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
古典款的金属火机在弥漫着硝烟味和血腥味的房间里被点着,盈若缺歪着头,一手护着轻轻跳动着的火苗,给自己点上一根沾上了红色血痕的香烟。
然后,很自然地,盈若缺伸出手,将打火机递到了露易莎的面前,露易莎本想接过去,但盈若缺微微摇晃了一下手腕躲开露易莎的手,而后用拇指再次搓动滑轮,把已经熄灭的火苗重新点着,直接在露易莎手掌的保护下,帮她点燃了嘴上的香烟。
“谢谢。”露易莎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颓然地吐出了一口烟枪。
“不谢,你帮我倒酒了。”盈若缺收回火机,和烟盒一起放在桌上,然后举起威士忌酒杯,冲着露易莎扬了扬,“干得不错,新兵。”
盈若缺轻笑着,没有接茬,和身边的少女一样一饮而尽的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靠,叼着烟,双手抱头,放松地躺在沙发上。
准确地说,是布满弹孔的沙发上。
是的,盈若缺和露易莎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满地尸体和弹痕的餐厅赌场的角落里,并排坐在两张明显价格不菲但已经布满弹孔的沙发上,叼着从尸体上搜来的烟,喝着从壁橱里找来的价格不菲但两个人都不认识的威士忌,平复着因战斗飙升的肾上腺素。
这是盈若缺的提议,至少在姗姗来迟的洗地警察到来前,极度疲惫的露易莎下意识地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据说杀人犯会多次返回作案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石墨烯是杀人犯吗?似乎是,不过更重要的是,这一地的尸体,对两个少女来说,毫无疑问地,称得上“杰作”。
“给我说说繁星乐队吧。”
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盈若缺先开口了,她金色的侧马尾搭在肩上,微微地摇晃着,“伊莎贝拉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搞乐队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和盈若缺的动作不同,露易莎的身体并不是后仰,而是微微前倾,粉色头发的少女双手撑在大腿上,嘴上的香烟缓慢地燃烧着,发出一缕白色的烟气,向上飘过她的侧脸。露易莎轻轻地开口,而后突然地笑了,“伊莎贝拉她……其实有点像你。”
“哦?”盈若缺一脸兴致勃勃的表情。
“就是……总是很有活力,很开心的样子……也很体贴,仿佛总能知道我们在想什么一样。”露易莎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地向上提起了些许,仿佛单纯提到那个已经逝去的名字,就能缓解这个绝望世界带来的些许痛苦一样。
“她会带我们去游乐园,会租游艇出海钓鱼,也很会做饭,会把喜欢赖床的林芸姐扛着去晨跑,会拖着总是心事重重的艾丽莎去鬼屋……好像所有的活动都是她突然发起的,然后会用各种理由拖着大家一起去……她好像不会累一样,喜欢把日程排得满满的,有一次林芸实在受不了了,她就举办了一个睡觉大赛,跑去酒店开了间房,大家什么都没干就睡了一天……哈哈……哈……”
“所以,我猜她想要组乐队,也是突然心血来潮?”盈若缺看着因为陷入回忆,神情幸福但又落寞的露易莎,“如果是我的话,应该就是这种展开了。”
“有点,但不完全是。”露易莎轻轻地吸了一口嘴里的香烟,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将烟从嘴上摘掉,舒了一口气,“在那之前,其实伊莎贝拉就经常说,希望能和伪装者做朋友,更深度的接触。”
“按照她的说法,就算是敌人,我们也有必要更了解敌人才对。而且就这件事,她还给石墨烯的指挥官加里波第上校联络过。”露易莎抬起头,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下,“准确地说是,写了好几封信。”
“加里波第上校?”陌生的名字让盈若缺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是石墨烯的前指挥官?”
“然后那天晚上,伊莎贝拉到我的房间里,带着我听以前我很少听的摇滚乐,然后一直到我睡着才离开。”
“真是个好队长,好朋友啊。”盈若缺点点头,双手撑着下巴,脸上微微流露出歆羡的表情。
“所以,你说得没错,我没得选。”露易莎苦笑着,深深地吸了一口,而后将烟蒂弹飞到了面前的一具交叠在一起的尸体上,“只有夜袭者,繁星乐队,我一定会保护下去。”
“你不是吗?”露易莎也轻轻地笑了,她转过头,拿起装着威士忌的酒瓶,给两个空杯子再次倒上琥珀色的酒液,而后抬起头,看到盈若缺表示感谢的目光,却回避似的挪开了目光。
“所以说,盈若缺,我果然,还是很讨厌战斗。”露易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果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石墨烯,成为不了一个合格的石墨烯吧。”
“伊莎贝拉她们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吧,明明上面的命令是全部出动,但她们说让我好好看家,等她们回来……”
露易莎拎着自己的空酒杯,依然俯身木然地坐着,双目空洞无神,语气颓然却散发出无法掩饰的痛苦。
“琳茜说得对,如果那个时候,在那辆运输车前,有一把狙击枪——”
“但那不是我,不是我,我做不到,不会是我。”露易莎颤抖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年前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你知道吗,劫车那天,我甚至想着,也许我不用那么急着赶回去,也许根本用不到我不是吗,我只需要站在房顶上看看情况,然后等着你们把问题都解决掉,然后气喘吁吁地和你们汇合——”
盈若缺并没有打断露易莎的话,但当她再次开口的时候,却说出了一句让露易莎完全没想到的话,粉色头发的少女下意识地转过头,带着尚未完全展开,因此显得有些不清晰的惊讶目光,看向盈若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被扔进光幕没几个月就参加了‘盗火者’,我总觉得你对这场战争的理解,本身就很奇怪不是吗?”
“想要活下来什么时候有错了?或者说,活下来本就是我们战斗的最终理由,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