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铃兰来得很早,早饭后便来了。带的东西也很多,有一大杯牛奶,一大碗粥,六个大饺子,完全不可能是因铃兰少吃而剩下的。
见伊吹很疑惑,铃兰解释道,昨天绯哥哥发现了她少吃并偷着给伊吹送饭的事,并让铃兰照常吃,伊吹的那份他去买。
伊吹当时脸就黑了,哎,绯都已经发现了,那铃兰她妈估计也早发现了,那自己坚持这几天还有什么用呢?就像叛逆期的孩子,以绝食威胁父母,结果自己偷偷吃零食一样。
不过伊吹没有纠结太多,昨天铃兰的举动让她内心多有触动。
伊吹吃完后,绯适时走了过来。他看向伊吹,伊吹别过头去,不敢和她对视。
绯并没有趁机挖苦、嘲笑她,而是说:
“听说西边的水池新建了个公园,一起去看看吗?”
“额....”
“多走走,换换心情嘛,铃兰也会一起去的。”
绯便如上次那般伸出了手。
“好吧。”思虑片刻后伊吹答道。
伊吹接住绯伸过来的手,借力被拉起来,如上次一般。
绯和铃兰给伊吹的身上的土掸掉,三人便下了山。
正是初春,太阳温温柔柔的。绯看着伊吹走路时疲惫的身影,思绪飘向了远方。
绯不知道伊吹年轻的躯体包裹着的心有多少感伤的情绪,应该承认她在以她的方式以寻找她的地位。而绯想帮也无能为力。
就这样三人走了约20分钟,终于找到了那所谓的公园。
这公园完全没完工的样子,但此时也没人在建,也就4个篮球场的大小,有几个锻炼身体的固定器具,地都还是土路,一些地方铺上了灰白两色的小石子,根本没有什么可玩的,最热闹的地方是一处卖棉花糖的小摊子,几十个小孩子在排着队买。
绯有些失望地叹气,这和他的预期差得有点远。伊吹倒是很无所谓。
“吃棉花糖吗?”绯问铃兰。
“嗯,要。”
绯随即看向伊吹,眼神在问她吃不吃?
“不用给我买。”伊吹摇头。
“那你带着铃兰去玩,我去排队。”
绯去排队了,伊吹有些头疼得看着铃兰,她可不会带小孩子玩,看着铃兰水汪汪的大眼睛,她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去哪里吧?”
伊吹指向公园深处,哪里有树荫,有坐的地方。
“嗯。”
两人走到了之后,铃兰便自己找东西玩了,伊吹松了一口气,便不再管铃兰,她坐到了树荫下的固定的铁座上。铁座有两个,中间是一个小台子,台子上刻着棋盘,但并没有棋子。
旁边的树长得很低,随手便能够到。伊吹抬头看着树,她发现树上长着两种不同的深浅不一的叶子,,略深的是老去的,叶片很大很厚实;较浅的是新生的,叶子很小,嫩嫩黄黄的有点透明……而其中两片恰好叠在了一起,老的在上面新叶在下面,老的在上面遮挡着阳光,新叶一点光也照不到。
那一时间伊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触了一下,猛然间一震,似乎那两片叶子不该这样生长。
伊吹犹豫着伸出手来,将那片遮挡新叶的老叶揪了下来,随后塞进嘴里,轻轻地嚼,品尝那丝丝苦涩,最后竟咽了下去。
她重新抬头,终于看到原来照不到光的叶子照到了光,但因为之前一直不见光这片新叶比其他的叶要黄要小。伊吹望得出神,似乎完全陷入了自我的世界。
“姐姐,你在看什么?”
有一个很细很细地声音从旁边传来。伊吹定了神看过去,铃兰这会儿正拿了眼睛看她,静静的怯怯的。伊吹想自己的忧郁定是从脸上扯下了。
伊吹很想告诉她自己在想什么,但又想告诉了她,她也不懂的,不是等于什么也没有说吗?于是,收回目光,脸上又挂了一丝深沉和忧郁。
“你要石子吗?”
伊吹一惊,铃兰用一只小手拉住她的衣角,另一只小手上,平平展展地躺着许多小石子。伊吹心里很好奇怪,铃兰怎么不怕我?伊吹开始怀疑这个上午的真实,她也不记得这世界原是这么单纯而美丽。她不明白自己以前为什么对生活有那么多乞求,她更忘记了活着原是一种丰足的快乐。她看那小手掌上的石子,竟全是纯白的,那一定是花了许多耐心才挑出来的,她又看那张灿烂的小脸,一抹扑面而来的感动漫上伊吹的眼睛。
“你要吗?”
铃兰的声音细细的,像一缕轻柔的风拂过伊吹的心。伊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伸出手去,铃兰早把石子分成两半,她分得那么认真,使她的跟伊吹的一样多。
伊吹郑重地接过那一半石子。好久以来,她都没有像这样认真地去做一件事了。
多少日子,伊吹一直冷眼看着这个世界,拒绝了馈赠和给予,拒绝了真诚也拒绝了理解,竭力地扮演着浅薄的深沉,贪吮着高雅的低俗,抚玩着愤世嫉俗的皮毛,以为这样是成熟的,这样她便是伊吹.......
但是,眼下她又有什么权力去推开这一脸的灿烂呢?她有什么权力去推开这一颗童稚的心所送给她的快乐呢?她更不想也不愿推拒这一把生命的原色。
她手掌上的石子,发出晶亮晶亮真实的光芒。伊吹握住了手掌,同时握住了一把生命的纯白。
终于。伊吹走出了那个角落,阳光扑了她一头一脸,世界原是这般温暖。
恰在这时,绯买好了棉花糖回来,看着他的脸伊吹郑重地问道:
“愿意听我说说话吗?”
绯意识到了什么,点头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