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店区的东边比西边要落后的多,让人不敢相信这居然会是同一个区。太方市的市长想过把西边跟比较繁荣的红桥区合并,东边跟静海区合并,最后的最后,这个规划因为祝嘉言不知道的原因没有实施。
祝嘉言租的房子就是在东边,因为东边的房子要便宜太多。
东边的优点实在要说的话,路人想了想会告诉你不管是治什么病的医院,在东边都能找到。在这里一条街一条街的都是药店,很多人的脸上都挂着丝哀愁,就连祝嘉言,望向那个叫做安心医院的白色大厦,也有苦痛划过。
祝嘉言挑着人递着传单,有的人需要的是安静,有的人需要一张游乐场的票用来跟孩子的关系更加亲密。
跟上午一样,祝嘉言又领到了四小时的报酬,只是这次他没有急着回去。
安心医院附近种有很多樱花树,此时正值三月份,北风微微一吹,红色的花瓣从树枝上缓缓落下,掉到坐在长椅上的少年的肩膀处。
祝嘉言很纠结。
以前的祝嘉言经常带着妹妹跑去医院,前面是因为母亲,后面为了妹妹。
祝承灵没有视觉,但其他四觉比常人要敏锐的多。像是施舍又似期许。
那天祝嘉言躲着祝承灵在跟医生交谈了,但少女还是偷听到了。
屋顶的蜘蛛吐丝结着网,给误闯的飞虫设下陷阱。冰箱“啪啪啪”的响,楼下的知了像是在合唱一般不停的叫着。
祝嘉言顶完班就赶忙回到家中,那是一个站岗的工作,早上六点到中午三点,没有休息时间。很辛苦但报酬很乐观,足足有一百。
他骗妹妹说自己跟老师请假了,哄着她去医院,可少女依旧沉默着,在床上抱着膝盖。
祝嘉言好说歹说都没有让祝承灵动弹,少年的耐心在一分一秒中被磨光。那是他第一次对妹妹发火。
祝嘉言顶着一头鸡窝的发型,眼睛因为夸张的表情睁大充着血丝。洗的发白的衬衣透着汗水,脚上穿着一双早就过时的球鞋。
祝承灵的哭声从脑袋下穿了出来,祝嘉言立马坐在床上,拿手轻拍着少女的脊背。
“灵灵不哭,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该吼灵灵,哥哥道歉,哥哥对不起灵灵,哥哥该打。”清脆的巴掌声从卧室传了出来。祝嘉言的手掌跟脸颊通红一片。
祝承灵从胳膊中抬起了脑袋,哭泣着抓住祝嘉言的手,祝嘉言顺势贴上少女的脸颊,抹去她的泪渍。祝嘉言心疼坏了,慌不择路的说着冷笑话。
许久,祝承灵因为泪水,说话的声音带上了颤音,一抽一抽着鼻子哀求的说
“哥,我们不要去医院了好不好……我不想治眼睛了,哥,我知道我们没钱的,你每天回来都是一股汗臭味,你没去学校是不是。哥,我不能再没有你了,我怕……”
祝嘉言把妹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道:“好,好,都听妹妹的,哥不带你去医院了,哥每天都认真去上学,只要妹妹不哭就可以了。”
没人知道少年当时心里想的什么,祝承灵看不见他的表情,阳光照射在他的背上,而脸却陷入阴影中。
…………
下定了决心后,祝嘉言站起身来,于是樱花从他的肩膀再次掉落,无依无靠的落在地上,阳光透过树枝照到他的脸上,少年眼睛明亮,表情坚定。
医院的人跟以前一样多,中年夫妇剥着火红的橘子,边剥边鼓励着轮椅上的的老人。
女人把胖乎乎的男孩放在腿上,双手交叉握在男孩腰部。男人蹲下身子手上摆弄着拨浪鼓,逗着孩子开心。
缴费的窗口排了一条长龙,民工啃着半个馒头,手上提着热气腾腾的盒饭。时光的流逝下科技跨了好几个大步,可人们的苦难却不见得变轻。
祝嘉言根据记忆,踏上了二楼的楼梯,二楼的大厅中间,一排排的单椅坐满了人,人们沉默的低着头,就像一座座雕塑。
有人悲喜有人愁,医院的每天上演着生死离别,爱恨情仇。
门诊室还是哪个门诊室,但里面的人祝嘉言不清楚是不是还是他知道哪个。犹豫下,祝嘉言还是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平和的女声,祝嘉言松了口气。
房间内披着白大褂的女人指着视力表,于是男孩的右手向下用力一指。
很快,男孩的妈妈接过药方走出了房间。
女人转过了头,她大概四十多岁,带着一幅金丝边的眼睛,留着披肩短发,白发的数量跟黑发持平。眼角处有着肉眼可见的皱纹。
看到来人后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试探的开口道:“是嘉言吗?”
“嗯,张姨,是我。”
称为张姨的女人指了指椅子,又为他到起一杯水。
祝嘉言坐到张姨的面前,双手抱着水杯十指交叉。
桌子上立着三本关于各种眼科疾病的书籍,书籍的左侧边养着一盆绿箩,翠绿色的叶片上还挂着滴滴水珠。
“你们现在过的怎么样?”张丽慧虽然已经一年没有见过这个少年了,但对他还是印象很深。明明是跟自己儿子一样的年龄,肩上却抗起那么重的担子。
“还可以,只要我在旁边,灵灵已经敢出去玩了”祝嘉言的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就好,记得以前就算你带你妹妹过来,她也只敢在房间内”张丽慧抬了下眼镜。
“你们现在还住哪里吗?”
“嗯,哪里距离我上班跟上学的地方都近,房租也便宜”祝嘉言抿了口水。
“唉”张丽慧叹了一口气,她曾经为祝嘉言找到过一个环境要好的房屋过,并决心为他们担起房租,可祝嘉言感谢的拒绝了。张丽慧说这是为祝承灵着想,少年沉默了一下却说这是妹妹的决定。
“张姨,现在灵灵的眼睛有办法治好吗?”祝嘉言眼中带着希翼,科技已经这么发达了,之前那么多无法治疗的疾病都攻克了,妹妹的眼睛说不定有治疗方法了呢?
张姨摇了摇头,她也想安慰一下这个比自己儿子年纪都小的少年,可职业道德不允许她这么做。
那是种欺骗,明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却要给予希望,话能说的很好,可除了能让病人家属的经济负担变得更重,还有什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