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炎国,人们大抵是敬神的遇到了什么欢喜事,大多都会烧上几根香火,唠叨着什么神灵保佑。
眼下已到秋收之后,田坎村周围的田野里遍地金黄的稻茬,人人家中六畜兴旺,空气之中都好像还弥漫着一股稻香。
今年是一个丰收年,收割完一年的劳动成果,人们又拿出了各自压箱底的物件,红红绿绿的服装直叫人看的眼花缭乱。
待到傍晚,直见一声震耳的雷鸣,之后便是数百齐声喝道:“迎秋神嘞!”
又是一阵锣鼓喧天,只见十数个大汉赤裸着上身,画作青面獠牙的夜叉样,双臂齐舞,各自擂着一面黄铜包边青牛鼓,后又有十数人,戴着那凶神恶煞的鬼神面,手持斧钺刀叉,踩着七罡步,远远看去,那端是一个虎虎生风。
其余的参与者众人皆立于道两旁,待夜叉鬼神行过,后又有数位踩着高跷,脑袋比身体还要大几圈的神灵,顶着嬉笑孩童面,如同学步的稚童摇摇晃晃的紧跟其后,原来是那秋神的童子。
路旁的人们时不时的从这些大头神的脸上擦下一点颜料,涂在小孩的眉心上,据说这样就可以向秋神讨个好彩头,保佑人们无病无灾。
再后面是同样踩着高跷的各色精怪,持着数支仪仗而过,最后面的花车上,两个大汉正在敲着灵鼓,用来引灵。
花车中心,有一位装扮大方的年轻女子,静坐如松,其四周都是五谷杂粮,扮做那秋神,神态自若,不苟言笑,也有种雍容华贵的气质。
其后是一行面施粉黛,穿着清白粉嫩神袍的水袖女子,她们各个手持那竹编花篮,时不时的洒一把花瓣,看扮相正是秋神的侍女。
儿童互相追逐打闹,兴奋的追逐着队伍,让旁边的大人们不得不紧张的提醒他们慢一点。
他们却指着额头上的颜料,笑到的秋神保佑,必然不会有什么危险,让旁人无奈的笑了笑。
后面又跟着一支满脸涂得花花绿绿的秧歌队,在擦擦铙钹声中,各个摇头晃脑,前进三步便又到退一步,扭着不知名的欢快节奏,踩踏长街而前。
再往后是两头两米高的金眼银齿,奋衣双耳的醒狮,他们随鼓点节奏而动,瞪眼吐舌。或跃或静,或喜或怒,倒是颇有几分瑞兽之喜态。
“医生,怎么样?好看吧!”有人扯着喉咙对着一位女子呼喊着,在嘈杂这的环境下竟然还不是很清楚。
黑龙小姐扭头看向了自己身边那位乐的跟哈士奇一样的菲林少女,倒是点了点头。
“是很不错”黑龙小姐顿了顿,随即又补充道“想必你们信奉的秋神也会喜欢的。”
才怪,那位所谓的秋神根本就是不存在。
黑龙小姐可以感觉到,这附近没有任何拥有神力的存在。不过这个就没有必要告诉他们了。
毕竟人嘛,还是要给一个念想的。
……
在离开荆楚后,黑龙小姐就以游医的身份四处漂泊,谁叫她为了重创恶鬼,把自己的安身立命的家给炸了呢。
不过这到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她已经宅的太久了,如今趁着现在这个机会,亲身游历一下大炎的山水想必也是极为不错的。这不,要是她不出来,可碰不到如今这般妙事。
正这么想着,黑龙小姐突然感觉到额头微微一凉,待她回过神来,却只见那位菲林少女手指上残留着一抹绿色的颜料。
现在,秋神也会保佑自己了,面对这忠心的祝福,黑龙小姐无奈一笑,心中却是在暗道可惜。
他们信奉的秋神并不存在,不然的话应该也不会发生当年那样的事情了。
此时神行游戏已经到了高潮,纵使是黑龙小姐也在不知不觉间混入了队伍后奔跑的孩童队伍里,菲林少女牵着她,两人一起左看看右瞧瞧,正是所谓的人间长乐之意。
少女顺手从旁边的老婆婆摊位上拈来一朵布制成的兰花,在老婆婆的笑意中将其戴在了黑龙小姐的头上。黑龙小姐不由得摸了摸头上的突如其来的饰品,只是给菲林少女也戴了一朵梅花,顺手付了两人的钱。
“喔喔喔!”
“喔喔喔!”
“喔喔喔!”
忽然只闻见风中传来一阵阵鸡鸣,须臾之间,暖风拂面,一阵恍惚之后,在环顾四方,哪还有什么花车神女,垂髫稚童,摆摊婆婆,游行夜叉,怒目鬼神?
尽皆如梦幻泡影般,化作袅袅青烟,消散在清晨的雾气里了。
天色以明。
却只见周身再无一人,四下皆为荒草废街,蛛网星罗棋布,残桓断壁之间,有数只野鼠奔跑西嗦,时不时撞到某块崩落的石壁,带起几片枯黄的叶片。
废墟内荒草丛中,有一只两颊绯红,颈部紫绿,且具有明显的白色颈环,羽色华丽,尾羽纤长,具有横斑的羽兽立于期间,扑腾跳跃。
这赫然是一只野生的雄鸡。
黑龙小姐那无光的眸子盯着它,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却又化为一声浅浅的叹息。
罢了罢了,这是天意……
黑龙小姐背对着着清晨的日光,沿着荒废的街道穿行,走了两步,却又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她的影子上,耳朵上有一团黑影。黑龙小姐后知后觉的将其摘下,却是一朵布制的兰花。额头的绿漆倒是没有了踪影。
……
离村落废墟百五十步,便是一座微微隆起的巨大土丘,其上长满了比人还要高大的茅草,看起来与四周长着荒草的土丘没有任何区别。
黑龙小姐绕着土丘走了大约十数步,定住,蹲下身子拔掉眼前的茅草,一块被简单切削而成的石碑赫然显露眼前。
因为常年的风雨侵蚀,字迹已然有部分模糊不清,在黑龙小姐的努力辨认下,却也认出了全貌。
大炎300年,秋收之后,田坎村迎秋神,热闹非凡,怎料恰逢遇邪修临此,全村五百余尽数殒命。
大理寺虽以雷霆之怒斩杀邪修,却无力复生田坎村五百余人,只得聚拢尸身,合葬于此。
历代真龙为证,邪修一日不除,大炎不得一日安宁,大理寺与天下邪修,不共戴天,特设此碑,警示后人,勿入歧途。
黑龙小姐长叹一声,就地坐于碑旁,取出腰间酒壶,洒于碑前。
“这可是我最后半壶了,你们尝尝吧。”
她可以感觉到,这里在那夜后,每年秋收后,田坎村五百亡魂都会重新于夜间出现,重现那日迎秋神,可是从今往后,却是不会再有了。
他们的心愿已经达成,终于是回归了永恒的安宁。
正所谓社火娱神,香火娱人啊。
他们等了近百年,就为了等秋神降临,可是那秋神并不存在,不存在的东西,有如何可以如他们的愿呢?
直到今天,黑龙小姐勿入此地,她一眼看出来村口邀她同游的少女是一只鬼魂,那热闹非凡的村子更是一方鬼域,只是源于对自己的自信,还有没有发现对方有敌意,这才欣然前往。
可是,我也不是秋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