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轮高挂于天穹,自东而西地缓缓滚动,既为山川草木洒落孕育生机的光辉,亦为世间带来初夏时节日益高涨的暑意。
在这春寒已然退去的时节,人间之里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的是亲眷前往田间为辛勤耕作的农人送上早饭;有的是店家的伙计在为东家四处奔走;有的是摊贩在早市结束后收摊返家,其中种种不胜枚举,仿佛人间百态的缩影。
而既然是人间百态,那么除了这些熙来攘往的人群以外,自然也会有停留在某一处的人们。
那些在“小麦与鸡蛋”门外排队的人们就是一例。
所谓的“小麦与鸡蛋”是一间在人间之里颇具名气的烘焙坊,它开设于花昙家居住的三层砖造民宅一楼处,同时也是花昙家代代经营至今的家传产业。
从街道处往店面看去,可以在外墙一、二楼交界处看到一个招牌,招牌上写着店名“小麦与鸡蛋”,并于店名两端绘有一束麦穗与一篮鸡蛋的图样。
而且不同于人间之里的房屋在窗户方面普遍是采取窗格与窗板相结合的样式,“小麦与鸡蛋”罕有地选择玻璃窗这种脆弱而昂贵,但能够在维持室内密闭环境的同时又不妨碍光线照入屋内,并让客人能在街道上就看到屋内商品的样式。
透过玻璃窗,店面外耐心排队的村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名少女露出带有一股感染力的纯真笑容,一边向众人挥手一边来到门边把写着“准备中”的牌子翻到写着“营业中”那一面。
随后这名少女在店门前停步,使得她那头被扎成高马尾并包着白色头巾的黑色中长发的发尾顺着惯性微微摇摆。只是比起她那束对年轻男性具有非凡吸引力、总是让人想拉一下的马尾,店外排队的那些妇人聚焦的是她打开店门的那双手。
随着店门的敞开,此前一直密封在屋内的、面包刚出炉时特有的芬芳自店内喷涌而出,让人不禁在口腔中想像那股带着热气的软绵触感,既忘却了此前的等待也对接下来的美味充满期盼。
这便是经营着小麦与鸡蛋的花昙家之所以会采用玻璃窗的原因。虽然窗户样式采用和其他店家一样的样式让面包与甜点的香气向外飘逸能有助于招揽客人,但对于已经在人间之里培养出一定程度口碑、具有一批忠实客户的花昙家来说,他们更喜欢将香气锁在店内。
一方面是他们本身就喜欢自家产品出炉时的香气,所以希望能够让香气在店内萦绕,另一方面则是认为让客人在开门时感受到从鼻腔直冲脑门的香气更能刺激购买欲。
只不过这些跟此时的少女毫无关系,只见穿着一身其上以白色的丝线绣出葵花轮廓以做花纹的明黄色和服,并在和服之外围了件典雅的洁白围裙的少女将其双手置于小腹处,向着门外排队等待的众人微微躬身。
“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因为发生了点意外所以准备得比较慢,让大家久等了。”少女的语气就如同刚出炉的白面包一般软绵绵的,再配合她脸上那纯真的笑颜,即使以道歉来说这并不是最适合的态度,但看着少女这副柔和的姿态还是让人生不起气来。
更何况,人间之里虽然说有一定的规模但又大不到哪里去,这些会在开门前就来排队的人不乏花昙家的邻居,所以早在刚才等待的时候,门外排队的村民们就在闲谈中大致明白今天的开店时间为何会延迟。
因此根本不需要等到少女出面致歉,原先还对“小麦与鸡蛋”迟迟不开店而抱有怨气的村民们在了解缘由以后早就不为自己耽搁的时间,甚至还有闲心出言调侃:
“小葵,你家的店铺不缺人手吗?怎么不在自家帮忙,反倒是来花昙家帮忙,甚至还代主人家道歉啊。”
“毕竟小葵和式从小时候开始关系就一直很好,矩和汐流这两口子在清晨匆忙离去前还请我去九月家把小葵找来帮忙呢。”
“真好啊,花昙家的小子是真的能干,相形之下我家那混小子就不知道在干什么了,真是让人发愁我还有没有看到孙子的一天了。”
……
听着店外这些客人们的一搭一唱,作为被调侃目标的少女──也就是九月葵──并未露出什么脸红娇羞之类的羞涩模样,而是从容地笑了笑后招呼村民们珍惜面包刚出炉还散发着热气、最美味的时刻。
只是葵之所以对他人调侃她和其他人口中那位花昙式的关系感到无动于衷,并不是因为对式没有任何感觉所以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的忽视,而是正好相反的,她和式的关系之好已经是邻里间人尽皆知的共识了,所以这些调侃对她而言不过是在陈述事实罢了,因此她才能够坦然以对。
只是葵没有因为这些调侃而脸红是一回事,有没有因为这些说到她心坎里的话而喜悦又是另一回事了。
虽然她隐约感觉自己内心的想法有些糟糕,但经过了先前的调侃,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和式两个人各司其职的维持这间店的营业,她就产生了一种式和她就像是矩伯父和汐流伯母一样,是一对携手经营自家店铺的夫妇的感觉。
尤其是这种感觉并不是她自己单方面的妄想,而是她从小就作为式的青梅竹马与他相伴至今,这近十年的时光所堆砌出的、周遭邻里乃至于矩和汐流都认可的未来。
今天清晨他们会在自己临时有事无法兼顾自家店铺的时候,特地找家中同样有店铺的她来帮忙,而且九月家也让她过来帮忙就是两家家长具有共识的最好证明!
一想到这里,即使葵并不清楚清晨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矩和汐流得暂时搁下自家的店铺,但她还是很感谢这一突发事件让她能够体验一段和式仿佛夫妻的时光,毕竟矩和汐流彻底放手把店铺交给他们俩人的机会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