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很少见到自己的妈妈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英梨梨被吓了一条,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反手抱住妈妈安慰起来。
“妈妈,我这不是没事了吗?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看到母亲小百合的泪水,本想大哭一场的英梨梨反而忍住了泪水,故作轻松地对小百合说到。
孩子长大之后,便会懂得父母的艰辛,哪怕是爱撒娇的英梨梨,也不会希望妈妈为了自己伤心落泪。
尚在亚楠的时候,英梨梨无比思念自己的爸爸妈妈,也曾想过扑到妈妈的怀里尽情哭泣,倾述在亚楠时的无助和惊慌。
可是,当她真得看到小百合忧伤的神情后,那些话又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是啊,她不再是那个喜欢向妈妈撒娇的小女孩了。在亚楠的诊所之中,照看那些畸形的病人,忍着腥臭与血液和野兽作伴的日日夜夜,已经让她真正长大了。
她,做了许多许多艰辛到妈妈想都想不到的事情,但英梨梨都忍住了。从那一刻起,她就真正长大了。
可惜论心眼多寡,一百个英梨梨加起来都不够小百合多,从小到大她都被小百合玩弄于股掌之中。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压根就骗不了小百合的眼睛,反而令她心疼不已。
在她昏迷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让这个一直像小孩子一样不自觉依靠父母的孩子忽然长大了?
但是,小百合没有把心中的疑惑问出来。既然英梨梨不愿意让她们担心,她们就更不应该让英梨梨看出这些担忧。
何况,不管发生了什么,英梨梨能够苏醒过来便是对父母两人最大的安慰。
想到这里,小百合搂住英梨梨的双臂不由得多用了几分力气。随后,她就意外得感觉到英梨梨的身体忽然绷紧了。
“嘶……”
英梨梨极力压制,但突然受袭,完全没有防备的她还是发出了一点抽气声。
“嗯?”小百合立即松开了英梨梨,双手钳住她的肩膀,仔细得打量起来。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那种本能的反应,就像是受伤时的神经反射。
尽管英梨梨别过脸试图隐瞒,但小百合只是用手在她的身上轻轻抚摸,没多久就确认了受伤的位置。
后背。
“英梨梨,把衣服脱下来让妈妈看看!”
小百合语气严厉,对企图隐瞒自己的伤势的英梨梨吩咐道。
听到这话,英梨梨感觉有些不妙。
刚从梦中苏醒时,她没有感觉到后背传来灼痛,还以为梦中的烙印并没有具现到现实。
可当小百合搂住她,无意间划过脊椎的位置时,英梨梨的肌肉不自觉得绷紧了。
这是受刺|激时的反应,一下子就让小百合确认自己的女儿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那些该死的庸医,竟敢说没有问题!”
小百合暗暗咬了咬牙,这么明显的伤痛,那些医生检查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白给他们那么多医疗费了。
面对小百合严厉的眼神制裁,英梨梨缩了缩脖子,完全不敢反抗,只得纳纳得脱下上身的衣服。
此时房间内的医生都已经被主任赶了出去,而主任也在小百合抵达病房的时候识趣得退出了房间,只留下两个小护士进行看护。因此,脱衣服这件事,英梨梨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
要不是不好解释自己背上的烙痕,她根本不怕被人看到。
“这是……”
白皙的皮肤上,一个犹如火焰的色彩一般鲜红的图案吸引了小百合的目光。
“好了吧,没什么我就把衣服穿上了。”
注意到小百合眼底的玩味,英梨梨急急忙忙将脱掉的衣服重新穿上,把背后的符文遮挡住。
“亲爱的英梨梨,妈妈怎么不知道你去纹了那样的纹身?不得不说,从小到大你的品味都不怎么好呢,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倒挂着的人。”
具现到现实中的猎人符文,比在梦境中直接灼烧上去的稍微好看了一些,看起来就像是画上去的一样,因此让小百合安心了一些。
在塔罗牌的寓意中,倒吊人象征自我牺牲、奉献,这些跟英梨梨可是半点边都沾不上。
小百合搞不懂英梨梨为什么要在身上纹一个这样的图案,不仅破坏了皮肤,而且看起来也不美观。
作为一位开明的家长,小百合不介意英梨梨接触纹身,只要她不是傻到在自己的脸上作画,其他到还好。
关键是,她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女儿了。明明从小到大,这孩子的一举一动,每一个想法她都能一眼看穿,英梨梨的小心思根本瞒不过她。但是现在,小百合发现她的女儿变得陌生了。
也对,孩子都已经上大学了。
“才不是纹身……”
英梨梨小声嘟哝了一声,但小百合没有听清,毕竟英梨梨也明白妈妈误会了更好,免得她挖空心思解释。
“好了,英梨梨。该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昏迷的了吧?这些天爸爸、妈妈可是担心得觉都睡不好。”
看到英梨梨平安无事,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小百合“哗”得一下抖开了手里捏的折扇,开始逼问这个想要瞒天过海的小傻瓜。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小百合可不会再放纵英梨梨乱来了。
“啊……这,这个?”
英梨梨摸着脑袋,慌张得编织着借口。
可是,小百合光是看到她骨碌碌乱转的眼睛就知道她肯定没打算说实话。于是,她合上折扇,二话不说对着英梨梨光溜溜的脑门敲了下去。
“啪!”
英梨梨龇牙咧嘴得躺了下去,揉着额头大叫道:“你,你干嘛啦!突然打人家……”
但是,看到小百合毫不退缩的眼神时,英梨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编好了吗?”小百合冷笑着问道,接着说:“你要不要试试看能不能骗过我?”
常年以来被妈妈小百合吃得死死的记忆顿时复苏了,英梨梨明白自己的借口似乎骗不了这位精明的妈妈。
可是,真实情况又过于荒诞,说出来反而会让人以为她发神经了,或者信了什么不该信的邪教。
还别说,她的真实经历跟邪教鼓吹的各种罪人受罚还有几分相似之处。
永不见天日的世界,遍布大地吞噬人类的怪物,以血为生的怪诞之城……
回想起来,英梨梨顿时感觉周身都阴冷了几分,连漫画都不敢这么画,谁又能相信她的话。
故事,这还真不是她能编得出来的经历。
要是她能有这个编剧的水平,也就不会沦为同人画师柏木英理,而是直接出道成为一位受人尊重的漫画家了。
“你要好好想清楚,本身妈妈就不支持你一个人到外面上学。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又没办法解释清楚的话,我看得跟爸爸讨论一下,让你退学回家的事情了。”
反正,以他们的家世,英梨梨也不可能需要外出打工,上不上大学影响不大。
思来想去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英梨梨干脆就耍起了无赖。
“谁说我打算说谎了,我自己也不搞不懂啊!”
被威胁要退学,刚开始追逐自己梦想启航的英梨梨怎么甘心,她果断推脱起来。
真要说起来,英梨梨还真没做什么,反而是父母把她给坑了。当然了,要不是用血疗,之前的车祸英梨梨估计就挺不过来了。
她还不容易抱了根大腿才从噩梦中苏醒,自己对亚楠的了解也只是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哪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们出去。”
英梨梨朝病房内的小护士喊道。
闻言,两位小护士皱了皱眉,先是看了一眼泽村小百合,见她也没有反对这才乖巧得离开病房。
身为私立医院的护士,她们见过许多达官显贵来住院,很清楚有些事情是自己不应该知道的。
“很严重吗?”
小百合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光是支走外人这一点就能看出,英梨梨经历的事情多么危险。
“该怎么说呢,大概很严重……”
英梨梨头疼得抓了抓头,没有扎起双马尾,总让她有些不习惯。
“不,应该说很重要才对。”
琢磨了一下用词,英梨梨修改了之前的说法,觉得不该用严重,而是重要。
哪怕是从小被父母培养成同人画师,不曾接触过精英教育,但她也清楚血疗和亚楠梦境意味着什么。
那很有可能揭开人类进化的面纱。
别说英梨梨了,就是泽村家和斯宾塞家加起来都扛不住。
“好了。既然这样,那么就回家再说。身体已经没事的话,妈妈就先去办出院手续了。”
察觉到自己的爱女可能在上学期间接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小百合的内心升起了浓浓的不安,但她还是打住了话题,不愿意在医院这种地方交谈下去。
回到自己的家里,起码不必担心交谈的话外泄。
“嗯,我确定身体已经没问题了。”
之前在亚楠待在诊所无处可去,现在回到现实中,英梨梨一点都不希望再待在医院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