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的光逐渐恢复,赫敏·格兰杰嗅到自己被汗臭包围,身子一会儿颠上一会儿颠下。
她迷茫地眨眼向后看去,发现女孩为了散热扯开自己的衣领。诱人的弧线上端积有滚滚汗珠。
“哟,伦敦妞。”
冲自己开枪的德州迪克西吹了声轻佻的口哨,满脸都是灿烂的阳光,双手错过自己的腰,捏着浸满盐和汗水的缰绳。她与她共乘一匹赤色的牝马。
“好臭。”
赫敏稍微有些低血糖症,所以刚清醒时脑子都是糊涂的,会不经大脑说出实话。
“哎,是‘斯嘉丽’啦。我没有那么臭的!”
说着,这德州姑娘嗅了下自己的腋下……赫敏简直震惊了,她是猿人吗!
“嗯,就是有点咸,不信你闻闻。”她没心没肺地笑着。两腿一夹加快了速度。
赫敏这才注意到与她们同行的还有另外二十多个人。胸口染着红花的年轻男人也在此列。
她摸了摸心脏处的残迹,对于发生了什么大概有了个认识。
“妞儿,不害怕吗?我要绑你去做压寨夫人。”
“别叫我妞儿。”赫敏觉得妞儿这个词很冒犯人。
“那我叫你什么?伦敦姑娘?”
“……赫敏,叫我赫敏就好。”感觉搂着自己腰的是个青春男孩,而不是同一性别的人。
赫敏有些脸红。
“哦,那你叫我唐娜就好。不过我的名字是麦唐娜·劳恩哦。”
撒着碎石的简易路通向夕阳,地势逐渐升高,一个挂着超大号字母,拼起来是“滚石”的路牌在光照下有些像是干枯的血的颜色。
“到家喽。”
赫敏看着长满黄草的荒原,家?这里什么都没有。
随后大概骑行了一个小时,荒原还是荒原,赫敏终于忍不住问。麦唐娜小姐像是倒糖罐子一样迫不及待地介绍起来。感觉她忍了很久。
“就是讨厌的和牛和我们抢生意,害的肉牛挣不到钱,才不得不跟迪士尼合作,搞了个什么西部乐园……哎,英国妞儿,你不是来旅游的吗?不知道我们这儿什么风格,还掏魔杖?我听说你们英国的魔法部禁止未成年巫师在校外使用魔法来着?”
赫敏沉默了一会儿。好些思绪在大脑里转动……她对巫术不惊讶,那手枪里装的是麻醉弹吗?哦,天哪,我在校外使用了魔咒!
“你也不用太担心,你们的魔法部管不到这里来。我老爹跟州里说一声就是了,就是在不列颠我们劳恩家也有面子。”
这个人靠谱吗?赫敏实在不能信任她的话。她脸上的笑容傻兮兮的,有些像是晒着太阳哈哈吐气的大型犬。
她对魔法并不惊讶,这些骑着马的年龄从二十到六十都有的牛仔们也不惊讶,赫敏认识的巫师家族很少,哈利的情况……也就只有韦斯莱一家,他们很亲切,但说到底也都是巫师,见到电视机都会大惊小怪。难道说这二十多人都是巫师?艾美莉卡的巫师有这么多么?
随着地势的升高,黄草逐渐变得青翠,无人看管的牛群散漫地晃荡着,赫敏想要看清楚它们的规模,于是撑起身子,脊背却突然流过一种奇妙的感觉——
心慌乱地跳着。
一只有力的手托起她的身子,从后方吹过来的吐息有些热。
“大概有八百多头,这算是数目比较小的了。”
赫敏有些不适应,我们才刚认识呀。但从未接触过的知识如鲜美的海鱼一样让她拒绝不了。我很好奇。
“它们是野牛吗?不需要派人看管吗?”
手托着她在鞍座上坐稳。赫敏觉得大腿内侧有些磨。
“看管?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唐娜小姐摇了摇头。“哎,你们不列颠人就非要被管吗?看到自由自在的就不舒服?它们又不是笨蛋,除非冬季,只有雷暴雨或者狼灾我们得把它们保护起来。平常每隔三五天带它们换片草场就是了。”
赫敏觉得“很多很多倍”这个量词,如果这也能算量词的话,很别扭,像嗓子里卡了根鱼刺。马队又行了半个小时,她实在忍不了了。
很多很多倍是多少,一定要搞清楚。
“你们家…一共有多少头牛呢。”她尽量让问话的语气平等一些。
“哎,不知道。”
麦唐娜小姐转头问离得最近的年轻人。这个胸口中弹的家伙一直在偷听两位年轻姑娘的谈话。
“丹尼尔,滚石有多少头牛来着?”
丹尼尔转头问一个年纪更长的人,那人轻描淡写地给了个数字,说完后下巴抬高了一些。“八千…近万头吧。”
“不出事故的话,真正的牛仔能一人照顾一百头。”
一人一百头,嗯,整数很容易计算,八千到近万取中间数按九千算好了,赫敏用了一两分钟就计算出了答案,她轻飘飘地一声,下巴比那人抬的更高。呵,艾美莉卡人。
“那需要八十五位牛仔。能问一下您的牧场现在有多少位牛仔呢?”
“三十一位。”
“那就是要支付原本三倍的薪水。”
“哎,那我们家会破产的!”
唐娜小姐好悲伤地叫道。
丹尼尔凑了过来,二十多岁的他有些腼腆。“格兰杰小姐,不是这样算的,牧场还得配备医师,还有管理人员,照看牛群很辛苦,而且我们还有养马,平常都是两班轮换——”
腰突然被死死的勒住,赫敏差点没喘过气,本来在身前的两只手抛弃了缰绳,一只手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的蓬松卷发揉得更乱。
赫敏缩脖子躲避她的力道。
“你们这些封建主!”
唐娜小姐控诉道,“难怪我们艾美莉卡人要从你们的魔爪下自由!都不轮班的!难道要天天加班嘛?那简直是地狱。”
她又喊道,“要生活,不要工作!”
牛仔们扭头看她。
她接着喊,“要享乐,不要上进!”
职业是牙医的格兰杰先生夹在这些人中间显得好不知所措。
赫敏也一样。
马群似乎也被主人们的兴奋所感染,踢踏踢踏的声音一下变快,只有二十多骑而已,踩出的黄沙却让这支队伍显得气势磅礴。赫敏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在震。
路渐变宽阔,在青翠山丘上拐了个弯,一个用百年红木的横面制作,上刻有“RockStone”的路牌呈现在眼前,然后一个目测有四五层楼高,用整木和灰色石砖搭建的西部宫殿恢弘地立在远端。旁边还有另外几座小屋,更远的地方有谷仓,和似乎是员工宿舍的地方。
然后……用鹅卵石铺砌的小路往山丘更高处走,地貌从西部的草原变成了北方的山谷,有些像是新英格兰的地貌,森柏绕着一个从这个角度没办法判断规模的湖泊,湖泊的尽头有一个尖顶的哥特风格建筑。赫敏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思考。
因为马儿们兴奋地冲入了露天养马场,主人家的房屋和工作设施都是绕着这马场而建。有四五位工作人员招着手朝这边问好。赫敏注意到刚才忽略的几栋建筑物,这个牧场甚至配有机库和直升机坪!
被唐娜小姐帮忙以有些狼狈地姿势下马,赫敏这才想起来那个她早该问的问题。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牛仔女孩蓝汪汪地大眼珠子满含笑意地弯起,用手指轻轻地挂了一下赫敏的鼻尖。赫敏后退一步,双手防备式地交错。
“压寨夫人……不是啦。虽然是你先动的手,但我对你开火了不是吗?对游客开枪可不好,会被骂的。这算是对你和格兰杰先生的补偿。”
“补偿?”
“旅游加餐。加餐……在滚石牧场住上两周,享受牛仔的生活,每天看看日出之类的。”
看着唐娜什么都没在想的样子,赫敏为心生怀疑感到愧疚。这个人……不像是那种会撒谎的人。
父亲被架着胳膊拖向那个巨人居住的房屋。“我还有工作…病人的预约…放我们回家……啊啊啊!”
“我父亲不同意…”
唐娜眨巴她的大眼睛。她的眼睫毛好长啊…
“…你们这是非法人身控制。在英国绝对不会有这种事。”
“嗨,我们艾美莉卡治安不好是出了名的。”
唐娜脸上的笑容变得坏坏的,伸手一指那个西部风格的大豪斯。然后交代道,“请,格兰杰小姐。我要去照顾斯嘉丽,城市妞要是不想闻马臭,还是不要奉陪我好了。”
赫敏望着她牵着毛色靓丽的马儿离开,藏在袖子里的小拳头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