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并没有什么波澜,甚至都没什么事儿干,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也难免寂寞,在中城区时,治安厅其实除去治安与查案以外也会处理很多民间琐事,当然都是我这种最底层的人干的,大多都是找宠物,劝架,巡逻之类的事情。就算是同职位的人很多也讨厌做这些,他们更希望发生些可以让他们升职加薪的事情。我反而还算喜欢,虽然确实会让人感觉很疲惫,但在处理完这些事情以后,人们有意或无意的道射总会让我感觉充实,这会让我感觉我的确有在帮助人。
只不过现在,没有人会愿意相信“治安厅”,我的那些下属就不说了,他们起码肯定不愿意相信我。甚至我的下属也差不多,昨天因实在无事想着先和下属打好关系。但除了薛秋珊其余人对我的态度不是冰冷就是排斥。最大的成功大概就是知道我到底有多少属下和他们的名字以及相貌。
德鲁伊·伯克利,一个外壳非常破旧的机器人。后面回来的,听说是翘班享受去了。
盖伊·本尼迪克特,一个邋里邋遢,胡子拉碴的大叔,是夜班。
贾斯汀·马里昂,同样是一个机器人,感觉很孤僻,不仅对我,对其他人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交流,但却是副厅长的职位,上的还是夜班。
海蒂·吉尔伯特,就是那个喝斥金毛男的修女,内部之所以如此整洁好像也是因为她坚持打扫,虽然与她对话明显可以感觉得到对我有所排斥,但今天我的办公室她依然打扫了,感觉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苍俊秩,那个金毛人,听他说,他的种族叫做狮人族,头上那一大堆长出来的,可以认为是头发,也可以认为是毛发,只有部分男性会长,而且好像那部分的毛发在他们种族中对于男性的形象很重要。果然是头发吗?但是类比人类就像是只有一部分人会长头发,其他的基本全是光头,连女的都一样,会不会太奇怪了?
包括魔人族薛苏珊在内我的属下就这6人,还真是少呢。
当我百无聊赖,在思考该做什么的时候,仿佛是某种神秘力量回应了我,终端再次收到了邮件,我原本以为又是总厅发来的,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虎煞天”,这是一个我昨天才刚认识的名字,在总厅发来的那封邮件对,这个人就是唐人街的现任管理,说得夸张一点,应该可以当成这片下城区的国王了吧。
虽然不知道是否为本人,但看起来至少不是伪造的,这还真是有趣,或许是因为死期将至,我并没有对这样一封邮件感到惶恐,反而兴趣盎然的阅读了起来。
在我意犹未尽的看完最后一段问候时,我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好像从长到青年以后就没有这么大笑过了,过了许久才消停下来,好啦,来说说邮件的内容吧:虎煞天本人诚挚的邀请我去拜访唐人街,同时有些小事想委托我处理。
讲实话,我其实并不理解他们意欲何为,在正常人看来,这封邮件大概有一大把的问题吧。唐人街是怎么通过治安厅专有的频道发来邮件的,突然之间邀请我去干什么?还有所谓的“小事”。以及连我这种平民都想得到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想不到?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冒这个险又是为了什么?
但这些事情讲实话我现在都不意,而且准备赴这个约,手机也已经放到了虚拟键盘上,准备写回信了。
……
我忽然停下动作,就这样呆呆的沉默了半刻,最后在座位上摇头晃脑的轻声笑着:啊,原来死期将至可以改变一个人这么多啊。我在心中如此感慨着,并且重新动起了刚才停在虚拟键盘上的手。
……
邮件还只是书写了个开头,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从前的我绝对不会产生的想法,我再度停止键盘上的手,稍作思考。
嗯,这么办也行,反正他们是本地人,对方应该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吧。在心中如此打定主意后,我便再度动起了手指。
“搞定~”在打完最后一个字时,我立马点了确认发送丝毫没有一点犹豫,随后哼着歌拿起来一旁的水杯,开始慢慢品尝。
区区几天而已,我从未想过我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如果说以前脚踏实地的做那些基层工作的快乐是疲劳的,那么现在我的这份快乐就是轻盈的,就好像是一个孩子恶作剧得逞时的心情。
当我还在细细品味水杯里应该没有味道的热水时,我面前的终端屏幕突然之间蹦出来一个机器人的头,这里我吓了一跳,差点把水给吐了出来。
“您好,阿特伍德分厅长,我就是虎煞天,我刚才看了您的回信,对于您的要求我方没有异议,只是,因为您突然提出,我这里或许没有多余足够好的房间给到您或者您的下属,您是否做何意见?”
我轻咳了两声,这是因为刚才受到惊吓强行把水吞下去呛到了喉咙。最后我又顺了口气,平静的回复道:“我没有意见,不过请先尽量把好的房间预留给我的属下吧。”
“好的,您还真是一位贤明的领导。夜晚会有专人去接你们,请在此之前做好准备。”屏幕那头的机器人好似讥讽似地回答道。随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我心中如是想着。随后又稍微整了整因为刚才那一出显得有些凌乱的衣服。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便走了出去。
“各位,我有点事情要说。”我走到靠窗边儿的小小讲台上高声喊道。
上早班的人都在,只不过看起来都很懒散,但是本来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也不算是他们的错。
我看了一眼。注意力好像的确都放在了我身上,于是我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唐人街方面想邀请我们去做客,接待的人晚上就会来,对,是我们,你们先准备准备,如果觉得不需要准备的话就去通知上晚班的那两个人这个消息。至此。”
我说完后,现场先是迎来了一阵沉默,随后四人分别发出了不同的怪叫。第一个说话的是薛苏珊,她不停地挥着手起来很激动的样子:“老大,老大,这是真的吗?那个虎煞天居然邀请我们去做客?”
苍俊秩与德鲁伊也出生附合,显然并不相信我说的话,一旁的海蒂则默不作声。
“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等夜晚看看接待的人到底会不会来,以及无论你们相不相信,通知另外两人是必要的,谁去?”
“那我去吧。”薛苏珊跳起来回应我,我从昨天开始就很好奇,包括我其他的下属在内,我见过的所有人脸上都好像蒙着一层灰色,甚至自从昨天开始工作以后我自己也是,但是在她的脸上却完全看不到。
“好吧,麻烦了。”
听到我的回答薛秋珊欢呼了起来,随后便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啊,果然昨天不是我的错觉,是她们这个种族都这样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正准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好像是个六七岁的人类女孩儿……吧?很脏乱,衣服也一如既往的破败。战战兢兢的,看起来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我正准备走上前去,却被海蒂抢先一步:“乖孩子,不要害怕,告诉姐姐,你为什么来这里?”
另外两人看到海蒂的行动,也才回过神来,发现有个孩子站在他们身后。
咦,虽然那个孩子虽然进来的时候在发抖,但是应该没有发出什么声响,海蒂是怎么一下就察觉到的?
海蒂的语气很柔和,让那孩子稍微放松了点,但依旧是很紧张的开口说道:“姐,姐姐不见了,昨天早上我们醒过来的时候就不在,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她说她是从坏人的手里逃出来的,我很担心那些坏人,其他的大人都不愿意帮我,姐姐以前说治安厅的人会帮我,但大人们都说最近来了个坏人,控制了这里。我……”说完女孩看着我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海蒂抱住女孩,接着安抚着她,另外两人也叹了口气,目光里毫无期待的望向了我。
……
哪怕是身处同一个空间,此时此刻我却感觉我与他们之间隔着一条宽阔的沟壑。对岸投来的目光也越发令我觉得很寒冷。
我叹了口气,整个人转过身去看向窗外,缓缓的开口说道:“这样的事情,在我来之前你们每天都会处理很多吗?”
“也不多,但起码比这两天事多。”德鲁伊如此回答我。
“是吗?那难得来事,走吧,去查查。”我如此说道,并且没有理会后面两人发出的怪叫,走到依旧被海蒂紧抱着的女孩跟前,我其实很想跟那个孩子说,我并不是坏人,也会帮他找姐姐,但我终究只是看了她们一眼,并且撂下了一句话,便快步走了出去:“海蒂你就像留在这儿吧,薛苏珊要是回来了就告诉他们呢,我和德鲁伊与苍俊秩去找人了。”
我站在门口等待了好一阵,这两人才飞快的冲出了门来,并且看到站在门外的我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对此我并没有理会,而是说道:“找失踪人员的时间很宝贵,你们耽搁太久了。晚上还要赴约,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两人好像被我的话呛了一下,一旁的德鲁伊先开口说道:“我记得那个女孩,那边的人不多,问一问应该就能知道她的住处。”
我稍微让了让路,说道:“那走吧,你带路。”
……
街区并没有多远,跟着德鲁伊跑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如他说的,看起来人也很少,不过也依稀可以看到被不知道是什么的道具缝补的城市废墟或者是露营地。
“我去问吧,我就住在附近,每天去治安厅的时候都会经过这边,这里的人看我更熟一些。”德鲁依如此说道。
我微微点头,并且拦住了一旁准备跟上去的苍俊秩。我跟上去的话,对方很有可能因为我的衣服产生反抗心理,至于这家伙,我觉得跟过去只能添乱。毕竟第一天与他对话时可费了我好大劲儿。
我闭上眼睛无视了吵吵闹闹发出抗议的苍俊秩,并且静静等待着德鲁伊。
不过一会儿德伊鲁便回来了,说是已经打听到了,并且叫我们跟上。
又是一小段路,几分钟的时间,我们来到了一座周围无人的空楼前,德鲁伊放缓的脚步,并示意我们跟上。
进到室内,除了透过间隙洒进来微弱阳光外,整个空间没有任何照明。可以说相当昏暗,但也不到乌漆抹黑,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步。地面相当的不平整,还有许多细碎的木材与石块,走过时很难不发出声响。不过我们三人还是尽量小心翼翼。等会儿,为什么要小心翼翼?
你在我心中如此吐槽着这种奇怪行为时,我们来到了一座奇怪的楼梯旁,为什么说奇怪呢?因为比起楼梯,它更像是由各种物质堆叠起来为了够到正上方的那一道门组成的东西。
我们就这样走上这个疑似楼梯的东西,门是关着的,德鲁伊打出了一个安静的手势,随后便谨慎的敲了敲门。
“德鲁伊哥哥?后面那两个是什么人?”不过一会儿隔着门传来了一道,稍显稚嫩的女声。
“哦,是同事,放心,谁来帮你们找人的。”
我们那头的人沉默了半刻,随后再度问道:“你,你保证吗?”
对于这个问题,德鲁伊也没有立刻回答,我是狐疑的看向我这边,看了好一阵之后才扭过头去,说道:“我保证。”
咔哒,门开了,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少女,依旧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我。
门内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与外面相比相对整洁,看起来专门清理过,还有几张看起来用野草与破烂棉花垫成的床,出去,在门前的这个里头也还有几名少女,看起来没有比眼前这位少女更大的了,有一张床上还躺着一个最年幼的女孩儿,好像四五岁的样子,表情很痛苦,身旁有一个,同样看着稍微年长的孩子正在照顾她。
我微微皱起了眉头,只是在中城区就已经有相当先进的医疗技术,加上远离地面,由其他生物传染的疫病就更是少之又少,我从出生到现在都只见过因个人问题,遗传,还有人之间的问题产生的疾病。我这些病在中城区都没什么大不了,要医治大多也花不了几个钱。但是现在……
我犹豫了一阵,当女孩关上房门时终于开口问道:“那个孩子,怎么了?”
听到我的话,气氛突然变得阴沉了起来,其他的孩子都忧心忡忡的看着躺在床上痛苦不已的小女孩。
开门的年长女孩儿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和你见到的一样,生病了,大人们也都不知道是什么病,都说可能是异化症,但是……”说到中途,女孩突然停了下来,并且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但可惜泪水依旧滴答滴答穿过手的缝隙流了出来。但是不会有中城区人不知道所谓异化症是什么,这是一种来自大地的疾病,不,准确的来说是来自土壤,是一种任何生物都有可能会得的疾病,得了这种病的生物有可能会突然拥有特殊的能力或易于常人的身体素质,但代价就是身体的一部分产生变异,有时是会直接生长出新的“器官”,有时是直接改变原本的器官令其变成新的“器官”,也有两者同时的例子,根据科学的说法就是:突然产生的剧烈基因变异。这种变异并不会一开始就覆盖全身,而是或大或小的出现在身体的某个部位,随后以那个部位为中心向其他的身体部分蔓延,当这种变异蔓延至全身后,患者将成为一种全新的未知生物,有什么特性,有多少智力,能不能繁衍。怎么繁衍。全部未知,哪怕是亲兄妹也有可能变成完全不一样的生物。但能够完全变异的人,不,应该说是生物是极少数,大多数生物都会因为这种变异过程中导致的身体机能异常而直接死亡。
你说机器人?一开始人们也认为非常规生命的机器人不会受到这种疾病的影响,一开始也的确不会,但有一只感染的蚊子改变了这一切,那只蚊子极其幸运,挨过了至死的变异期,变成了一只崭新的蚊子,并且拥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号,机械之父。之所以这么叫是因为,这只完全变异的蚊子拥有可以入侵任何高智慧机器程序的能力,并且将其改造为“真正的生物”,且完全变异后变成了不需要进食,只以改造高智慧机器为目的的怪异生物,在这下城区中的机器。大多都是被感染的。而机器人被如今的世人当做独立生物对待,也正是因此。
如果这个小女孩当真得了这种病,以目前的状况来看那剩下的时间大概也就比我长一点儿了。
我看着痛哭的己然失声的女孩,低下了头:起码表面上看他的身体并没有产生变异,不能笃定就是得了异化症,但是在这下城区之中,有谁可以对此进行详细的检查呢?
我说出了我的想法以及疑问,此时一直被我无视的苍俊秩却是第一个回答的:“我认识,是一个蛇人族的黑医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些检查设备,虽然收费昂贵,但是医术了得,就在唐人街那边。”
收费昂贵……
这简短的四个字令我陷入的短暂的沉默。
“你们两个先把人带去吧,我先回一趟治安厅,钱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我如此说道,随后便快步跑了出去,顺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上午10:30,还有时间,但愿……
我尽全力跑回了治安厅,我现在的资产只有一开始上面拔下来的一点而已,而且我的所有积蓄也不算多,我需要借钱……虽然很对不起那些我准备借钱的人……
回到治安厅门前时我如此想着,随后甩了甩头,尽量让自己不要思考,随后气喘吁吁的走了进去。
我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回来了的薛苏珊,在入口处的长凳上,刚才还战战兢兢的少女现在已经安然入睡,一旁的海蒂则宛如母亲般静静守候着。
看着这样的场景,我思考了一会儿,随后走向了薛苏珊那边。
来到跟的跟前,我轻声的说道:“又要麻烦你一趟了,()和盖伊回来的时候通知他们来我办公室一趟,你也一起来。”撂下这句话后我没再管什么,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好了,这下面的通讯貌似被覆盖了,无法通往上层,我只能尝试透过,使用治安厅的官方网络联系上级,取得联系家人的机会,这也是为什么我必须得回到治安厅借钱。
我暗自苦笑,一边祈祷上面给我这个将死之人再多一点仁慈一边开始编写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