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吗”祝嘉言眼中划过一丝黯淡。
“张姨，那治疗先天性失明一点进展都没有吗？”祝嘉言有些不甘的问道。
“德国的一名天才据说已经有了治疗方向了。张丽慧沉默了一会说道。
“真的吗？”刚刚还有些消极的情绪瞬间被扫空，祝嘉言惊喜的问道。
“嗯”张丽慧点了点头。
就像被幸福砸中，祝嘉言强行控制着嘴角，不让它有太大的弧度。
张丽慧看着面前的少年，叹息了口气，酝酿了一下还是说道∶“嘉言，你有没有想过放弃治疗承灵的眼睛。”
祝嘉言直直的看着张姨，眼神中满是匪夷所思。“张姨……你在说什么？”
祝嘉言很信赖张丽慧，他去过很多医院去询问妹妹的眼睛是否有恢复的方法，但他们要么不见，要么明确的告诉他绝对没有。
只有张姨，那天把他招进诊所详细问妹妹的症状开了些药。
当时的祝嘉言对别人其实挺警惕的，怀疑这个医生是不是想骗他的钱。后面从药店里寻问价格才知道，张姨是真心为了他好，因为所有的药都是出厂价。
张丽慧知道自己在说的话有多么可恶，劝别人放弃自己治疗亲人，这要是宣传到网上的话会被喷没有医德，庸医，害人精，就算是一些影视中也是反派角色才会说的话。可是该说的还是得说。
张丽慧深深吸了口气，还是说道∶“嘉言我知道你现在很努力，每天都会去咖啡馆里打工，我看你这身衣服也是刚刚打完工吧。你很努力，可是呢？你每月能赚多少钱？抛去吃穿用度你还能剩下多少？”
不理会少年呆滞的目光，张丽慧继续说“你知道这类型的一个手术要花多少钱吗？我能给你申请下医保可是剩下你要承担的那一部分依旧是天文数字。”
少年想要说什么却被张丽慧打断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能吃苦，你能为灵灵付出一切。你能对你妹妹这么好我很高兴，为她有一个这么好的哥哥高兴。”
女人把面前的水一饮而尽，“嘉言你知道吗，去年的全国人口普查在上个月出来结果了，华夏的残疾人士你知道有多少吗”
“八千五百万……盲人在这八千五百万中占了百分之十点五，有八百二十四万，你的妹妹只是这八百二十四万中的一员。”张丽慧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也有人去创写诗歌，也有人去当老师医生，前两天也有一个目盲患者给我写信，跟我说他学习园艺的进度。他们跟你妹妹一样，都被上天夺走了光明，他们有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吗？他们有像幼鸟一样一直生活在羽翼下吗？”
“嘉言，你看着我的眼睛。”
祝嘉言迷茫的抬起脑袋，女人的眼睛中透着丝怜悯跟坚定。
“嘉言，你把你妹妹想的太脆弱了，她现在还小，可是以后呢？你不结婚？还是她不结婚？你要把她一辈子锁在房间里，去满足你的保护欲吗？”
“不是的”祝嘉言下意识的摇晃脑袋。
“我知道你不是，可是你也要去面对未来，承认现实。”
“嘉言，你该试着放手了”张丽慧语气温柔。
“我说过的，你妹妹并不脆弱，相反她很勇敢，她也很早就接受了自己永远看不见的事实，只有嘉言你还困在自己的责任心中。”
之前还有些杂乱的呼吸声渐渐平稳，祝嘉言握着水杯，指尖发白。
“你太溺爱她了，你把她的手握得越是紧她越学不会走路，你应该去提高她解决困难的能力，而不是减少她的困难。”
“嘉言，放弃吧。这不管是对你还是对你妹妹都是种解脱，你一直这样下去，是在逼你妹妹做傻事。”张丽慧劝道。
“我怎么在逼她？！我只是想治好她，我有错吗？”祝嘉言大声说着，青萝上的水珠在这巨大声音下顺着纹理汇聚在一起，压住青叶滴落在土壤上。
一名拿着垃圾的护士从走廊经过，听到动静后连忙打开了门朝里面望去。
这两年医患关始变得非常紧张，时不时就有患者或者患者家属医闹的情况出现，两月前临州市更是发生了一件医生被患者砍断两根手指的事件。毫不夸张的说，现在在职医师遇到情绪偏执的患者时，都是如临大敌。
张丽慧摆了摆手，小护士还是不放心，做了个手势问用不用叫保安，张丽慧摇了摇头，小护士才关上了门出去。
祝嘉言情绪也恢复过来，不好意思的说了声“抱歉”。
“没事”张丽慧淡淡说。
“张姨，你说的其实很对，可是……可是我不能。”祝嘉言痛苦的抱住脑袋。
“我知道，你在你妈妈病逝之前向她承诺过，你会治好灵灵的眼睛，可是这不是承诺下来就能解决的问题。相关的资料，技术都没有足够的积累，实验更是没有一次成功过，这种问题哪怕你承诺上百次都不会解决”张丽慧循循诱导。
“你妈妈是爱着你妹妹，可是她就不爱着你吗？我也是一名母亲，所以我知道你妈妈她对你们两个的爱是平分的，她绝对舍不得她的孩子吃一点点苦头。她想让你妹妹幸福 也想让你幸福，用你的幸福成全灵灵的幸福，我肯定，这绝对不是她想看见的。”
想起家中的孩子，张丽慧眼中划过温柔。虽然他经常惹她生气，不听话还不爱学习，可谁让那是她自己的孩子呢？她跟丈夫把他从那么小的婴儿照顾长大，心中的爱不输于任何父母。
她甚至能想象到，祝嘉言的那位母亲弥留之际有多么的舍不得，不是对自己生命的珍惜，而是心疼两个孩子未来该怎么过下去。害怕他们以后会饿着会冻着，会被人欺负看不起。
“不……张姨你不知道……”祝嘉言把脑袋夹在两臂中间，只跟桌面离着几厘米。
张丽慧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少年开口，两人之间的空气陷入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