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凛冽的冬风割开天际、吹袭大地,这个刚刚落到魔导国手里不久的城邦冷寂无声,居民们夹道两旁注目相送,眼中写的是惊骇与臣服。
比柏的子民多少可以处之淡然,因为他们明确的知道自己已经被魔导国接纳,是魔导王的财产,而且还有女市长和吉尔康尼夫的联姻,可谓安全无虞。而其他城邦就全然不同了。
安滋骑在芬里尔上,威仪堂堂,率军从由几队死亡骑士构筑的关卡通过——这道关卡用来严禁其他城邦的人混进比柏——取道诸城邦之间而过。
立刻谣传四起,大家以为这支军队是来毁灭他们、将居民全部屠戮殆尽的。因为所有这些城邦被死死锁住了情报,不知道外界一切新闻,连东征和安滋纪年也一丁点都不知道。
人人自危、骚乱四起,弱小的人们躲在家里连大一点的声响也不敢出,孔武有力的家伙在大街上横行,一面叫着“末日到了!我们全要死了!”一面用暴力享受各种法律不允许的欢愉。——这一切只是因为安滋的大军路过罢了。
当军队来到城邦卡克萨纳斯的边上,城门便开了,有一小队人急匆匆赶来扑通一下跪在安滋面前,看样子是要借机请愿。
应该还记得,卡克萨纳斯就是给新十三英雄提供秘密据点的城邦,说是主谋或许也不为过,所以这一队人首先说了许许多多值得省略的谢罪话。
“——啰嗦,我没有时间等你再说下去。”
听安滋这么说,为首的一个虎头亚人类连连叩首,像是和大地有仇,想将它砸出洞来。
“臣服!陛下,我要说的其实就这一句!请听我说!我们臣服、这里所有人的命运、所有的财宝都属于您,由您支配!”
“我姑且知道所有城邦领袖的模样,但我不记得其中有一个虎头人,你有权力代表卡克萨纳斯臣服?”
“有!有!——或者说过去没有但现在有!”
虎头人看见安滋有了一丝兴趣、或者说有了一丝疑惑所以想听自己说下去,喜不自胜。他想是不是该介绍一下自己,但又唯恐惹陛下厌烦,于是跳过一切赶紧回答陛下的问题。
“原先的市长是个混蛋!他包庇所谓的新十三英雄——那些人我想无疑也是一帮混蛋——给他们提供支援,是大罪人!所以虽然陛下没有惩办他,我将他杀了,头也取了下来,陛下若是想看——”
“你将他杀了么?”安滋打断他,回想起原先的市长是个半鱼人,虽然名字忘了,不过依稀记得他是个温和理性的人。
“杀了,陛下,他罪该万死!”
“谁给你的权利。”
“诶,什么?”
“我说,谁给你的这个权利。”
“啊、啊…因为,因为他罪无可恕,竟然包庇反对魔导王陛下的恶徒,所以、所以……”虎头人嘴巴哆嗦起来。
“我没问你缘由。你既然知道他是对我犯了罪的人,那么在我发话之前,究竟是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利,以至于你竟然胆敢擅自杀了他?”
“啊啊…我……”
“说不好话了么?亚乌拉,你对这个虎头人下过这命令么?”
因为亚乌拉曾秘密潜入诸城邦观察情况,所以安滋转头问骑在另一头威武魔兽身上的少女,而对方则直摇头。
“我都没和他说过话,安滋大人。”
“那么有可能是迪米乌哥斯或者雅儿贝徳喽?也许是我看漏了的某项计划,好,我来问问他们…”
安滋立刻就想发动[讯息],而这一切对于虎头人的心理压迫已经太过沉重,以至于他头部有许多毛发扑簌簌掉下来。
他用最后一丝理智想要坦白、争取宽大处理:“没有!陛下,没有!陛下的人没有…没有给我这个权利,是我……是我……”
是我擅自将他杀了,但这话堵在胸口无论如何发不出来。
“那么现在你变成罪人了。”
安滋眼中红光闪过,说出的话让地上匍伏的小队人颤抖不已,他们浑身冰冷,仿佛身上落了霜。队伍最后甚至有两人异想天开,想要匍匐着挪动,以为可以悄悄溜走……
“都在这里不许动。虎头人,你见过那场鞭刑了么?”
“见、见到了,陛下将我国黑骑士团最强的两位吊在城门前……同样是黑骑士的另一人用九头鞭轮番去抽……”
“你们也将如此。”
于是,从身后的不死者军团中走出两个死亡骑士,将他们驱赶出去。
“饶命!饶命啊陛下!……陛下!您究竟想将我们的城邦怎么样!”
虎头人的尖叫没有获得任何回答。安滋瞧也不瞧那边,率领大军默默挺进。
“不愧是安滋大人,刚才那个家伙的心理防线被安滋大人两句话就彻底摧毁了。”亚乌拉嘴角上扬,“为此、居然还不惜假装有可能看漏计划…”
“不、不愧是死之王…!”马雷在另一旁的魔兽身上,脸色潮红一片。
“诶?……啊…嗯。”
不甚清楚究竟怎么回事的安滋,虽然思考了一阵但没想出来自己究竟为何得到称赞,于是只能将此抛诸脑后。
穿过城邦联盟不久,便进入了大草原。这里一片深秋景色,放眼望去,无际的金黄竟仿佛稻田。
“…真美。”
“恭迎陛下!——陛下居然也坐着骑兽之神!”
早已风闻东征的骑马王耶格,他率着部族要人前来迎接魔导王陛下的军队,而看到恭恭敬敬驼着安滋的芬里尔,当然惊诧万分。
“毋需大惊小怪,既然我是神骑兵雅儿贝徳的主人,那我当然也就是她的坐骑的主人。”
亚乌拉在心里朝雅儿贝徳做了个鬼脸。耶格等草原民族则将身姿放的更低。
“我们永生不会忘记陛下这威仪万丈的身姿!我们臣服的对象是如此伟大……我们无怨无悔!”
“好了好了,不用这样夸张。领我一直到大草原的边境吧。”
“遵命!”
安滋并不急于一时的进军,在秋染的草原匀速前行,过了三天才来到大草原和中部国家的边境。
边境是一片广袤的森林——但比托普大森林小很多,也并没有名字——安滋潜伏于新十三英雄的时候,还曾和他们一起来这里采集药草。
现如今,这座森林前的草原已经由骷髅们日夜不息修建起防御工事,包括城墙、壕沟、箭塔和堡垒等等。当然,安滋心甘情愿遵守对老骑圣说过的话,除了这个边境之外,完全没有破坏大草原的自然环境。
越过工事,望着远方层林尽染的森林,安滋回想起当时和白金铠甲在森林里的谈话,感慨了几秒才发问。
“森林的对面,就是食人妖王国紫•伊?”
“正是!”骑马王耶格兴冲冲的答,“我们草原部族有整整三万人强烈愿望和陛下一起踏上东征的道路!我自己也是,我——”
“不行,耶格,不行。你们一族我不能带走。”
“为……为什么!”就像所有耿直的人那样,耶格脸上憋的通红,像是受到最强烈的委屈,“陛下!您不信任我们么!”
“不,绝不是这样。”
安滋对于如何回绝这些狂热分子已经有了经验——回绝广大宁亚教团成员真的需要强悍的精神力——他从芬里尔身上下来,见状,耶格立刻也下马并准备跪倒,但安滋牵着他的手让他站起来,令耶格陷入几乎不能自持的感动。
“你看。”
耶格顺着安滋手指的方向回望,看到一眼无边的东征大军。
“不死者可以不眠不休,但生者要吃要喝。耶格,我们与食人妖王国的边境很长,虽然修建了工事,但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派兵试图掐断我军的补给线。”
“…我明白了,这就是我和我部族的任务么!”耶格双眼如钻石般坚毅。
“是的。你们要负责保全我军的补给线——生命线。而且不仅是对面的王国,也要留心城邦联盟,他们那边并不安稳。但既然有你和你的部族处于中间,我认为可以完全放心。”
“这是我们最大的荣誉!”他跪下来,被安滋拉了三次才起来。
各位也许意识到了吧?没错,如果动用纳萨力克里的魔法道具或者一些高阶魔法,要养活东征大军其实毫不困难,根本就不需要补给线。
但这同时也是一个实验。机会难得,借着这次举兵远征,安滋想试试看完全由外部补给来支持大军,直到迫不得已的情况才依赖魔法。
“陛下,眼下还有一个困扰,就是这森林……”
伴随着大军行进到接近森林,耶格手持马鞭指向前方,安滋疑惑一下后明白了他的意思——森林横亘造成行军困难。
“哈哈,这丝毫不成问题。——马雷。”
“是、是的!”
马雷立刻明白自己的任务,从魔兽身上下来,独自在众目睽睽中走到森林边上,他可爱的喊了一声,然后将法杖插入地面。
“[魔法范围最强化•自然之路]!”
立刻,神奇万分的景象发生了,所有人都在接连不断的惊呼,他们眼见那茂密的森林居然动了起来!
以马雷施加魔法的位置为起始点,那里的树木全都开始剧烈晃动,像是一个个巨人一样开始向两边移动,十几秒的功夫,居然让出了一条宽阔平坦的大路。
“简直是奇迹……!”
耶格目瞪口呆,而安滋则高举那金灿灿的法杖,简洁有力的向士气高涨的全军命令:
“——前进!”
大军立刻开动起来,朝未知的国度英勇挺进。
耶格下了马来,单膝跪在草原上,眼睛紧紧跟着安滋远去的背影,对族人说:“看吧,那就是这世界未来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