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不算是个好地方。
倘若只是春夏两季还好,一旦到了秋冬,迷蒙的秋雨夹着冻人的秋风,只消雨一淋,风一吹,风寒便会在城市中蔓延开来,而到了冬天,茫茫的白毛风会把整个城市披上一层厚厚的白霜,裸露在外的铁枪竿那是丝毫碰不得的,否则连皮带肉都要撕下好一块来。
所以,为什么我刷出生点要刷在这个鬼地啊!
李留无不苦恼的想到,他坐在城墙上,嘴巴里叼一根干枯的狗尾草,荡着双腿,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群山。
“公子!蔡先生叫你!”
城底下传来了士兵的呼喊,他看起来壮实的吓人:
“蔡先生说了!如果你再敢逃课跑路,那他就要把事情全抖搂给别驾大人了!”
“nxp蔡老头!”
李留一边骂骂咧咧地从城墙翻过去一边骂道:
“老子真是疯了让大父救你,他妈的!”
作为一个标准的理科生和一名不出名做题家,李留真的很讨厌读语文。
尤其是孔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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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李留来到一处瓦房的院前,只消刚刚推开门,一道苍劲的声音便传到耳边。
“来啦。”
“去,论语,十遍。”
“蔡老头你欺……呜呜呜!”
“去,写。”
李留没法作声,只能朝房屋的正堂挑衅似的吐了吐舌头,随后悻悻地跑到一旁的书房里,摊开一旁的空竹简,抄起狼毫,默不作声地写了起来。
而在正堂内的,则是一名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文士,他留着一把好胡子,头发与胡子中都夹着些许的白丝,方正的国字脸,狭长的丹凤眼,挺拔的鼻梁还有如剑一样的眉毛共同组成了这个中年老男人的容貌,他正坐在一张矮桌后,竹简被扫到一侧,手中握着一杯香茗。而在这位正派的老男人的对面落座的,则是一名看上去若狐狸一样的家伙,银色的头发被扎成发髻,被布巾所裹住,一张尖尖的狐狸脸反常地出现在男人的脸上,这让他显得颇有几分阴柔,而双眼总是眯成一道长长的线,似乎永远也睁不开。
“蔡老,犬子顽劣,劳您费心了。”
阴柔男人对着品茶的老男人躬身行了一礼,老男人毫不迟疑地端起茶,吹胡子瞪眼抱怨了一句:
“哼,那臭小子迟早把我给气死。仗着自己是生而知之者就搁着瞎搞!上一个生而知之的,远的不说,近的,就王莽那个逆贼,早被挫骨扬灰了,生而知之者了不起了?”
阴柔男人只是行礼,也不说话,老男人也毫不客气地把火烧到了他的身上:
“还有你,李文优,下手留点情,有伤天和会遭天谴的。”
“伯喈先生教训的是。”
李儒看了看门外,起身对蔡邕行了一礼:
“时间不早了,晚辈得回去处理政务了,晚些时间再来拜访先生。”
“慢着。”
蔡邕走到背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金色的竹简单手递给李儒:
“你杀孽过重,损伤命途,我劝你你八成也是不听的,午时于正阳下朗诵此卷可稍缓你命途之患,但就算如此,你还是很难度过20年之后的那个坎。”
“那是你命途中的劫数。”
“学生谢过先生教诲。”
“别,我可当不起你的老师,若早些还好,现在收了你我可也得不了个善终!”蔡邕一脸嫌弃地看着对他行弟子礼的李儒,也不回避,只是驱赶地对他斥道:
“有你在我这里腻歪的功夫你别驾府早就把事情解决了,还不快滚?难不成要在老夫家里用饭吗?”
“学生告退。”
李儒推门离去,只留下蔡邕一人苦恼地盯着大门。
“这并州就是个天坑,一群虎狼凶煞之辈,老夫当初真算是鬼迷了心窍了,居然被拐到这里来,唉!”
说完蔡邕又撇了一眼一旁的书房,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抱怨道:
“这生而知之的圣人苗子,怎么就是个这!这小混账!老夫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想把这个不成器的家伙收入门墙!有辱斯文!真(文明儒家)有辱斯文!”
而在书房里,被下了闭口咒的李留恼怒地盯着眼前的竹简,狼毫挥洒,成片成片的文字随着溅射的墨滴凝结成字,这抄写速度极快,只消几分钟,《学而》便腾跃于眼前的竹简之上。
但这样的抄写法并非没有缺点,首先这需要使用者对于天地之间游离的炁有着敏锐的感知与控制,以先天之炁引天地之炁,均匀地将一滩滩的墨水进行分化,泼洒,后齐齐地撒在竹简上,这说起来就不轻巧,而实际执行的时候也更是麻烦,但这东西是标准的水磨工夫,是作为文士的基本功,但也得慢慢磨。
就算是颍川书院内的天骄们,这也是他们必不可少的一关。
“我看你小子最近是越来越皮了,你这种抄写用纸就行了,非要用老夫的汗青,你要是皮痒了老夫不介意帮你紧紧。”
李留转过头,便对上了看上去颇有几分愤懑的蔡邕,蔡老头瞥了他一眼,抄起竹简看了看上面的字迹:
“行了,你这水平,继续下死命抄这玩意也没啥意思了,去正堂,把书架上第三排第四个竹简给我拿过来。”
“谢谢先生!”
李留眼睛一亮,一步就站了起来,双腿噔噔地快步跑到正堂,只一眨眼,人就没了踪迹了。
啧。
蔡邕摸着下巴。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群家伙都是属狗脸的。
没事蔡老头,有事就先生,啧!
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