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隧道口子,山道沿着崖边树立的白色栅栏像闪电似的蜿蜒而下。铃兰走不惯这样陡的下坡路,鞋子里的小脚被磨得火辣辣得疼,故四人走得慢腾腾的。
慢下脚步后,玉藻便开始同绯并排走,并接连不断地向他问这问那。伊吹自然让出自己的位置,和铃兰并排走去。
“还走得动吗?”玉藻对铃兰悄悄地说。绯回过头来,听见铃兰笑着说:“还能走!”
沿着溪谷到上野去,约有二十公里下行的路程。越过山顶之后,群山和天空的颜色都使人感到了南国风光,过了几个小村庄,可以望见山麓上汤野的茅草屋顶,这时绯说马上就要到了,铃兰听了非常高兴,原本疲惫的步伐快了起来。
到了汤野的小客栈,铃兰立刻找到木凳坐了下去,她可累坏了,歇了一会儿,四人才一起走上小旅店的二楼,卸下了行李。
铺席和纸隔扇都陈旧了,很脏。
玉藻从楼下端了几碗茶来,她走到绯面前,将其中一碗递给绯,绯接时不小心碰到的玉藻的手,她顿时抖了起来,茶顿时撒到了绯的藏青碎白花纹上衣上。
“唉呀,抱歉。”玉藻脸红着说着,象是惊呆了似地蹙起眉头,把卫生纸递过来。
绯有些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玉藻脸红。因为被摸到了手脸红?
之后玉藻也频频地注视着绯,突然说:“这身藏青碎白花纹上衣真不错呀。”
“啊。”绯应和这,不知她为何如此在意。
后来绯才知道玉藻的丈夫生前在和玉藻恋爱的时候也喜欢穿藏青碎白花纹的上衣,和绯现在穿的上衣的花纹时一样的,这让她想起了那段甜蜜的时光,但接触到绯的手的时候让她惊醒了,她也终于想起美好早已不再了,他已经死了。
如果绯知道玉藻的想法的话,估计刚才的种种在他眼里都会变味。
休息了一小时之后,绯被领到另一个温泉旅馆,原本伊吹可以留在这和玉藻一起的,但她却追过来了,按她的话说:她已经和绯待惯了,她和玉藻独处不来。
两人从街道下行,走过好一大段碎石子路和石板路,过了小河旁边靠近公共浴场的桥。桥对面就是温泉旅馆的院子。
绯进入温泉泡了一个小时才出来,他看着伊吹正穿着印有温泉商号的外衣,洗过澡后两人便吃晚饭,之后两人便如过去一样分开床铺睡了。
半夜里,绯突然听到猛烈的雨声,远方微微传来了咚咚的鼓声。不久,又听见了三味弦的声音,听见了少女长长的呼声。听见了热闹的欢笑声。
后来绯了解那是隔壁小旅馆艺人们(或者叫艺伎)的声音,艺伎会带着太鼓之类的东西到处卖艺, 可大多赚不到多少钱,只能勉强过活。
过了一会儿,雨停了,月亮现出来。被雨水冲洗过的秋夜,爽朗而明亮。
第二天早晨一过八点,绯便到了玉藻昨晚住的旅店来了。正是小阳春天气,一望无云,晴朗美丽,涨水的小河在温暖地笼罩于阳光中。
绯先从大厅里看到了那群艺伎,绯对艺伎中领头的那个男人说:“昨天夜里你们闹得好欢腾啊。”
“怎么,你听见啊?”
“当然听见了。”
“都是些本地人。这地方上的只会胡闹乱叫,一点也没趣。”
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早已见惯。
绯和那个男人聊上了天,不久,玉藻便从楼上下来,看样子已经洗漱完毕。
玉藻见到绯和艺伎那帮人聊得正欢,顿时不悦,略带怒气地将绯叫过去。
绯笑着和艺伎们道别,摇了很多次手,等到了玉藻跟前她就更不悦了。
“你倒真是能说会道,和谁都能聊起来。”
绯听出来玉藻话中的阴阳怪气,所以并没有接话。
能看出来玉藻是瞧不上艺伎的,虽然她作为神社巫女也得跳舞,但巫女的舞是献给天地间的神的,而艺伎的舞献给给钱的人的,所以巫女大多鄙视艺伎。因为鄙视,所以玉藻不想绯和艺伎走得太近。
听玉藻说,昨天铃兰脚底磨出了水泡,晚上的时候不小心挑破了,现在一沾水就疼,被汗浸了就更疼了,今天走不了了。
“那也没办法。”绯无奈道,但想想今晚还能听到艺伎的歌舞,倒也不沮丧了。
白天的旅店很无聊,绯四处乱逛才熬到了傍晚,回到旅店时正看到玉藻在和伊吹无聊地下围棋。见绯来了,伊吹立刻露出哀求的表情,请求绯把她替下来。
绯走近看向棋盘,顿时乐了,伊吹的黑子被白棋围得死死的,白棋明明可以将一大片黑棋直接吃下去,却迟迟不动,只各种围堵。
可以看出伊吹根本不会围棋,可能今天才知道规则,现在被玉藻按在地上摩擦。
“你会下吗?”
“会一点。”
伊吹见绯愿意替她,便立刻高兴地认输,把座位让给绯,自己一溜烟跑了。
坐上垫子的绯立刻感受到了伊吹屁股的余温,可见伊吹坐在这里很久了。绯装作不在意地收拾棋子,收拾完后抓棋子定先后手,是绯先手。
没下几招,玉藻便感觉绯是会下的,几十手后就更感觉到绯棋力深厚,终于起劲了,不觉时间便悄悄流逝了。
天黑了,棋盘上白棋已经被黑棋压制了,眼看便要被吃下一大片棋,突然绯听见旅馆院子里响起了鼓声,便马上要站起身来。
“串街卖艺的来了?”玉藻问道,同时叫住了绯。
“嗯。”绯点头。
“哼哼,这些人,有什么好看的.....喂,喂,我下子啦,我已经下在这里,”玉藻指点着棋盘说,她入迷地在争胜负。
绯重新坐下,但下棋的心已经没有了,他怕艺人们回去了,他听见那个男人从院子里喊了一声:“晚上好啊!”
绯到走廊里向他招手。艺人们悄声私语了一阵,然后转到旅馆门口。三个姑娘随在那个男人身后,顺序地道了一场“晚上好”,在走廊上垂着手,象艺妓的样子行个礼。
因为分了神,原本稳赢的棋有了变数。
“哎,我认输。”见如此,绯直接说道。
玉藻顿时不悦了,他看出来绯是一心想去看歌舞伎了。
“你就这么想去看?”
但是绯一点意思也没有,只是笑了笑,玉藻更不悦了。
“你要是真想看,我可以跳给你看。”
绯顿时傻了,玉藻可是神职人员,而且还是铃兰的妈妈,虽然长得确实很好看,但是像艺伎一样给男人跳舞,这....好像也挺刺激?
“这不好吧。”绯说道。
玉藻冷哼一声,便断了念,站起身走了。
绯不知玉藻生气的原因,便内心道:你管我看不看干什么?莫非是你男人被艺伎拐跑过?
无巧不成书,绯这随便一猜便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