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城,地下黑市。
这个地下交易市场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切城是乌萨斯东部的边境城市,又有贸易之城龙门这个好邻居。凭借优越的地理位置,自切城诞生以来,其资本神速积累。
财富的积累是欲望生长最好的肥料。乌萨斯军方多余的军火、维多利亚的优质女奴、波利瓦尔的新鲜叶子等等,太多见不得光的交易把狭隘的阴沟塞得满满当当。于是多年前,地下黑市这条暗河应运而生。
地下黑市又分为新区和老区。新区以集团势力为主,而老区则以散户为主。现在,羽生清安正行走在老区的街道上。
下身黑色九分裤加战木皮靴,上身白色衬杉配暗红色领带,外穿一件黑色长风衣,腰间别樱木刀鞘,锋刃就在其中。脸戴罗刹面具,手提白色手提箱,羽生清安看上去简洁干练、杀气十足。
但是那一米六出头的身高、瘦小幼态的身材以及那头娟好的长发,不免令人遐想:那狰狞面具之后是否会是一个冷艳少女?
外界已是夜半时分,地上的切城早已熟睡,而地下切城的狂欢却才刚刚开始。形形色色的人逐渐变多,原本冷清的黑市热闹了起来。
实话实说,如果不赶时间,羽生清安不介意在这逛一逛,他挺喜欢这样的人烟味的。但今天是星期天,克蕾丝不上班,他得回去做早餐,还得陪她逛街,他的时间很紧。
老区灯光昏暗,街道如咬合的犬牙般交错,羽生清安兜兜转转,最终锁定了一家典当店。一个戴黑框眼镜的菲林男人正在典当店门口来回踱步,同时有些焦虑地搓着双手。
“老猫,你相好的来喽。”路边一个卖药的看到羽生清安后大声提醒道。
羽生清安听言看了那人一眼,随即神色变得古怪。
“毒药”“三秒见效”“你仇人不死,我死”,若大的字样粘贴在地面上,那人双腿残疾,坐在滑板上叫卖。他摊位前人头攒动,生意很不错。
老猫听到话后愣了一下,他也注意到羽生清安了,缓过神来后,他立即怼了回去:
“狗东西别叫,惹客人生气了,当心脑袋成灯笼。”
卖药的听到灯笼二字后,讪讪笑了一下,便不再言语。
“来,客人,这边请。”老猫谄媚地上前迎接羽生清安。
由老猫在前领着,羽生清安走进典当店。他刚踏入门扉,堆成一叠的木板和硕大的桅杆便映入眼帘。环顾四周:镶板、舵把、龙骨……赫然是一艘被拆分成零件的船。而且这些组件之间,还夹放几具形状怪异的骸骨,他们肋骨全部外翻,仿佛展翅的飞鹰,令人不胜而寒。
“为了放您的这些东西,小店被塞得满满的。不是说没法做生意,只是您的隐私我还是要保护的嘛,所以最近几天小店都没开张营业。”老猫忽然有一句没一句地扯了起来。
老猫那点小心思,羽生清安再清楚不过。
“如果确实是维京人的祭具,那钱自然少不了你的。”他淡淡地说,声音沙哑低沉。
说罢羽生清安放下手提箱,走上前去,拿起一块镶板细细端详。
分辨这些祭具的真假对羽生清安来说并非难事,在石上神宫的进修中,他成绩最好的一门就是《世界神代史的变迁》,而《各区域祭祀的特征》正是其中一个分支。
镶板腐朽发黑,很像有历史的老物件,但不排除用化学药剂加速氧化造假的可能性。
羽生清安抽刀刮去一小块氧化层,木材露出了它天然的纹理——冷杉,乌萨斯北部萨摩亚冻原仅有的树种,维京人常用的木材,镶板材质上没问题。
“铭名在桅杆和骸骨头颅上。”老猫提醒道。
羽生清安放下镶板,斜举起桅杆。很摸糊的黑褐色杆身,肉眼无法分辨是否有文字,但用手去摸,的确可以感受到刀刻铭文的凹陷。
“这是?”羽生清安闭上眼睛细细感受。铭名居然不是维京语,是纳维亚语。
纳维亚语铭文是好事,这说明这套祭具很古老。维京人由分化的一支纳维亚人形成,开始基本沿袭使用纳维亚语,但后来随着维京人征服冰岛,两个部族人口交流,冰岛语与纳维亚语逐渐参杂在一起,慢慢演变成了维京语。至今仍保有纯粹那维亚语的维京家族一般都历史悠久。
“男人出门在外,不可怯懦不前。”羽生清安一字一顿地念出铭文。铭文内容也没问题,这是斯基尼尔之歌里的名句,被无数维京人奉为无上箴言。
羽生清安又放下桅杆,转而托起骸骨,经典的外翻肋骨,这些人生前曾被当作血鹰祭品。他在头骨上摸索,缓缓读取文字。
“献给可怖者伊格” “献给父亲高特” “献给雷鸣者索恩德” “献给投矛者特瓦” “献给英灵先祖莱茵哈特”
羽生清安嗤笑了一下,四个不同位格,都指向奥丁。连续献祭四次,这样狂拍奥丁马屁,是维京贵族无疑了。
事已至此基本可以确认东西没问题了,但还有一点存疑,那就是这个莱茵哈特到底在哪接收的祭品。
接受祭品就必然会留下坐标,羽生清安通过这个原理找到了很多神代遗迹,但他并非在每个遗迹都有所收获,更多时候都是狼狈逃走。
百年前那场不知名的巨变让天地破碎,里世界裂成了结界,内景地裂成了道藏,神灵陨落,灵性凋零,邪祟四起。小邪祟其实无所谓,他怕就怕那些诈尸的神灵……不,已经不算神了,应该说是邪灵,它们大多是精神病患者加重度癔症,实力强的离谱,同时又见人就砍。有这样邪灵的神代遗迹,可以说是遗迹刺客了。
同理莱茵哈特如果是在英灵殿接收的那就还好,羽生清安就怕他在那片决战的平原接收,奥丁、芬里尔、耶梦加得、苏尔特、弗雷、提尔等等,即使那片平原也被分割成碎片,这些神或魔怪只要有一个死在那片空间,那羽生清安追溯过去后就是自寻死路。
“得找个强一点的锚点。”羽生清安心想。
羽生清安转头看向老猫:“这次你干的不错,东西没有问题。”
“除了我手上这具骸骨,”羽生清安指指手中那具献给莱茵哈特的祭品,“其他东西都走企鹅物流送到龙门,地址是我之前给你的那个。”
“嗯。”老猫小鸡啄米般点头。
羽生清安瞥了老猫一眼,他蹲下打开手提箱,清点出八十万龙门币。
“这是说好的部分。”羽生清安把钱递给老猫。
“这是运费,走企鹅物流最好的通道,东西别被别人抢了。”羽生清安又点出十万龙门币递给老猫。
已经拿出了九十万,箱子却只空了一半。老猫抱着一大摞现金,依旧贪婪地凝视着敞开的手提箱。
“原卖主能叫到吗?”羽生清安问。
“能,他人就在隔壁。”老猫把现金存进柜台,“我这就去叫。”
隔壁吗?意料之中,那小子应该是被忽悠了。老猫典当店隔壁就是放高利贷的和承包杀人灭口业务的,三家店组成一条龙服务,很多人就是这样被他们送进焚化炉里往生的。
不一会,老猫领着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进门。
“施莱登,这位就是维京文化保护中心的主任,等一下他要对你的家族进行评级,评级涉及后续补助资金的发放,所以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明白吗?”老猫神情严肃地将年轻人拉至羽生清安身旁。
知道是老猫耍的把戏,羽生清安没理会那怪异的称谓。
“为什么卖这套东西?”他问。
“因为搬家缺钱。”施莱登老实回答。
“搬家?”
“在切城待不下去了,想搬去卡西米亚和叔叔施旺住,他生物成就很高,现在在莱茵科技当主任。”
“搬家缺多少钱?”
“嗯……算上卖东西的钱的话还缺十六万多。”
“让我抽点血,这些就都是你的了。”羽生清安捧起手提箱。
昏暗的灯光下,钞票闪闪发光,老猫瞪大了眼睛。
“蛤?”施莱登疑惑地挠了挠头,“你抽我的血有什么用?”
“我自有我的用处,你不需要知道。”
“呃,抽点血好像也不是不可以,等等让我想想。”施莱登陷入沉思。
一旁的老猫看施莱登这样,急得抓耳挠腮,他恨不得替他答应下来。
“那就抽一点吧。”沉思许久后施莱登点点头。
“对了,”施莱登忽然想到什么,补充问道,“抽几百毫升。”
“一升多一点。”
“哦,一升多……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