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其实你只是一直在说你想要一双眼睛?”
墨雨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但他可以肯定那绝对是相当精彩。现在他知道自己差点搭上命的原因了,可他更宁愿自己没问这个问题。
幽深昏暗的地穴里,折翼的天使背靠着侧卧的巨龙无奈的叹了口气。紧接着洞穴里响起了一声宛如鲸鸣般的叫声,巨大的震动引得一阵石雨从天而降。
墨雨拍了拍落下的灰尘,不满地抱怨道:“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但麻烦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大声?”
回应他的又是一声咆哮,这次倒是小了很多,但饶是如此地面还是一阵摇晃。如果墨雨没理解错的话,它说的好像是——
“切。”
……好气哦,但打不过。
确切的说,若陀的这一声在人类的语言中并没有精确的对应,它所表达的仅仅是“清楚,明白”以及“些许不屑”的意思。
这种诞生于层岩的语言与人类的语言不同,其中的大部分的词汇其实都没有特定的含义,单单是一种模糊的指代。但在另一方面,较于其他语言来说,它对于情感的表达却更为细腻。
这也是为什么这种语言在表达的时候听起来像是在唱歌一样。它必须要将很多模糊的概念杂糅在一起,才能表达出自己想要的表达的含义——颇有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思。
距离两人的那场战斗已经过去了九日。双方最后的碰撞彻底摧毁了本就脆弱不堪的地质结构,发生的坍塌将两人一同埋了进去,跌进了这座地洞之中。
那天之后他从高天坠下。一阵天旋地转后,墨雨“砰”地一声砸进了一堆碎石之间。
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呻吟,身后的羽翼也被落下的锥形石柱死死地钉在地面上。透过破损的衣服还可以看到玉石般的身躯上挂满了惊心动魄的伤痕,瑰丽的红色血夜仿佛流淌的红宝石一样在大地上肆意横流。
如果仅仅是这些伤还算不上糟糕。最糟糕的是,他能清楚的看到黑暗中有一道巨大的身影正在缓缓浮现——那条龙很明显还留有余力。虽不知道它的实力具体还剩几分,但想必弄死这个状态下的自己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哦豁,完蛋。要不是现在全身都没有力气,墨雨真的想喊一句“千百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龙从阴影中走来,张大了嘴——然后将嘴里衔着的奇金珍石小心翼翼的放在他的身旁。随后一个摆尾又向深处游去,独留摸不着头脑的墨雨还在原地。
正如墨雨能看出来它的本质一样,先前交手的时候它也已经洞悉了墨雨的本质。对于折损的兵刃来讲,没有什么是比珍贵的金属更有效的了。
墨雨看着身旁的金石只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这又是什么情况?在他看来这龙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怎么还帮自己疗伤?
但想着也没什么情况能比现在更严重了,横竖不过一死。他也不矫情,颤抖的右手向前伸去,浸着血渍玉指点在那块石头上。坚硬的玉石化作细琐的颗粒绕在他的身旁,好似满天繁星。
接下来的几天里,墨雨在巨龙的帮助下安安静静地养伤。期间他聆听着巨龙如鲸鸣般的歌唱,细细的体会蕴含其中的旋律,同时他也尝试着用人类的语言和它进行着交流。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第五天,双方已经能够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了——对于魔神来讲,一但他们知晓了某种语言的本质,那么基本的沟通就已是不成问题。
于是……
“真是很对不起!”
来自高天的荒星虽是有着高傲的秉性,但那绝不是傲慢。在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墨雨第一时间微微欠身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在得知墨雨经常在地上巡游之后,地底的盲龙请求与它分享他在地上的见闻作为补偿。墨雨答应了它的请求,同时在交流的过程中,他也知道了巨龙的名字。
“若陀吗……”
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墨雨不由得陷入了沉思。据若陀所说这个名字是由很早以前的人们给予它的。在远古的时候,每当它破土而出跃出地面时,地上的人们就会大喊着这样的声音。
也许是巧合吧……毕竟在他印象中,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可是……
摇摇头不再多想。凭着他这几天和这头龙的交往,墨雨并不觉得若陀是这样的人,啊不,这样的龙。或许那只是那远古的遗民对于它的误解罢了。
…………
又过了四日,墨雨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甚至在这各种珍贵矿物的滋养下有更进一步的趋势。这期间他与地底的盲龙讲诉着他在地上游荡时的见闻,说那春花秋月,谈那夏蝉冬雪。昏暗的地穴中,他在说,它在听。
又过了几日,身上的伤已经是完全好了,也到了离别之际。离别之前,天空的魔神与它约定,要为它寻一双眼睛来报答这几日的恩情。随着他展开六翼飞上高空,层岩的盲龙也再一次潜入深渊,不见踪影。
世间的凡人是不会知道这发生在岩间的秘闻的。只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听见过地龙翻身时的铮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