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航行的第十五天,虽然还看不到不列颠群岛的影子,但已经渐渐有其他船只出现在视野之内,这说明货船已经接近陆地,所以才会遇到如此众多的航线。
与其他船只相遇的情况增多,魅娅外出的机会就少了很多。尽管有上原礼奈设计的干扰衣装,但这里毕竟不是日本境内,本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船长亲自下到货仓劝说魅娅减少外出。
货仓里给古龙少女储存“零食”的集装箱已经千疮百孔,魅娅睡觉时无意识甩动的大尾巴在上面敲出了一大片满是小坑的凹痕。在集装箱正面的门栓上有一个不规则的大洞,那是魅娅一次不小心撞开的,后来她发现直接从那个洞里伸手进去把门拽开比老老实实拉门栓方便多了,于是这个洞就越掏越大。
船长下来的时候魅娅正趴在集装箱顶上打哈欠。听到有人喊自己,她便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像猫一样翘着屁股伏着身子用力伸展前肢,关节发出一阵嘎巴嘎巴的脆响,指甲和趾甲在坚固的集装箱外壳上划出长长的白色划痕。
感觉舒服了,魅娅才从集装箱顶上跳下来,还不忘把那根自己攒的标枪拎在手里,像个舍不得放下手里玩具的小孩子。
左右看看不见送饭的人,只有不怎么接触的船长和大副,魅娅挠了挠头问道:“咋了?”
身高一米五左右穿着清凉容颜姣好的少女,懵懵懂懂地忽闪着一双明媚的眼睛歪着头对你讲话,很美妙的情景吧?但是这个美少女生长着恶魔般的大角、覆盖棘刺的双翼和爬行类的尾巴,脊柱、小腹都覆盖着粗糙的鳞甲,手上脚上都染着血……这个情景一下子就从恋爱喜剧跳到了b级片。
船长偷偷地瞥了一眼那仿佛刚从中东的某个战场刨回来的集装箱,一边暗自比较着人类肉体和集装箱的硬度,一边把视线转回到人形古龙的身上。他吞了口唾沫,带着一丝壮烈的情绪缓缓开口:“其实是这样的……”
船长战战兢兢地向魅娅解释不能外出的原因,但并没有出现想象中恶龙震怒的场景,女孩甚至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愉快的情绪,只是平淡地点点头回答了一句“知道了”。
随后她便轻巧地向后一跃回到了集装箱顶上,像只慵懒的猫一样随意地侧身一躺,露着肚皮打起了瞌睡。
被晾在一边的船长和大副面面相觑,最后只好无奈地互相摇了摇头,尽量安静地退出了魅娅的货仓。他们作为皇居的干员,虽然对这位龙少女有些了解,但也仅限于皮毛,对她的喜怒无常自然也不敢妄加揣测,只能是尽力不去触怒她。
不过魅娅也不太容易被他们激怒。
虽然作为灭尽龙魅娅的脾气非常暴躁,但是受神代魅娅的性格影响,魅娅对人类的包容度比以往要高的多,再加上在人类手中吃过亏,魅娅非常理解有时候要对人类社会的规则做出让步的道理。
另外还有一些没法和人类们说的原因:魅娅有种感觉,一个很强很强的敌人正蛰伏在距离此地不远处,为了某事积攒着大量的能量。
这个敌人与魅娅曾经的对手都不相同。
无论是恐暴龙、金狮子、溟波龙、风翔龙、阳炎龙、天迴龙、天地煌啼龙……甚至算上那头不可一世的赤帝,它们给魅娅的感觉是“强大”和“危险”,会激起她的挑战欲。而现在这个潜藏在暗处的东西,它带给魅娅的感觉是强烈的“憎恶”。
这种没来由的憎恶发自于构成灭尽龙魅娅这一个体的最原始最古老的东西——龙细胞。代表着怪物和猎人的世界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古龙之血本身在憎恶着那暗中的大敌,这种现象在过去从未有过。要知道,就算是被称为古龙中的恐暴龙,对任何环境和生物都是祸患的骸龙也不曾激起这种憎恶,简直就好像自然本身在排斥其存在一般。
魅娅默默地翻了个身,虽然原始的怒意在血管中奔涌,但托她的肉体尚且弱小的福,她的人性仍然能够克制住立刻冲出去寻找敌人大战一场的冲动。她有些烦躁地甩掉睡衣,只穿着内衣俯卧在集装箱上,让没有覆盖鳞片的敏感肌肤与冰凉的金属充分接触,以此来帮助亢奋的身体降温。
会是什么样的敌人呢?按冰呪龙的说法似乎不是很强,但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冲动呢?冰呪龙那家伙不会像我这样感到愤怒吗?
诸如此类的问题萦绕在魅娅的小脑瓜里,使她一反常态的没有进入放空的状态,而是一直思考着,直到大脑逐渐适应这种状态,在纷乱的思绪中直接进入了梦乡。
在她意识清醒的最后一个瞬间,划过脑海的是那贯天的巨角与在暗夜中闪耀的逆鳞。
‘履行你对自然的职责’
祂如此说道。
航行的第十七天,魅娅的货轮进入了爱尔兰的领海,香织和泷奈也在斯莱戈安顿下来,并且在艾露的协助下建立了临时的通讯频道。在当天晚上魅娅已经可以用吃灰了半个月的通讯器和香织她们通话了。
[魅娅酱感觉怎么样?在海上旅行开心吗?]
香织的语气非常轻快,似乎刚经历过什么好事。
“有点无聊,但是也不是完全无聊。”魅娅翻了个身,仰躺着看天花板:“有很多鱼可以吃,但是鱼不如肉好吃,所以还是有点无聊。”
[因为不好吃所以无聊噗……咳咳,没关系没关系,不是很快就能登陆了嘛,这里的厨师做的羊排很好吃,到时候魅娅酱就可以吃个饱啦。]
“那我要吃好多。”
魅娅哼唧了一声,若是平时听说有好吃的她肯定立刻就会兴奋起来,但这两天被那种莫名的憎恶折腾的有些身心俱疲,连美食都有些提不起兴致了。
似乎是听出了魅娅的情绪不太对,香织的声音里更多了几分关切。
[魅娅酱心情不好吗?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其实……”魅娅张开口,话到嘴边却停了下来,直觉告诉她这事就算与香织谈了也没有什么帮助,反而从一个人心烦变成两个人心烦。灭尽龙小姐难得的用心,斟酌了一下措辞之后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其实是有点想你了,船上的人都不熟悉,还是和你们在一起比较开心。”
[想、想我?!]
耳机里传出香织受宠若惊的声音,虽然她已经努力克制压低了声音,但陡然拔高的声调还是暴露出了她极度喜悦的情绪。
[等、等下,魅娅酱你不要说这么容易让人想歪的话啊!你说的是掏耳朵吧?!]
“是哦。哎嘿。”
[魅娅酱你是在笑吗?你难道是知道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故意那么说的吗?]
“没有,没有笑。”
魅娅又翻了个身,趴着拧了拧身子,满意地舒展了下翅膀。这些怪话是她在偷偷观察海员们的时候学会的,再结合神代魅娅的记忆,她已经完全理解了人类是一种会对涉及交配繁衍的话题感到兴奋和羞耻的矛盾的生物了,今天一试果然如此。
[咕唔唔……魅娅酱居然学坏了,必须得教育一下!]
香织听出了魅娅根本没有隐藏的笑意,有些羞恼地说道。
就在两人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的时候,忽然魅娅听到一阵奇怪的杂音,就像是粗糙的大块岩石互相摩擦,又像是骨锤龙爆锤龙只类的家伙滚过地面。
不等魅娅起身去寻找怪异杂音的来源,香织那边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低沉轰鸣。
[地震?地震了!]
香织的语气中更多的是震惊而不是恐慌,毕竟日本本身就是地震极度多发的岛国。伴随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她甚至还有余裕对魅娅道了个别,嘱咐过魅娅注意安全之后才挂断了通讯。
突然的变故让魅娅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感官远比人类敏锐,正常的地震来临时她都能听到地层活动特有的噪音,能感受到沿着地震带传播的能量。但今天这次地震她没有任何感觉,难道是因为距离太远了?
魅娅双手一撑从集装箱顶上窜下来,三步并做两步跑上甲板,果然船上的船员们也没有任何反应,海面上也看不出地震的影响……
她转头望向舰桥,船长正在接电话,脸上同样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魅娅跑到船头,扶着护栏极目远眺,那种莫名的憎恶愈发强烈起来,战斗的欲望让她的双翼在干扰衣装下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