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明亮,一双血红的铁靴率先踏入了耶博拉赫地区荒芜的大地。
“这就是…”
“嗯。”科赛特斯从后面跟上来,环顾这片布满裂痕、起伏无数熔岩山丘,偶尔还能看到泉眼一样的熔岩口,闪耀出赤炼的颜色。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据说兽人联邦最初就是以这里为中心建立的,他们最初是一伙奴隶军团。其他大片丰饶的土地都是四面征讨而来。”科赛特斯语气不无赞叹,回忆卡萨迪拉提供的情报。
他伸出一只手指向南方,说:“遥远的南方,就是迪•格沃尔斯沙漠。那里虽然是目标之外,但既然安滋大人最终要取得的是全世界,我想趁机熟悉一下方向没有坏处,夏提娅。”
“嗯~妾身没忘那里,因为听那狮子头说的,那沙漠里有个蝎人的大王国,而国王居然胆敢僭称自己是「魔王」阿林斯……就算他没听过安滋大人的威名,妾身也迟早要让他为自己的狂妄无知付出代价阿林斯。”
“金沙王国的金蝎魔王。…确实很刺耳啊。”
说实话,很有一种干脆南下灭掉那个小魔王,然后传送回来继续东征的冲动。
“…不过还是说回正题吧。这片耶博拉赫地区广袤而荒芜,城市只有一座而已,我想让你直接将其征服,我这边则率军尽快度过这片区域。”
“怎么了,科赛特斯,妾身感觉你有些…紧张?是紧张么?”夏提娅疑惑的问。
“我承认有。你知道负责侦查的不死者发现、兽人们在耶博拉赫地区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手脚吧?”
“不是抓了几个守卫回来用精神魔法审问过了么?说是一些接近就会攻击的魔法陷阱阿林斯。”
科赛特斯的巨颚相互敲击了一下:“但是精神魔法只能审问出他们自己信以为真的事情…如果他们从一开始知道的就是假情报的话…”
“但是也派一些杂兵过去证实了阿林斯,用莫名其妙的魔法阵发出了大概相当于第三位阶的火焰魔法。”
“如果是伪装的呢?”
“那么多魔法阵你说都是伪装?…啊,妾身明白了,你是说藏叶于林的感觉阿林斯?”
“嗯…也许遍布这片耶博拉赫地区的几百个魔法阵大多都是伪装,其中只有少部分是…”
“是什么?”夏提娅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这抹微笑饱含有对土著居民的嘲讽和蔑视,但这其实是她大为进步的证据,因为本来,她或许会哈哈大笑。
“是什么呢?科赛特斯,就算他们用第三位阶做伪装、掩饰第八位阶好了?那又怎样阿林斯?我们不靠近的话,它们甚至不会发动阿林斯。”
“哎!”科赛特斯的下颚剧烈撞击了一下,发出很大的响声,“…我说不好,但我总感觉会有更大的什么…!”
已是深夜,全军在耶博拉赫地区默默行进,为了将胜利的硕果献给魔导王陛下而向前、向前。
科赛特斯指着远方,说:“远方侦查者们传回的情报是,耶博拉赫周边范围有好几座城市几乎都空了,同时目击到大量的兽人正赶去一座叫裂谷城的地方集结。”
“噢~他们打算在那座城和我们来一场决战阿林斯?”
“我是说,很可疑。…为什么要选在很远的裂谷城,而不是它前面的任何一座?或者为什么不干脆在这耶博拉赫狙击我们——既然他们已经布下这么多的陷阱?”
“请教一下迪米乌哥斯如何?”
“安滋大人指示我们尽可能凭借自己的判断,忘了么,夏提娅。”
科赛特斯从心底深处感激着主人的这个决定,因为这表明主人着重于磨练自己、将自己培养成独当一面的将领。
“嗯…嗯……”夏提娅撇着嘴冥思苦想起来,并且逐一默背小本本上安滋大人的教导,试图得出自己的答案。
一旁,科赛特斯则有些亢奋的说:“这其中定然有蹊跷…但是夏提娅,你听说安滋大人使用『天上之剑』正面击碎敌人陷阱的壮举了么,那是榜样…我等必须像那样正面将敌人的心机踩碎在脚下…!”
科赛特斯凭直觉看穿了假象,断言兽人在耶博拉赫有所企图,而同时,『天上之剑』的壮举鼓舞了他的战士心理,令他求胜若渴。
战戟哐当一下点在地上,但夏提娅没听见,她现在不光撇嘴还紧闭着眼,因为她忽然感到自己就快要抓到什么思绪、灵感了……
“夏提娅,你记得卡萨迪拉说的那个传说么,耶博拉赫其实就是兽人联邦开国国君的名字。根据描述,我想他是有高等战士职业「斯巴达克斯」,能用战吼改变局域天气等……这是以他们祖先命名的大地,对兽人而言具有特殊意义,我有感觉,夏提娅,兽人绝对会在这里做点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
夏提娅正在积极动脑,甚至模拟出了一张局势图,并未听见其他。
“——但是不管兽人想要做什么!不管他们有何种伎俩!”科赛特斯下颚发出可怕的响声,“我们正面将其击溃!迎着安滋大人给我们做出的榜样,用绝对的力量将其狠狠挫败、碾碎!”
这时,好像鱼儿上钩一样,一个灵感突然从夏提娅脑海跳出来。
“我们魔导军…”科赛特斯举起战戟,“绝不会丢安滋大人的脸!战无不胜、无往——”
科赛特斯缓缓放下战戟,与睁大红眼睛这么说的夏提娅对视。
“…虽然我有说感觉兽人想做点轰轰烈烈的大事…不过那种事……那是森林祭司的能力范畴,马雷的话倒能办到…”
“引导一座火山喷发,或者干脆引领岩浆的流动什么的,对那孩子来说完全不算什么阿林斯。妾身想应该第六位阶就绰绰有余了,因为火山啊岩浆啊之类的自然地貌不包含魔法力量,所以就像操作天气一样方便阿林斯……当然蕴含魔法的超自然地貌就另当别论了。”
“确实如此…也就是说兽人布置下许多仪式魔法,或许也能办到这样的事…”
“嘛,他们如果付出足够的代价,想利用这样的地形不是不可能阿林斯。”
“…那么会是哪一座呢?耶博拉赫光是可见的喷发点就有大大小小几十座……不、等等…”科赛特斯将一只手搁到了头上,站住脚步。
“等等……如果那么许多城市都空了是因为避难呢…那么大的范围就……还有这么多的仪式法阵……什么…?……兽人是想引爆整个耶博拉赫!”
“可那又怎样阿林斯?”
虽然抛出头绪的是夏提娅,但眨着眼睛偏头表示不解的也是她。
“…举个简单的例子,恐怕就相当于我们的军队被第七层的付费陷阱「炼狱火山群」炸了一下,然后又全部泡在第七层的熔岩河里。”
夏提娅的脸色立刻变成震惊——甚至有一丝恐惧。
“哈?!那岂不是全灭了么!安滋大人交给我们的军队,会全灭!”
之前死亡骑士出现过损失,虽然没到两位数,但已经令两位守护者非常痛苦了——虽然安滋大人在定期联络里安慰说他那边也出现了牺牲,但伟大的安滋大人亲自领军,不可能出现牺牲吧,想也知道,肯定是为了安慰两人才故意放水、产生损失。
怎么,现在突然面临全灭的危机!
“我立刻用[传送门]!”
“不,来不及,而且即使消耗光你全部的 MP 也运不走全部大军…安滋大人说的局限性不就在这里么。”
“那怎么办!对了、联系安滋大人、请马雷过来如何——是说你怎么还这么冷静!”
“不要慌,突然遭袭另当别论,但既然你已经提前令我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性,那么就……什么…!”
科赛特斯似乎胸有成竹,而话还没说完,新的情况已经开始。
耶博拉赫黑黢黢的大地上,如繁星般,九十七个——为保险起见多于实际需要的七十个——仪式法阵同时绽放出白光,地面上的黄金雕像只是伪装,真正贵重的魔法素材全部埋在地下,而现在这些珍贵素材立刻融化、消失在泥土中。
同时,在火山城里,一个大出几倍的魔法阵也在闪光,多玛•哲蛇站在中心,周围是里外两圈三十多人,全部都是第三位阶的魔法吟唱者。
“——感受耶博拉赫的愤怒吧!祖先哟…大地哟!!”
多玛怒吼着完成了用来施法的最后一个特殊手势,霎时间,星罗棋布的魔法阵力量渗入地下……而多玛立刻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体内的魔力量突然锐减,体力也像被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本就垂老的身体一下子仿佛行将就木。
他弯腰喘气,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再用出第五位阶,而周围其他魔法吟唱者也是如此,他们不再能用第三位阶,全都倒退了。
但这些兽人却笑了出来。他们感觉到了,脚下的大地再如怒涛一样震动着…
多玛眼睛里折射着星与火的亮光:“哈哈哈…让拥有火焰完全抗性的奴仆们准备好!耶博拉赫要爆发了……大爆发!!”
他身后稍远处,熔岩湖也在汹涌翻滚,然后一道道红光从这大地上冲天而起——
夜空,瞬间被烧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