,他则是整个大陆中部最精于活祭仪式的人。
他是这方面的天才,通过对古代活祭仪式的再现和改革进而独创仪式,他深谙多种秘法:更换器官获得其他种族能力、获取他者完整的记忆、令人获得实力的增长、呼唤异界的存在、学会特殊魔法等等等。
——只要让他举行活祭仪式,他能办到上述所有的事。唯一惨败收场的实验,就是转换种族这个课题,仪式失败弄出了一坨丑陋无比的怪物。
通过深深的隧道,市长领着黯来到了地下一处圆形的大厅。
这里是用来礼拜戈姆之神的神圣场地,有一尊头顶天花板的巨大石质白色神像——看起来像是穿着贤者法袍的食人妖,脖子上戴着一圈由许多类人种族的头颅串起来的项链。
应黯的要求,神像前摆了一个粗糙的黑曜石祭台,大厅周围则里外两层围绕篝火,将大厅照的红光灼灼。
“这里、这里……殿下请。”
市长和黯踏入大厅,黯环顾了一下四周,解放了自己一直关闭的某个恶魔召唤师常驻技能。
霎时间,整个大厅色调倒转:神像突然变成了漆黑,火焰也变成了阴惨惨的黑白色调,光辉变成了阴郁,石板地面以及墙壁和天花板上甚至莫名浮现出白色的神秘符文,笔画狰狞…
——[阴森灵气],一种改变场地视觉效果的被动技能,会让暗属性魔法和邪恶种族的能力获得加强。
“啊…啊啊…啊!”
市长看看大厅又看看步入中心的黯,腿直哆嗦。
此时,黯带来的大队人马也都整齐列队来到这个地下空间,他们都是食人妖,一共六百六十六人,全部面无表情,眼珠都不转。
“你快离开这里吧。”
黯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话语直接钻入市长的脑子。市长扶着墙壁、支撑自己快要跌倒的身体。
“请相信我也崇拜着戈姆之神,这些祭品正是奉献给他的。你离开吧,我无法保证接下来的仪式一定会成功,但如果失败了,我也会死。”
为了痛击魔导王的军队,接下来将进行史无前例的大规模活祭,呼唤出强悍无比的大恶魔。
呼唤和召唤不同,黯不敢确信自己能控制比自己还强很多的大恶魔。但万一大恶魔失控,它也会开始屠杀紫•戈姆的人,所以按照时间推算,它正好会和魔导王军队相遇、发生冲突。
市长连滚带爬逃走后,黯张开双臂开始了仪式。
“[呼唤恶魔]…!”
在吟唱了一个多小时的咒文之后,全部的篝火突然一齐熄灭,六百多食人妖体内的脏器——除了皮肉和骨骼外的所有东西——全部融化成一滩滩黑水,它们从那些窟窿中钻出来,像水流那样飞到祭坛上方汇聚成一颗液态球状物,有点类似血池,但通体黑色。
尽管凝聚了那么多黑水,球体却始终保持直径一米的大小,而等到食人妖活祭们纷纷倒在地上,它猛然皱缩,变成一颗小球然后消失不见…
隔了数秒钟,它消失的地方纵向延伸出一条黑色的线,那是空间的裂缝……裂缝向两侧倏然拉开,形成了一道空间大门。
“现身吧…现身吧…!”
就像回应黯一样,一头庞大的怪物从门中飞身而出,立刻盘踞在这地下空间。
它体长超过二十米,下身是拥有紫色鳞片的蟒蛇,足有四五人合抱那么粗;上身好似人形,但有六条手臂,每只手上都握着一把异形长剑;头部是长有长牙的女性,眼睛纯白不见瞳孔。
“吾乃六臂蛇魔…娜鲁米!牢记吾名……汝是呼唤吾之人…?好弱啊……”
娜鲁米一出现就报上名号,并不是为了自我介绍,而是要用自己的名字在这个世界打下楔子,确立自己的存在。
“正是…”
黯察觉到对方强悍无比的力量,轻轻弯腰表示出敬意,但——
一柄剑毫不犹豫就杀了过来,速度之快,黯完全没有时间传送逃走就会被大卸八块——
剑在浑身僵硬的黯近前、停住了。
“……何以?…何以…?”
娜鲁米一边发出惊奇的疑问,一边绕着黯移动,粗壮的蟒蛇下肢将其里外两层包围,它的头挨近黯,一边仔细打量一边说:
“何以…?汝如此下等又弱小…为何吾会感到一种强制力,要求吾不伤害汝,甚至听汝命令……何以?”
黯松了口气。以前从不敢尝试,但看来自己命令恶魔的能力对娜鲁米这种大恶魔也有效。
那是恶魔召唤师系高等职业“深渊契约人”的被动技能,可以让自己召唤出的恶魔种族完全服从自己。
听起来似乎有点多余,但并非如此。像[魔军迸发]这种魔法召唤出的大群恶魔原本是不会听召唤主具体指令的,但如果拥有“深渊契约人”职业就不同了。
黯这种呼唤恶魔的情况在 YGGDRASIL 不存在,但看来还是顺利生效了。
他鼓起勇气,以上位者的口吻说道:
“娜鲁米哟,我会通宵增加恶魔军势,让你们迎击魔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