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阳光驱散了黑夜,神英州迎来了新的一天。这一天,是聆风族的传统节日,风神祭礼日。一大早,神英州的聆风族人们就都起了床,穿上了崭新的祭礼服,喜气洋洋地准备迎接节日。吃过一顿早饭之后,各家都将游行庆祝的道具拿了出来,在门前摆摊儿似的排开,小孩子们的衣服,头发或者手上都别着一串串五彩的叶环,跑动起来成了一片欢乐的彩虹海。
不多时,风起。和煦的暖风在神英州中打起了转儿,族长辰巽和长老们带着头,举起雕刻精细的迎神牌系上彩色的风绣球,在领头吹笛人的带领下,踏着欢快的步伐,开始了游行,每经过一家人门前,队伍便壮大几分。
神英州的人们欢悦地开始了祭礼。
与此同时,圣创山的岩洞中。扬剑和杨寒羽已经提前将自由之足藏回了山洞的原处。当然这件事他们是趁灵枫在熟睡时干的(扬剑用剖析之眼确定了确实在睡觉),虽说是在临近忏悔仪式时才会来取走圣器,但是也不得不防,万一族长提前来了呢?完成这件事之后剑羽两人又回来假装睡了一会儿,然后才若无其事地和灵枫在差不多的时候醒了。接着,三人分吃过剑羽携带的干粮之后,便离开了岩洞。
外面的阳光明艳,晃得刚出洞的三人睁不开眼。稍后,三人向圣创山下缓缓而去,确定一下祭礼的进行情况。神英州中的祭礼游行依旧在继续,游行的队伍已经有千人之众,浩浩荡荡。“离忏悔仪式还有一整个白天的时间,我们现在不能,也无须轻举妄动,找个地方休息,不被发现就行了。”在树丛后,扬剑对另二人说,“落日时再行动。”杨寒羽和灵枫表示同意,他们现在确实没什么事可干,而且都有一种预感——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另一边,聆风族宗族祠堂内。“卫队已经全部布置下去了,六个人一组,一旦发现那三个人进入神英州就动手。”一名长老对辰巽说——辰巽他们只是开始游行时领了个头,正式开始后就溜了回来,毕竟上了年纪,不能像年轻时一样。“不,如果他们没有引起特别大的骚动就先不要动手,严密监视他们,确保族人的安全就行了。”辰巽摇摇头,“我说过了,那三人合作的话,首先的目的是破坏风神祭礼,带走依枫那丫头。那他们就只能在午夜时刻去到灵塔附近,到时候我们集中优势再动手。如果现在动手,是我们在向他们靠近的追捕,而午夜,是他们向我们靠近的伏击。”“好吧,我去通知看守。”那名长老看自己的计划被三两句否定,有些沮丧地说道。“对了,”辰巽又开口道:“把忏悔仪式的祭品准备好了么?还有依枫她的状况呢?”“祭品已经全部备好,已经送到了灵塔,用风法阵保护着。依枫有专人看护,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长老回答道。“还不够,强化保护依枫的防御阵,防止那两个外人和灵枫发现依枫在哪。”辰巽说,“祭礼之日,每个环节都不能出一丝的隐患。”
圣创山中,半山腰处的某丛灌木后。“找不到依枫在哪。”扬剑叹了口气,对灵枫和杨寒羽说,“我刚才下山到神英州里看了一圈,根本找不到依枫。”“没用的。祭礼开始前,被献祭者会被族中的长老们用特殊的法阵隐藏起来的。”灵枫用无奈的语气说,“要是能轻易找到,我何必和你们合作呢?更不必制定在灵塔埋伏的计划了。”扬剑脸色不太好看,杨寒羽皱了皱修眉,有些担心地向山下看了一眼。剑羽二人着实没想到,圣器的能量竟然也会受影响。
一个小时前,扬剑突然想到可以用剖析之眼在神英州中侦察一番,如果找到依枫在哪的话,直接救她也是可以的。灵枫没反对,让扬剑去试吧,实践永远大于理论。“只能等了。”扬剑叹了口气,“神英州里四处都有些带着武器的护卫,万一引起他们的注意让他们开始搜寻我们,我们连在圣创山上乱跑的自由都没了。”
山下欢歌轻舞,山上枕戈待暝。正午时,圣创山山下浩浩荡荡地上来了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有。灵枫向剑羽介绍道:“这些人是上山到灵塔里去向风神祈愿的,会一直持续到傍晚,而后就是忏悔仪式了。”“不会全州的人都全来吧?”杨寒羽看着这么些人来来回回。“不,一般来说,是各家派出一个代表上山拜神祈愿。”灵枫说,“离祭礼还早着呢,等着吧。”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剑羽与灵枫在休息、交谈以及对山下神英州的观察中度过了下午。
傍晚,神英州笼罩在一片橙黄的夕阳中。上山祈愿的人陆续回去准备午夜的忏悔仪式了,圣创山中的三人则开始准备行动了。扬剑借口先行一步将自由之足放回原处,实际上是利用这段空出来的时间去灵塔踩点,顺便检查有无聆风族人在山中伏击,灵枫和杨寒羽原地等待。很快扬剑就成了检查回来了
此时的山下,神英州聆风族宗族祠堂的地下室。这地下室离地面很远,四面墙壁都有数个法阵保护,没有辰巽的允许,任何人都绝对不许进入,当然了,里面的人也别想出来。此时,地下室中,在数名女性族人的看护下,依枫在吃着最后的晚饭。阔大的厚木桌上摆满了一眼看上去就赏心悦目的精美食物想来味道也不会差。但坐在桌边的依枫却没有丝毫的食欲,她垂着头,白粉粉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呆呆地盯着桌上的木纹。“吃点东西吧,都一天了。”一名中年的妇人端着热气腾腾的一碗肉汤,坐到依枫身旁劝她。依枫没理她。女人的脸上转瞬露出了些不悦,她把手上的碗轻轻掼在桌子上,没好气地对依枫说:“依枫,你也太不像话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么,还这么任性,太不懂事了你!参加祭礼这事多光荣啊,多少女孩盼这事还盼不到呢!”她顿了顿,又说:“我可告诉你啊,不管怎样,今晚的祭礼你可不能胡来,这可是全族人的大事!就算不说这些大的,你也要为你爹妈着想,他们见你这么不听话,会伤心的。”依枫又哭了,两行清泪滑过半干的泪痕。“唉。”中年妇人和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叹了口气,挂起了“这孩子太不懂事了”的表情。“灵枫…”依枫的嘴唇翕动着,吐出了两个模糊的音节。时候不早了。
入夜,神英州的各家男女老幼都在家门前站着,家主或长子高举着火把。风将火焰搅得凌乱,火光映出了人们模糊的兴奋。随着灵塔上那口巨大的撞钟发出嗡鸣——此时是晚上十点——风神祭礼最隆重的活动,忏悔仪式开始了。与白天的祈愿一样,各家的举火把的人随着辰巽和长老们的带领,排成锥形,向圣创山上的灵塔祭台出发。依枫夹在队伍的前端,被长老们护着,周围有数个法阵,限制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步向前。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浅青色的新衣,脸上的泪痕也已被厚厚的妆粉掩去,之前散乱的长发此时也顺从地披在背后,双手被一根长绳缚着,另一端在握在辰巽手上,她只有被迫走出轻快的脚步,唯有红肿的眼眶上才能看出她的心情。领头的辰巽一手牵着栓着依枫的绳,一手举着火把,脚步一点不输年轻人的轻快,年逾六十的他此时脸上尽是年轻的狂热。
“他们来了,我先走一步,你们过会儿再来。”扬剑、杨寒羽、灵枫三人看到那支明亮的队伍从山下缓缓蔓延上来后,扬剑嘱咐一句,轻跃出草从,无声地向黑暗潜去,在黑夜的掩护与衣物(换回了黑色的衣服)的掩挡下,像幽灵般尾随着队伍,与他们一并向灵塔而去。而参加仪式的普通族人们的可见范围仅限于火把照亮的那一小块地区,加上扬剑蜻蜓点水般的敏捷,他们并没有注意到队伍周围的黑暗中,藏着一个不速之客。
“等等,你干什么?杨剑说了让我们等会儿!”留在原地的杨寒羽和灵枫目送扬剑消失没一会儿,灵枫突然站了起来想冲出草丛,杨寒羽赶紧抓住他,低声说。“是依枫,我看见了!”灵枫显得很激动。“冷静!你现在去是去死!”杨寒羽也看见了队伍前端的辰巽以及其后不远被绑的依枫,当然也发现了保护阵法,考虑到已经开始的既定的计划和实力差距,虽然目标就在百来米外,杨寒羽还是放弃了袭击的念头,按着灵枫直到他冷静下来。而百米外的辰巽似乎感到了空气中风的变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杨寒羽的方向。
扬剑轻身捷步,在黑夜的掩护下在山上急行,终于比祭祀队伍的前锋早到了一会儿,他放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了之前辰巽给他的祭礼穿的白衣,在一棵树后面躲着不一会儿,长照带着依枫与长老们也来到了灵培,而他们的背后,原本的队伍已经拖得稀稀拉拉。不出扬剑所料,爬了这么久的山,总有人会落在后面,因此才会出现队伍拉开距离的情况,这正合他意。在黑暗的掩护之下,扬剑顺利混进了队伍中段,点燃了提前准备的火把。
灵塔的保护阵法已经解除,扬剑跟着前面的人进到其中,发现其内部相当宽敞。而且从塔底能直接看到塔顶——塔只有一层,两边是用来供人站立的楼梯,一直盘绕到塔顶。塔顶就是那用于报时的巨大撞钟,此时塔中四边都挂着用于照明灯笼,钟的圆形阴影笼罩正下方的祭台。祭台是个圆台,半径约有三米,高出平地半米左右的样子,上面刻着很多古怪的符号。圆台上此时摆着一具木制的器物,整体上,和牌坊很像,不过仅有三米左右高,上面穿着一段绳子,垂下来约半米。“这是绞刑架吧……”扬剑见那祭台的造型忍不住吐槽道。此时,他正跟着人群,站在了楼梯上,而依枫被辰巽绑到了祭台上木架的一边。“现在这里没有阵法限制我的魔法,只要时机成熟,在杨寒羽他们从外围突袭时,我同时时动手就行了,只是……”杨剑暗自思忖着,“自由之足在哪呢?”他用剖析之眼察看了一番,并没有发现聆风族当作圣物的自由之足。
辰巽将依枫绑在一边之后,与其他的长老们站在了祭台的周围,这时,一名州民靠了过去,向他们说了两句什么,后又平静走开了,辰巽与长老们暗自一笑,鱼上钩了。参加仪式的人群从灵塔外陆陆续续地走进,有序分列在楼梯上,扬剑向外看了一眼,外面也围了一圈参与的州民。“果然,只有一部分人能进灵塔。”扬剑混在人群中,心想,“差不多了……杨寒羽他们也快来了吧,不知道这么多人会不会妨碍他们……”正想着,灵塔顶的撞钟敲了一下,嗡鸣打断了他的思绪——十一点了。“降火!”辰巽此时高喊一声,塔内的州民们整齐地把火把向塔底的砖地扔去,扬剑赶紧跟着照做。顿时,灵塔里只剩下白色的灯笼在散发着惨白,午夜的风,卷进了一些外面的火光。
另一边,杨寒羽听到钟声后,从窝出来的草窠里站了起来,掏出轮回之心,对盯着灵塔的灵枫说:“走,我们去灵塔。”灵枫点点头,默默站到了杨寒羽的身后,两股微小气流在他的手掌中迅速聚拢,形成了致命无形的风刃。灵枫将双手向前一送,两道风刃无声地刺进杨寒羽的腹部。毫无防备的杨寒羽被这突然的袭击打倒在地,胸腹刹那间被划出数道狭长深切的伤口,手上的轮回之心也被一把抢走。杨寒羽抬手刚要召唤寒月,却被灵枫一脚踩住手。“对不起了,等我救回依枫,再回来给你一个痛快,外人。”灵枫冷酷地说,启动了轮回之心。空间扭曲,他瞬间消失在原地。
“咳……”灵枫走后不久,杨寒羽强撑着坐起,模糊地咳了两声,摸到了自己伤口流出的血。“杨剑……”杨寒羽嘴里吐出了两个模糊的音节,挣扎着脱下被血染红的外衣,用力扯下几段布条,紧紧裹住伤口,打了个死结,而后捂着伤口缓缓站起,缓了两口气,尽可能快的向山上的灵塔赶去。
灵枫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圣创山的岩洞中,他没有去灵塔,而是先来到了这里。他不做任何犹豫,径直向岩洞深处跑去,把扬剑藏在其中的自由之足带了出来,而后才向灵塔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灵塔中。“各位,”辰巽说话了,“今天,是我们聆风族的风神祭礼,现在,是例行的忏悔仪式,让我们,向风神默念祈祷,祈求风神原谅我们在过去的一年里犯下的过错,请他老人家祝福聆风族长盛不衰,祝福神英州永远平安!”语毕,族人们纷纷合眼垂头默念,扬剑也只有一边照做一边等待。然而……就在族人们默念时,灵塔门口的那些族人们中,有些人走了进来。他们衣着与其他聆风族人无异,但是手上都拿着刀矛之类的武器,神色戒备、悄无声息地从楼梯向扬剑所在的位置靠近。“有人来了,脚步很稳,数量有十多人,男性。”扬剑虽然闭着眼,但在那些人接近他三米之内时还是听到了动静,“应该是来找我的。我是外人,如果我被发现了,那来找我的人,就是灵枫说的护卫。”杨剑分析完,抱着宁信其有,勿信其无的态度,他快速睁眼抬头向脚步声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被发现了。”扬剑心想,“没办法了,动手吧……”扬剑想着,突然手提伤痕转身向距自己最近的一名聆风族护卫队成员刺去,只听一声轻响,伤痕刺断了那人格档的矛柄。“拿下那个外人!”辰巽眼见偷在失败,高声喝道,“所有无关族人,离开灵塔!”说罢,运起两股旋风,袭向扬剑,为族人们掩护。心如死灰的依枫闻声,惊讶地抬起头,看了看族长,又看向扬剑的方向。那两道旋风疾如电,利似刃,扬剑躲不开,只有用符文防御硬抗。好在,旋风威力不强,只是牵制扬剑。如梦初醒的族人们虽然不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本能地听令向外跑去,他们行动敏捷,步伐一致,很多人在高处,甚至用风魔法保护自己,而后从高处一跃而下,就像演习过一样。很快,百余人退到了塔外,被塔外已经展开队形的护卫队掩护着退走。
灵塔里只剩下了扬剑、依枫、辰巽和长老们以及卫兵们。“休想破坏祭礼!”族人们已经撤走,辰巽也不再保留,他和长老们一齐出招,十数道无形的风刃卷向扬剑。风刃是聆风族最常用的攻击手段,无声、无形、疾速、致命。如果换了杨寒羽在这里,那这风刃阵肯定会把她刮成碎肉,纵使是辰巽自己来挡,也得受伤不轻。但,扬剑只是启动了剖析之眼,便将风刃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其运动轨迹,而后,轻松避过。辰巽他们看得都呆了,而依枫则趁其无暇他顾时,开始解手上的和身上的绳子。扬剑注意到了依枫的举动,便尽量吸引注意力,为她掩护。他提剑一跃,转瞬间来到辰巽面前当头劈下,后者连忙聚风成墙,弹偏剑锋,险险避过。扬剑一击未成,欲抽身后退,却发现脚下已缠上了两股旋风,让他难以移步。“一起上!”一名长老说着,冲上前去,卫队们也一拥而上。“来得好,苍穹尽!”扬剑收起伤痕,发动奇技,黑暗霎时笼住了最先冲上来的人,倾刻间,数人死于非命。惊得那长老与幸存的另外数人与扬剑拉开了距离,扬剑闪回原地,与他们对峙起来。
正在这个当口,灵塔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而埋伏在外的围绕灵塔的护卫队没有一丝察觉,此人不是灵枫还能是谁?“灵枫?”扬剑偏头看去?辰巽一众和依枫的目光也看向了门口。灵枫手中青芒一闪,来到了祭台旁依枫身边,手中风刃轻易划破绳子。他紧紧抱着依枫:“按约定,我来了……”“等等。”扬剑此时闪到灵枫身边,神情冰冷,抬手用剑锋抵住是灵枫的后颈,一字一顿地问:“杨寒羽,去哪了?为什么轮回之心在你手上?”“你自己去问她吧。”灵枫单手护着依枫,闪到扬剑身侧,抬手一道风刃扫向扬剑的脖子。然,却是落空,扬剑拖着符文出现在了几米外。“呼——”正在这时,看到扬剑与灵枫内讧的辰巽等人,再次突袭。这次的风刃阵速度更快,形式更诡,扬剑猝然受击,身上已是鲜血淋漓,灵枫挡住依枫,用圣器扭曲空间,毫发无伤。“杨剑!”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看到塔外一步步赶来的杨寒羽,扬剑松了口气。但杨寒羽此时情况并不容乐观,为了尽可能快,她的伤口再次裂开,此时身上的衣物已染红大片。“风刃阵!”看见“外人”都到齐了,辰巽和长老们又一次发动了风刀阵,埋伏在外的护卫队们也凝气化刀,一股股风刃卷向杨寒羽“当心!”扬剑自顾不暇,只有大声提醒杨寒羽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