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绯和艺伎们玩到很晚,但依旧第二天早晨八点钟起,向沿街的小旅店走去。
二楼的玉藻的那件纸隔扇没有锁,绯试探性一拉便拉开了,可是铃兰母女都还睡在铺垫上。绯有些慌张,站着愣住了。
铃兰先醒了,在我脚跟前那张铺垫上,铃兰满面通红,猛然用两只手掌捂住了脸,大声说道:“妈妈,哥哥来了!”
玉藻脸上留着红晕,嘴唇和眼角渗着红色,这颇有风趣的睡姿沁入了绯的心胸。她眨了眨眼侧转身去,用手掌遮着脸,被子从身上滑落.......
“还不快出去!”终于意识到现实的玉藻立刻红了脸,大叫道。
关上门后绯站在走廊上,听到簌簌的穿衣声,很久玉藻才拉开门。
“昨晚玩得可尽兴?有没有拉着个漂亮艺伎睡觉?”她说着,语气尽显阴阳怪气,弄得绯站在那儿不知怎么是好。
绯怎么回答?他现在还是童子之身,哪里回答得了,看到玉藻身子他都害羞得不行,哪里谈拉人睡觉?没有的事,根本没那经验。
“非常抱歉,本来打算来赔罪的,实在不是有心的。”
玉藻并没有给绯台阶下,反而说道:
“我准备延长一天,今天那些艺伎就要走了吧?你要是还想看,今天就跟着她们走,到下田还可以见面,你就住在甲屋旅店里,我到了也就能找到你了。”
绯感到像是被人遗弃了。这是玉藻第一次说这么尖酸刻薄的话,绯实在不能理解,就因为这点小事就说出这样的话?
“你这哪里的话?那就多待一天就是了,路上有个伴儿总是好的。明天一块儿走吧。”
“哼。”玉藻像少女般冷哼了一下。
因此四人延缓了行期。绯走到楼下去,等大家起床。绯在肮脏的帐房间里跟旅店的人闲谈,伊吹来邀绯出去散散步。
两人沿街道稍微向南行,不多久伊吹见到一个沿街乞讨的小孩,伊吹停下后犹豫了好久,才掏出一枚银币放到他手里,小孩小声说了声谢谢。
然而,一群脏兮兮的小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蜂拥着围住了两人,并说着:“给点给点”“可怜可怜”这样的话,伊吹犯了难,她身上跟根本没有多少钱,刚才的那枚银币还是绯给她的。
绯无奈,从间隙里掏出一些硬币撒到地上,趁那些孩子趴地上捡钱的时候两人顺利逃脱。
不远处有一座漂亮的小桥,在小桥上,伊吹凭着桥栏杆,道:
“刚才那些人,多少是真穷?多少是装的乞丐?”
“恐怕全是真的。”绯回答,伊吹哑口无言。
绯解释,之前南朝在战场上一直处于上风,前方战事吃紧,便只有加紧后方,人都征走了,回不来,大多数孩子成了孤儿。
伊吹连连叹气,伊吹谈起了她的身世。她说,她很小的时候来过天城山,当时这里还很繁荣,不想如今成了这样。伊吹像是非常伤感,露出要哭的脸色,注视着河滩。
“都是因为战争啊。”绯感叹。
“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谁知道呢?”
“我来,我来结束这场战争!”这句话伊吹想说出来,但噎在嘴里,根本吐不出。她这个连北朝都不敢回的人,又哪里来得资格结束战争呢?
两人回来的时候,洗过了脸的铃兰正俯身在路边拍着小狗的头。绯表示要回自己的旅馆里去,问铃兰要不要一起来。
“你去玩啊。”
“我马上去。”
没多久,铃兰到绯的旅馆来了。
“玉藻呢?”
绯一问,铃兰一拍脑袋,她根本没和妈妈说。绯倒觉得没什么,他想玉藻发现铃兰不在一定会找到这里的。铃兰便也没有会去,开始和绯下棋。
这次是铃兰先手,她直接一子下到棋盘正中。
“天地大同是吧?”绯内心吐槽道,自己照旧开始做“眼”。
铃兰下一棋子下到了正中那子的右上位,绯在左下做“眼”,铃兰下到了郑重那子的左下位置,绯依旧没有发现不对劲,依旧做“眼”。
一下第四子铃兰便大笑道:“我赢了!”
绯很疑惑,一看铃兰的4颗子已经连成一线,绯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你下的是五子棋啊?”
“对啊。”
这时玉藻拉开了门,看到了里面的三人。
“妈妈,我赢了!我下棋下过哥哥了。”铃兰此时非常开心。
玉藻肯定是不信的,道:“我都下不过他,你.....”
玉藻走进一看棋盘,一目了然,顿时也笑了。
“铃兰用她的方式打败了我。”绯苦笑解释道。
说真的,作为妖怪绯的算力是极为可怕的,就算你大炎国手跟他下棋,谁赢都不一定,铃兰这次能赢算是意外。
玉藻很快收起笑意,装作生气道:“我还没计较你把我女儿拐跑的事呢。”
“我可没拐,是铃兰主动来的。”绯挑动眉毛向铃兰暗示。
铃兰会快懂了,道:“是的,是我找哥哥玩的。”
“你眉毛怎么动了?”玉藻一语戳破两人的谎言。
没得答,绯只得尬笑。
之后四人便开始了五子棋循环赛,先两两打淘汰赛,胜利的两人再打决赛。认真下的绯可以不费力地胜过她们,不过绯经常故意下错,所以有赢有输。
跟铃兰下时,绯心里很愉快,因为铃兰根本看不出来绯是故意让她的,原本要输了也浑然不知,自以为要翻盘了便兴高采烈,却不知早已被握在手掌心力,根本逃不了。
这一天,四人一直玩到傍晚。临走时,玉藻用纯朴而似乎很亲切的语气忠告绯说,和艺伎混一起是没前途的。
晚上绯到小旅店去,铃兰正跟妈妈学三味弦。她看到绯就停下,可是听了妈妈的话又把三弦抱起来。每逢她的歌声略高一些,妈妈就说:
“我不是说过,用不着提高嗓门吗!”
绯也能理解,铃兰这么小,唱太大声嗓子会哑的。
吃完晚饭后,铃兰便就着绯哥哥绯哥哥的,求绯给她读《水户散记》。绯一看确实字很多,铃兰可能还认不全字。
绯拿起了通俗故事本,铃兰便赶忙靠到身边。绯一开口读,她就凑过脸来,几乎碰到绯的肩头,表情一本正经,眼睛闪闪发光,不眨眼地一心盯住绯的前额。
绯有点分心,他看到这双大眼睛闪着美丽的光辉,耳朵时不时耸动,这是铃兰身上最美的地方。双眼皮的线条有说不出来的漂亮。其次,她笑得像花一样。
玉藻来时便看到两人贴得这么近,假咳了两声。
铃兰反应过来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刚才离得太近了,脸顿时红了。
“吃饭去了。”玉藻说。
铃兰对绯说,吃完饭后可不可以继续读?
见绯点头,铃兰便高兴地去吃饭了。
吃过饭后,绯又给铃兰读了一会儿《水户散记》,但这次离得没那么近了。
玉藻现在似乎不怎么排斥铃兰和他亲近,这种很平常的对铃兰的好感,似乎沁入了她的心灵。
绯随口问了句将来到她家去住哪里。玉藻便道:"空房间很多地,那里很宽敞,要安静的地方有,要热闹的地方有,永远住下去也没关系。"
然后玉藻还对绯说,樱花开的时候要办祭典,可以让绯帮帮忙,工资少不了的。
从话语中,绯逐渐了解到,玉藻的心境并不象绯最初想象的那么艰难困苦,虽然丈夫死了,但是生活依旧是带有田野气息的悠闲自得。由于她们是母女,绯更感到有一种骨肉之情维系着她们。
过了夜半,绯离开小旅店,铃兰走出来送绯,她从门口探出头来,望了望明亮的天空。
“啊,月亮出来啦……明天到下田,要让妈妈给我买一把梳子,然后哥哥带我去看电影好吧?”
“嗯。”绯一一答应。
对于来相模川各温泉场旅游的人来说,下田港这个城市总是漂浮着使他们恋恋不舍的气息,对绯来说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