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末日到来时的最终审判,又仿佛命运对我这个妄图弑神者的讥讽嘲弄,雷霆滚滚而来,长矛般刺中我。狂暴的电流在四肢百骸中游走,肌肉、骨骼、乃至血液,一切都在高温下快速碳化,我的生机也因此几近寂灭。
无限接近于死亡,方能领悟生存的真谛。我想开了,既然黄泉比良坂已经关闭,无论如何我都会被困死在夜见之国,那么与其这样窝囊死去,不如放手一搏。
我放下所有顾虑,开始全力驱动日巢。
我身上碳化的组织迅速脱落,腹腔中露出鲜活的脏器。骨骼反生命节律的生长致使骨架扩张,鲜红的血肉蠕动着吐出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补全骨架。
后背的斜方肌隆起,背肌死命抽搐。不一会,数米长的膜翼破开新生的皮肤,在空气中血淋淋地舒展开来,外附的青灰色鳞片有美妙的光泽流动。
血液中源石微粒浓度急速上升,全身遍布暴起的黑色血脉。同时完成重构化的骨骼也紧跟着突出身体表面,仿佛一副苍青色的甲胄,把我重重包围。脸也没能够幸免,生长的骨骼为我戴上了苍白的面具。
于荒芜中复苏,于破败中重生。
自穹宇之上泻下的苍雷疯狂冲刷着我的身体,我沐浴于雷霆之中,紫黑色的电弧在苍青色的骨身上跳跃,但我却毫发无伤。这不像是神罚,反而像一场盛大的加冕典礼,“建御雷神”为蜕变完的我献上了它无能的祝福——那些无用的雷电。
这具通灵的尸体开始恐惧了,天空中无垠的雷海极速收缩,无穷无尽的电浆凝聚成紫黑色的雷龙。 雷龙咆哮着冲向我,想将我一举镇杀,但我已经完成羽化,即使我的羽化是不完美的,区区尸鬼也无法与我匹敌。
殊死一搏?不,跳梁小丑罢了。
羽化后的我已经彻底掌控了手中的神代武器,处理袭来的雷龙只是小事一桩。
感受着天之尾羽张中瀚海般宏伟的能量,我随意扬起这致命的武器,信手挥出冲天的刀光。刀光破开紫黑色的雷龙,又撕开阴沉的黑云,天穹上人世间耀阳的投影璀璨迷人。
开天的一击。
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我鼓动双翼,刹那间突破音障,白色的环状气流以我为中心向四周极速扩散,我以几倍音速袭向尸鬼。
卍字拔-虎振,天之尾羽张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准确地斩中了尸鬼的胸腔心房位置。那古铜色的皮肤终于被破开,可仅进入一小段,天之尾羽张又立即为更坚硬的骨所阻拦。
“叮!~”刀与骨发出打铁般的撞击声,瞬间尸鬼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倏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比婆之山上,扬起了漫天的烟尘。
终究只是因建御雷神对伊耶那岐的怨恨而产生的怪物,尸鬼从建御雷神处继承的灵性不过十分之一二,布都御魂又被封存在石上神宫,而凭借自我毁灭式的蜕化,我甚至比一般羽化者还要强悍,尸鬼根本没有和我抗衡的资本。
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我完全压制了尸鬼,虽然神尸坚硬,但我凭借重复攻击一处伤口,最终贯穿它的心脏,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多年前的往事连同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被羽生清安徐徐道来。
白毛红瞳的少女安静地趴在床上,她穿着睡裙,手肘抵住床沿,双手托住两边香腮,小脸认真地听讲,同时背后的小腿有节奏的来回晃悠。
羽生清安叹口气:“那个时候我也不过你现在的年纪,却被人设计谋害。身陷夜见之国,出口黄泉比良坂被封锁,冥土亡灵虎视眈眈,自身又因不完美羽化进入生命倒计时。而且退一万步说——即使我活着出去了,也大概率会被冠以打开禁忌之门的罪名,继而被天照一脉围攻,那些老家伙会不惜使用八咫镜、天羽羽斩来猎杀我的。”
克蕾丝听言心忽地一下悸动,她像受惊的小兽一样警觉起来,仿佛她正身处羽生清安口中那个危险的充满恶意的世界。
“我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那我可以放弃了吗?”羽生清安自问自答,“不可以,我不能死,死掉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想成为最伟大的歌舞伎演员,我想去见识一下世界的终极,我要完成完美羽化。”
“为此对生存感到绝望而想要求死之心也可以被勇气诛灭。”羽生清安摸摸克蕾丝的头,“所以你要像我一样好好活下去,即使每天对抗龙化很痛苦。”
“嗯~”克蕾丝享受着羽生清安的抚摸,心情又平静下来,猫一样半眯着眼,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世界很大,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很多好玩的地方在等着你。”羽生清安语气轻柔,“我会带你去见识一部分,剩下的由你自己去领略。”
“以后说不定你也会遇上喜欢的人。”说到这里羽生清安顿了顿,“如果你想要炎国式的婚礼,我会为你准备凤冠霞披,为你筹备嫁妆。如果你想要维多利亚式的婚礼,我会为你建造教堂,为你戴上婚纱。”
“当然,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身高的话,到时候我可以做你结婚的司仪,或者证婚的牧师,为你们献上我真挚的祝福。”羽生清安笑了笑。
听到羽生清安的话,半寐的克蕾丝一下睁开眼睛,仿佛炸毛的猫,她瞪了羽生清安一眼,然后一下钻进被窝。
“嫌弃!很嫌弃!你快走开,我困了,我要睡觉了!”有些愠怒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
“真是的。”羽生清安看着隆起的被窝,无奈地摇了摇头。
每次他说及谈婚论嫁,克蕾丝都态度消极,可当他问她是否想一个人独居,或者像现在这样一直和他生活下去的时候,她又摇摇头,支支吾吾地不肯把话说清。他真是越来越弄不懂这个小妮子了。
“好吧,晚安,祝你有个好梦。”羽生清安从床沿起身。
见克蕾丝没有理他,他也没有恼火,只是默默关上灯,带上房门,离开了卧室。
羽生清安走后,漆黑一片的卧室中,细小如蚊子的声音出现。
“为什么非要炎国或者维多利亚的呢?明明东国的也不错啊,笨蛋……”
…………
公寓的阳台上,男人静静站着,看月光慢慢爬上树梢。
沉思许久后,他拨通电话。
“叮铃铃~叮铃铃~”
“老猫,有时间吗?准备好你之前说的那套东西,我很快就到。”
“有时间,当然有时间,东西我一直备着呢,就等你来了。而且这次原卖主的信息很清晰,那小子是乌萨斯本地居民,是个落魄贵族后裔,只要你点点头,今晚就能给他带过来。东西很正,所以你的……那个也要准备好。”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