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人的羽翼几乎是瞬间便被烧光,连带着全身都覆盖上大面积的焦乌,连那张俊美的脸也被烧得面目全非,整个人从空中重重坠落在地。
而那本黑色的魔导书也被烧毁了封皮和大部分书页,远远落在一边。
“为什……么……”
“你……演……我……”
他瘫倒在地上,痉挛着,因为剧烈的痛苦,使得他口中难以吐出连续的音节。
另一边,风刃的攻势随着施术者遭到重创而陡然中断,先前被这海量的风刃折磨得快要脱力的昆汀顿觉压力一轻。他双腿无力地跪倒在地,但却没忘了他的少爷:“雷米安少爷!”
与此同时,他试图将配剑往剑鞘里收回,但是只听“咔”的一声,羽剑,断了。
昆汀倒抽一口凉气。
舒昇重新捡起棍子,一步一步走到鸟人跟前。
“我得谢谢你提醒了我,魔界银可是魔力的优良导体啊。”
舒昇伸出棍子抵住他的咽喉。
先前,他在将棍子投射向鸟人之前,先是一巴掌给小少爷脑子里打进一个灭魔咒文,解除了雷米安的魅惑状态;然后再藏了一个灭魔咒文在棍子里,等待时机使其触发。
对于圣术的应用,他其实有着相当程度的自信。
兵者,诡道也。你们这帮家伙再学个一千年吧。
“束手就擒吧。”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他看着舒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癫狂扭曲,配合他这张被大面积灼烧过后的脸显得尤其恐怖。
一段段记忆在此时涌入他的脑海。
“我今后一定能成为xx神父那样的大神官!”“你?你就吹牛吧。”“那我们打个赌!如果我成了,你就要当我的新娘子!”“噗嗤,你是不是傻掉啦?神父是不能结婚的!”
“嗯,你的资质很不错,和风元素的相性也很好,就这样修行下去,成就不会比我差的。”“听说你已经是主教了,恭喜你了。”“他是我的丈夫,我们两个月前刚刚完婚。”“是本地的神父为我们主持的婚礼。啊,确实,如果是你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次的任务很轻松的,放心吧。”“不!你们不能就这样抛弃我!”“我是教廷最年轻的主教……我还有大把的光辉前程……我不能就这么……”“凭什么,凭什么他能得到教皇的授勋,我就只能窝在这里苟延残喘?”“魔族!魔族入侵了!”“你这个叛徒!”“不!不是我!”“唔~可怜的小狗狗,瞧瞧你那可怜的小眼神,弱小,无助,又愤怒。”
“你很痛苦,你知道这是因为你在抵抗。”“为什么要禁欲呢?为什么不放松下来呢,这样你就再也不会感受到痛苦了……”“你知道的,你当然知道应该怎么做……”“是你……我听说了,讨伐队里出了奸细,我还以为你已经……”“不!你不能这样做,我已经有丈夫了!”“啊!好疼!”“你不是主教吗?主教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你这个……畜生!”“对,对!就是这个眼神!我,我又要……呃啊……”“老公……对不起,老公……”“是的,就是这样,释放你的欲望,欲望使你满足,欲望使你强大……”
“哈哈哈哈哈,很遗憾吧?这只是一个梦而已。”“我很高兴你选择了诚实地对待自己的内心。这种感觉很棒吧?”“我喜欢乖狗狗,乖狗狗会得到很多奖励。”“嗯~不乖的狗狗需要被惩戒,可是……你的表情看上去却好像很享受啊,嗯?”“是的。我,我是您的狗!薇瑞丽缇大人,我是您的狗!”“记住,你的这条命可不属于你自己。”“我们一定会让世人见证魔族的荣光!当然当然,我会和你一起。”“这次的任务是一个坐标。情报不会有误的。”
“既然坐标已经到手了,那么你就,去·死·吧。”
“来,就像你宣誓的那样,为我,献上性命吧。”
两行血泪从他眼角落下,他无比愤恨地嘶吼道:“教廷!无权!审判我!”
“什——”
随着一声轻响,这个融合了哈比魔力的风系主教的身躯化作灰烬四分五裂。
舒昇眉头一皱。
“自尽了。”
————
某个静谧安闲的夜里。
赤身裸体、只批了一张浴巾的舒昇和莱斯利在露天的院子中,一人泡在一个容量约三个立方的大铁皮罐子里。
罐子里装满了烧热的溪水。莱斯利手上端着一只木质的酒杯,里面盛满了他自制的羊奶酒,而他的半兽人则是端着木炭在旁边静静地侍候着,小心地添着罐子下的火堆维持水温。
在忙完一天的农活之后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确实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而几只半兽人围在莱斯利的水桶周边,小眼神不断瞟向泡在桶里的莱斯利。
的洗澡水。
喉头似乎还在吞咽着。
什么人肉大骨汤。舒昇眼前闪过一阵幻视。
“哈——”对此丝毫没有注意到的莱斯利痛饮了一口羊奶酒,感受着身体在热水中渐渐舒张,一天的疲惫都在着一刻消弭于无形。
舒昇甩走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吐槽道:“为什么我认识的每一个人都这么嗜酒呢。”
“舒昇啊,像你们这种年轻的小娃娃,怎么会懂呢?”莱斯利用卖弄的语气说道,“像咱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家伙,是需要一点东西来麻醉一下自己的。”
“酒可是好东西,你不能因为不懂酒的好处而妄下判断。”
“哦,是吗。”
“嗨,你别不信,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你就会明白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那么排斥喝酒呢?”
莱斯利道:“我有个发小,十二岁那年在一次宴席上吹了一整瓶烧酒;我刚成年那会儿,一个月就能喝干一整桶葡萄酒;像你这样的,在我们这儿算是异类中的异类了。”
“我的理由很简单。”
“是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喝酒会让脑子变糊涂啊。”舒昇看着眼前的莱斯利,像在看一个白痴。
————
“唔!”
舒昇两眼突然一黑,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使得他险些栽倒在地。
正扶起雷米安的昆汀见舒昇状态不对劲,连忙想上来帮扶。
“前辈!你怎么了?不要紧吧!”他已经转而使用了尊称。
恰在这时,陷入昏迷的雷米安眼睛睁开了一丝缝隙,拉了拉他的衣角,制住了他迈出的脚步。
“昆汀……”小少爷虚弱地喊道。
昆汀一时有些尬住了。到底该扶哪个呢?
“喂,”舒昇拄着棍儿强撑着站起来,背对着昆汀说道,“我就一个请求:别把我刚刚在这儿的事情说出去。”
说罢,长棍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回到舒昇的无名指上。趁着神智最后的这段清明的时间,舒昇一瘸一拐地,朝着没有人的方向奔去。
“前辈……”昆汀虽然还想说些什么,但他明白舒昇的意思是别去打扰他;而且,自己还需要照顾从这场事故中幸存的小少爷。
于是他抱起雷米安,走向姗姗来迟的人群。
另一边。
“果然,发作了……”
舒昇走到了一处无人的街巷,扶着墙壁艰难地一步一步挪动着。
好不容易干掉了最后的鸟人,可舒昇知道,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折磨。他双膝无力地跪倒在地,冷汗源源不断的从额头冒出。
“呼……呼……”他的呼吸越加粗重。
想着不发动圣术就能解决,我确实有些托大了。
“可是我也别无他法啊。”舒昇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右手,它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并且在上面长了一些不太和谐的装饰。
只见在舒昇的手臂、脖颈处,竟生长蔓延出了无数道淡淡的粉紫色纹路,随着他的心跳在不断呼吸脉动着,一种另类的,魔性的美感,蕴藏在这些诡异的花纹中。
“要压制不住了……”
舒昇试图往双足中灌注力气,他再一次失败了。在先前的战斗中,他不可避免的最终还是动用了圣术。灭魔咒文是最基础的圣术之一,也是最有效的圣术之一,其术式完全针对魔物所构建,对魔族有立竿见影的破坏力。
“不是说那是教皇她老人家亲自祝福的圣水吗,掺假了?你他喵的好歹也是个子爵。”舒昇在痛苦中还不忘吐槽。
圣术的使用不依赖自然精灵,而是由使用者自身的元精作为“燃料”驱动。也正因如此,圣术的使用,使得他体内这长久以来维持的“平衡”被打破了。
另一股被压制了许久的力量趁着这平衡被打破的时机疯狂反扑,如附骨之蛆一般噬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回避使用圣术,甚至身上不会出现一丝元精波动。
平时这二者就无时不刻不在彼此倾轧,对抗得不亦乐乎,似两股对冲的洪流;但在这两者之间又达成了一个极为微妙的平衡,故无论魔力还是元精的波动都不会在舒昇身上表现出来。
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了那座深不可测的深渊再度朝他袭来,无数狰狞的锁链又一次将他捕获,要把他拽入更深层次的地狱之中。
那座深渊,名为欲望。
他仍在奋尽全力地抵抗着,可是现在他的每一次挣扎都在极大地损耗着他所剩不多的体力。
“不行……得赶紧找个地方……”
他双手拄地,眼冒金星,汗如雨下。
可脑海里混乱如麻,身体好像突然就被掏空了;与此同时,战斗所带来的疲惫也开始渐渐显现出来,两只胳膊和两条大腿越发沉重。
终于,他连趴着的力气都不剩下了,眼前模糊一片,直直倒在这条静谧的小巷中。
所以我才讨厌这种脑子变得糊涂的感觉啊!
恍惚间,似有一人走到了舒昇身边,蹲下了身体,伸出手慈爱地抚摸着舒昇那头杂乱的湿发。
舒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向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被他挂念了无数个日夜,被他寄予了无数复杂情绪,有无数问题想要问她的,娇小身影。
“怎么伤成这样啊。”
她的声音中仿佛带着无限的温柔。
舒昇的喉咙滑动了一下,用蚊呐般的声音说出:
“母……亲……”
————
另一边,在一座圣光普照的大殿内。
这里是一座金碧辉煌,装饰带有浓重中世纪风的宫殿,其中的一个专属于“教皇”的大殿。
一位身着修道袍,头戴圣冠,手执权杖,面覆薄纱的女性,此时正端庄地跪坐在大殿的最中心,进行着每日惯例的祈祷和聆听神之音的仪式。
即使周身都被宽大的衣袍所覆盖,但却依然无法掩饰她那无比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那些由于包裹着内里的丰腴而造成的起起伏伏,反而会勾起人无限遐想的欲望。
但,她的形象和气质又是如此的圣洁,庄重而不容亵渎,使人一眼往上去就会感觉到自己的心灵正在被悄然净化,完全生不出什么银猥的想法。
而在她的身旁,规整地摆着五十只盛着新鲜山泉水的精美瓶子。此时,每一只瓶子中均闪烁着一丝温暖的光芒,象征着它们已经获得了来自教皇的赐福。
教皇所能赋予的圣光,其质与量均是其他神职人员难以望其项背的,但均分下来到每个瓶子里之后,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了,比一般主教仪式后得到的圣水强不了多少。
这样的圣水教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做一批,主要是作为赏赐给那些贵族,给他们长长脸。
另外,这些圣水其实还有另一个用途。
突然,正在闭目祈祷的教皇嘴角勾起微微一笑,随即睁开了她那温柔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轻声笑道: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