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人之将死吧,老爹和费蒙特进行了一番可以说是推心置腹般的交谈。
其中包括了老爹的过去,老爹那些深藏不露的野望,以及……某些即使是皇帝也无法挽回的遗憾和不甘。
费蒙特觉得,有些话就算是父子,说出来也太过分了一些。
不过费蒙特始终没有阻止老爹的碎碎念,因为——他看的出来,老爹快死了。
以根源之前的推算,这个时间点的老爹身体的确已经很不好,可他本应该还有几个月的寿命。
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
没有任何人攻击过老爹,森蚺那群人全都被费蒙特给忽悠了,可他的身体,还是比之前更加糟糕——随着这个世界的邪恶力量持续壮大,它已经开始主动吞噬这个世界本就不多的光明。
老爹是个混账恶棍,这一点不假。可在世界的眼中,这也是能救世的关键节点。
一位皇帝如果赌上性命不要,甚至连帝国的传承都不在乎,那是真的能为世界做很多事的。
甚至他恰到好处的死亡,也能改变整个世界的政治局势。
只要费蒙特开口的话,甚至可以被视为是扭转世界形势的关键所在。
所以……邪恶力量开始悄无声息的吞噬他本就不多的生命。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每多活一天,就会多承受一份痛苦。
这既是邪恶化的世界对可能存在的光明的自发排斥,同时也是他平日里恶行的呼应——简称,因果报应。
无论是根源推演还是现在,无能王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费蒙特能听得出老爹话语背后的善意,他更清楚如果自己接受了善意,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什么。
但他是神之手。
所以他不会答应。
让无能王知道帝国会断送在他这一代,便是世界对他的最大恶意。
无能王说了很久,费蒙特始终没有说出他想要的答案。无能王长长叹息之后,将一卷圣旨交给了费蒙特。
“我有我的路,你也有你的路。现在我的路已经到达了终点,而你……我的孩子,既然你不愿意为了艾丝美拉达让帝国受到更多的伤害,那我能做的,就是将它传递给你了。”
费蒙特打开了卷轴,发现上面是一份继位诏书。
上面已经盖好了皇帝本人的印玺,甚至还有无能王本人的签名。上面的内容很是简单,即无能王以皇帝的身份命令,让费蒙特继承皇帝的位置。
“以你的力量,你的弟弟妹妹们不可能是你的对手。有这东西和没这东西,其实没什么两样。不过有了它的话,你在继位的时候,应该会更轻松一些,反对者也会少许多……”
“可惜,洛林家本来是你最大的助力,结果却被莎尔露特那个女人搞成了这个样子。即便你还对着他们伸出双手,他们也会心有疑虑……我相信你最终能解决,可这些时间和精力……咳咳咳……”
费蒙特默然。
莎尔露特的行为看起来好像是她本人在行动,可这背地里,肯定也有世界黑暗力量的推动。冥冥中的世界意志,就是不希望莎尔露特和费蒙特结合……
面对着一个能干涉因果律的敌人,真的连想要怎么赢都不知道啊。
在你尚未察觉的时候,它已经将棋子落满棋盘了。
还好事已至此,皇室和洛林家族嫌系已生,莎尔露特根本不敢见他。就算勉强修复了,也只能是利益结合,而再无之前的翁婿之谊。
费蒙特伸手,轻轻的拍了拍无能王的背脊。他出手很轻,更没有贸然注入魔力。因为他很清楚,无能王的身躯看起来庞大,可内里其实早就已经被掏空了,根本承受不住任何稍大的魔力冲击。
无能王咳嗽了许久,直到他手上戴着的一枚绿色戒指微微亮起,他的状态才好了些许。
“人老了,不中用了……费蒙特,我还想和你说许多,可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请早点休息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咳咳咳,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趁着我还没有死……”又是一连串咳嗽,老爹说出了两个名字,“女神教的圣女,其实是我们皇室的旁支,愿意遵从我们的命令。从我爷爷那代起,就一直在筹谋了。我们费尽心机,让她成为了圣女。”
“因为我的无能,我们没办法再让她更进一步,但如果只是支持你上位的话,她应该也是愿意的。”
“她很在乎那个教宗的位置,一直想要冲击一下。这是她的弱点,你好好记住。”
“还有老剑圣,他其实一直没死。只不过他发现了一处黑暗之源,为了防止引发恐慌,他对外宣称自己已经老死,其实一直以自己的传奇之力压制着那处黑暗的源头。”
“若是事情到了最坏的时刻,你可以去请他出手……因为他欠了我们很大的一个人情。”
根源的情报中并没有这些。
不过想来也是,烂船还有三斤钉,一个屹立数百年的帝国,肯定是有一些遗产的。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这份遗产或许贫瘠。可对于个人来说,这份遗产就堪称恐怖了。
费蒙特之前一直不知道,原来这两位传奇级的人物竟然都是自己人。
不过他现在知道了。
既然如此,他是永远不会去联系圣女和那位传奇老剑圣的。
“还有……”
“还有什么?”
“你的弟弟妹妹们,其实都很仰慕你……”
“……哈?”
要不是不知道老爹不可能在这种时刻胡说八道,费蒙特真的要怀疑他是不是喝高了。
“我的弟弟妹妹们……仰慕我?”
天家自古无亲情,费蒙特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发现就算不提某只雌小鬼,他那些弟弟妹妹中也没有任何一人对他露出过敬畏或者仰慕的表情。
想弄死他的心意倒是十足十。
费蒙特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谁都想当皇帝嘛……可你告诉我,这群恨不得他去死的小黑子,竟然是他的粉丝?
他又不是giegie。
“这……不太可能吧?”
“哈,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超越他人半步,会引起他人的胜负欲,甚至攻击。可超人三步,甚至十步的,只能引起他人的崇拜。你不知道,你的天然强大,对你的弟弟妹妹们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费蒙特闻言,想了想那只永远跟他怼着干的雌小鬼,选择先保留自己的意见。
“崇拜的……甚至在多年前直接派人暗杀我?”
“小孩子就是这样的,他们总认为引起可爱小女孩最好的方式,就是在她的头发上扔毛毛虫,然后看她可爱尖叫的样子……对于有些人来说,崇拜一个人,未必要追随他,将自己扭曲成敌人的样子,也是崇拜的一部分。”
费蒙特不置可否。
这一刻,费蒙特大受震撼。
皇后和王妃之间竟然是贴贴关系,她俩和不是皇后和华妃那样,互相厮杀的关系吗……结果你告诉我,她俩是贴贴?
谁见过贴贴贴到恨不得连对方的狗脑子都打出来的?
可能是费蒙特的表情过于惊悚,即使说谎已经非常艰难,但老爹还是补了一句。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又岂是一句简单的爱恨可以表述的……她们是一生的对手没错,她们恨不得对方死去也没错,可是……咳咳……”
“光明的种子掉进了漆黑的泥淖之中,最终长成了漆黑的大树,你说它到底是恨着这片大地,还是爱着这片大地?”
当然是恨了,这还用说?
不过费蒙特还是没有反驳。
费蒙特不希望是现在。
“我知道了……请您好好休息吧。”
“……嗯。”
此时的无能王,真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最后深深的看了费蒙特一眼,最后被费蒙特招来的守卫给抬走了。
等到无能王走后,费蒙特再次展开了那份继位诏书。
下一刻,他的双眸中闪烁起了漆黑的火焰。
毕竟是帝国最高统治者的传承诏书,涉及到了无数百姓和贵族,所以这份看起来普通的诏书中使用了大量的极品魔法材料,甚至隐藏了许多魔法封印。
一般人想要修改这份诏书,几乎是不可能的。
然而费蒙特是传奇,而且作为一名隐藏的大法师,他知道如何破解这些魔法陷阱——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一直在为此做准备了。他可以不学所有魔法,却唯独没有放弃对这些魔法陷阱的破解工作。
他所等待的,就是今天。
想要让他成为皇帝?他怎么可能答应?
于是在费蒙特的持续扭曲下,继位诏书上的名字,慢慢从费蒙特变成了布洛妮娅。
在此之前,帝国中还没有女皇的先例。
就算有……布洛妮娅能守的住吗?
她绝对守不住的。
这小鬼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军权。
只要她守不住,其他弟弟妹妹们肯定就会忍不住想要争夺。而其他大贵族见状……
这样费蒙特期待已久的诸侯之乱,便会无可遏制的到来。
“总算是回到正轨了。”
费蒙特面无表情的收好卷轴,渐渐隐入了黑暗之中。
……
当费蒙特再次现身的时候,他已经再次出现在了帝都下水道中。老七不喜欢这里的环境,所以解散之后并没有回来。
森蚺却无所谓这些,一如既往的在下水道中进行着肉体练习。
老实说,费蒙特有点喜欢森蚺这样的女孩,她心无旁骛,一个时间段只做一件事,并且竭尽全力希望把它做到最好。在此期间,她没有疑惑,没有迟疑,没有抱怨。
这是个真正做事的人。
即便……她想要做的是把他给鲨了。
袍子怪人费蒙特跟森蚺打了一个招呼。
“森蚺,很有活力嘛。”
“嗯,我和费蒙特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他却还在不断进步……我想要亲手杀死他,可得加倍努力才行。”
费蒙特并没有说什么先发者优势之类的低情商蠢话,只是扔给了她一条毛巾。
“就算是这样,也得注意好好休息。”
“我知道……只是左德和艾丝美拉达的战斗,给了我不少启发。”一名真正的战士可以从其他优秀战士的战斗中找到自己的弱点,并且不断改进,艾丝美拉达是被催生出来的,可左德却不是。
“话说回来,莱因哈特,你消息那么灵通,知道艾丝美拉达怎么样了吗?”
“你很关心她?她可是费蒙特的女人。”
“不……我只是感觉,她好像很幸福……”
“幸福?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原因,但我就是感觉如此。”
女人的直觉真是奇妙。
不过费蒙特不关心。
他的直觉和积累的经验告诉他,如果他想做些什么的话,森蚺对艾丝美拉达莫名的关心是个很好的切入口——但是,他不关心。
“和她关系太好的话,在面对费蒙特的时候,可是会下不了手的哦。”
费蒙特故意用这样的话刺激着森蚺,果然森蚺眸中凶光一闪,再次变得锐利。
“不,我绝对不会忘记的。”
“我的族人们临死前的悲鸣……一辈子不会忘记!”
很好,保持住。
莎尔露特已经废了,艾丝美拉达也废了。一个是愧疚,一个是爱情,这两个女人几乎不可能亲手杀她。而对于费蒙特充满了憎恨的森蚺,将会是最好的执行者。
他几乎可以看到那份纯净的憎恨凝为实质。
唯一的问题是,森蚺实在太恨他了,可能会虐杀他……算了,这都是小事。
这破世界他真的是一秒钟都不想呆了。
太折磨人了。
“很好,就是这个气势……现在,我们该继续行动了。”
“行动?暗杀受重伤的艾丝美拉达吗?”
“不,是告诉所有人,竞技大赛非正义——他们,在打假赛。”
作为神之手,费蒙特的牌实在是太多,而且张张致命。
艾丝美拉达赢了又怎么样?
他有的是办法毁掉竞技大赛。
只不过这样做的话,计划衔接没有之前他预料的那么丝滑柔顺而已……管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