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触感,如此的真实。
顾武轻轻抚摸着甘雨的小脑袋,他亦如上次一样,渐渐忘却了一切,渐渐融入了这方天地……
“没事,别哭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我不哭,我听话,顾武哥哥,我给你去收拾房间。”
年幼的小甘雨很懂事,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转过身,便前去收拾起了茅草屋。
茅草屋破旧,只能勉强遮风挡雨,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条件了。
“咳……”
看着她那远去的背影,顾武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仅是一刻,他便再也忍不住,捂嘴轻咳。
滚烫的鲜血,顺着指尖,滴答滑落。
方才那云淡风轻的姿态,不过是他强装出来的罢了。
山贼来袭,面对人数超过己方数十倍的人马,他本可全身而退,却不想这批山贼却有些不同。
不能人言,不可交涉,亦如疯癫一般,邪祟寄灵。
战场之上,兄弟们一触即溃,他不得不分心护住大伙的周全。
奈何他还是太小瞧那伙敌军,一时不察,竟被敌军呼来的巨兽偷袭,那巨兽沉重的大掌,狠狠的拍在他的胸前,撕裂了他的肌肤,震碎了他的胸骨,他虽奋力杀退了敌军,却也早已油尽灯枯。
他能走到营地,全凭心中对她的思念,支撑着。
“顾武大哥,你没事吧!”
一位战士焦急的走了过来,立马扶住了他。
顾武在军营的威望很高,他与他们一样,他们都是凡人,虽然他没有神明的力量,无法像帝君那般天动万象、山海化形,也无法像夜叉先锋他们那般,来无影、去无踪,一念之间,取敌将首级。
但他的存在却犹如那璀璨的星光一般,总能给予他人希望的曙光。
他们都是凡人,他们在这场魔神的战争中,本是蝼蚁炮灰一般的存在,而顾武却曾以自身登峰造极的武艺,斩杀魔物,歼灭巨兽。
他证明了人可触及神的光辉,也证明了魔物并非绝对无敌。
他的存在,对于这座由凡人组成的营地,本身便是信念一般的存在。
“没事……”
顾武深呼吸了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好似滚烫的岩浆一般,不断灌进肺中,令他整个人都轻颤了起来。
他的双眸,一直看着小甘雨离去的方向。
正如他曾经说过的,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幅惨淡的姿态,他不想让她担心,不想再看见她哭哭啼啼的样子了。
“顾武大哥,我马上去叫医师。”
“不急,你先安排弟兄们,前去救助其他人,应该还有几位弟兄还活着。”
顾武摆了摆手,轻声说道:“这一路我都做了印记,敌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犯,抓紧时间……”
话说一般,顾武只觉眼前一阵漆黑,耳中仿佛传来了阵阵嗡鸣一般,整个人顺势便向前倒去。
他是人,他不是神。
他会受伤,他也会死。
很早以前,顾武就想过有一天,他会倒在战场之上,用自己的灵魂与血肉,铸造后世万代安定。
可当死亡的气息,真向他席来的时候,他却发现,他似乎并没有做好准备……
是啊!
还有太多的不舍,还有太多事没有完成。
我还没有给她做米窝窝,我还没有看着她长大,我还没有亲手为她戴上头花,带着她一起欣赏那美丽的日落。
我怎么能,在此止步……
时间啊!
再给我一点时间,再让我多看一眼这美丽的世界吧!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
顾武的脑海一直回荡着一个身影,他在黑暗中奔跑,他努力向命运做着挣扎,他还想再看一眼这世界,他还想再看一眼她……
“你醒了?”
头,很疼。
昏昏沉沉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顾武努力睁开眼,四周的画面却犹如醉酒一般,旋转、重叠,直让人忍不住有些犯恶心。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努力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可他的咽喉却仿佛烧干了一般,只能勉强发出几声嘶哑的“呜呜”声。
“别着急,你已经睡了四天,感谢你的付出,我亦会铭记你的姓名。”
是谁在说话?
顾武几乎用尽了全力,却也只微微转了下头。
看不清,却很温暖。
在他的病床边,似乎坐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的周遭浓罩着一股厚重的岩元素力量,似那不可触碰的璀璨星辰一般,令人充满了敬佩与神往。
“他,还需要休息。”
“战争还远没有结束,我无法再做停留。”
“记住,嘱咐他以后尽量不要再动武,心脉已伤,若再动武,恐有损寿命,以他的体质,若他好好休息,应该还能活百年吧。”
好想抓住那个身影,好想与他痛快喝上一杯。
顾武努力的抬起了手,可那颤抖的胳膊,却无力的耷拉了下去。
“朋友,假使有一日不得不同你相别,你在我的记忆中也会如黄金般闪耀……”
这是顾武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他实在太累了,双眼已是忍不住闭下。
这个男人是谁?
是他吗?
顾武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轻轻的笑了,纵使是再次陷入昏睡之中,他也是忍不住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战乱纷飞,他愿意为了自己而停下征伐的脚步,这就已经足够了。
即便只是片刻驻留,即便只是一声朋友,这份友谊,已无需赘述……
又过了一夜。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从天边缓缓升起,顾武终于再次睁开了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内,似乎多了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
岩石是大地之上最厚重的元素,这股力量不断在他心房中游走,护住了他脆弱的心脉,让他终是彻底脱离了危险。
“顾武大人,您的伤还需要休息。”
这一次,顾武终于看清了在他身边的人,那是一白发鹤颜的老人家,他是营地的军医,白老翁。
之前的一切是错觉么?
顾武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声音不对,尤其是心房中的元素力,更是最有力的佐证。
之前并不是错觉,那个男人的确来过了一趟。
“甘雨知道我昏迷的事情么。”
顾武坐了起来,脸色依旧有些许苍白,昏睡了这么多日子,他真的有些担心,那个小懒虫是否会担忧得哭出声来。
“甘雨小姐并不知道您的情况,我们告诉她,你去执行任务了。”白老翁犹豫了一下,不急不缓的回答着。
“是么?”
顾武摇了摇头,目光缓缓望向了窗外。
而窗外,亦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悄悄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