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最近一次发现怪兽踪迹的珍珠贝养殖场?”
“是的…多荣养殖场,是全球最大的黑蝶贝养殖场,曾经以产出高质量的黑珍珠闻名,占据了出口市场大约75%的份额,国内95%的市场份额。”
“曾经?”
“是的…伴随着怪兽的出现,全球对珍珠等有机宝石的需求量断崖式下跌,简直是对这里经济的动脉捅了一刀,这块区域居民的收入在这几十年内可是下跌了近四分之三,原本由于此处水质,水深,以及各类环境因素适宜而昌盛发展的珍珠贝养殖业,也就此跌落神坛,直到现在也没有缓过来的趋势,大部分工人都被遣散去打渔了啊…”
海浪拍岸的声音传来,远处已经出现轮廓的建筑群,便是全球最大的黑珍珠生产商。
除了海岸线附近大量早已没人居住的危房以外,海上还有不少低矮的建筑,规模宏大,周围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网箱。
大量的浮桥将这些建筑连接到了一起,这便是用以养殖珍珠蛤的区域。
许图前与泽力队员沿着海岸线驾驶着一辆吉普前进。
实操训练的第一天,他们被指派的任务便是完成日常的海岸线巡查。
此时,仍然是凌晨,太阳尚未彻底挣脱起床气的限制,整片天空都显得暗暗的,可见度相当的低。
眼前是一栋巨大的,有几十米长,三层楼高的长方形夹芯板制造的建筑,周围有数位身穿保安服装的老头子巡视着。
“说起来,怪兽灾害这么严重,人们的生活压力比起几十年前大上不少,数量大到能装满这么大仓库的珍珠,到底是怎么消费的呢?”
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睛,许图前询问起泽力队员。
“我怎么知道…听说近段时间怪兽的出现,导致不少养殖场在这几个月蒙受了不少损失,都来找防卫队要补贴,虽然证据不足,但考虑到民生问题,防卫队都给了补贴。”
“这样啊…可怪兽存在的证据并不怎么可靠啊,你说,这家伙真的存在吗?”
“嘛,我也不清楚。不说这些了,图前队员,你知道那栋夹芯板房是干什么的吗?”
“我看看…地图上说是养殖场临时储存采出的珍珠的地方?他们的产量这么大,需要一整座仓库来装吗?这么大的仓库,得有几十米宽了吧!”
“谁知道呢。不管了,希望今天的巡逻顺—”
“等等!那是什么!”
刺啦——!
吉普车的车灯突然照到有什么东西出现在前方,泽力队员迅速反应了过来,在一阵急迫的刹车后,安全气囊并没有如期弹出,两颗脑袋“嘭”的一声撞上了吉普的仪表盘上。
由于在巡逻期间放松了警惕,两人都没有戴安全带。
“怎么回事啊...气囊是故障了吗?”
揉了揉有些不适的脑袋,许图前抱怨道。
幸好他们带了头盔。
而泽力队员则是迅速打开了车门,跑到了车前,明亮的车灯照亮了刚刚他们看到的东西。
“是个…孩子?”
那是个骨瘦嶙峋的孩子,穿着湿哒哒,仍然在滴水的衣服,左手提着一个仍然在剧烈晃动的袋子,右手则紧紧握着一个银色反光的L形物体。
那孩子原本在马路上朝着危房区域前进,似乎是被迎面冲来的汽车吓到了,在原地僵着站了一会儿之后,便飞也似地跑了。
“喂!小心点别在马路上跑啊!”
泽力队员站在车门口大喊,放任那孩子在凌晨的马路上奔跑,倘若有开远光灯的司机,十分容易发生车祸。
与此同时,不远处一艘停靠在岸边的小渔船突然亮起了灯。
“我的鱼呢?是遭贼了?!”
那洪亮的声音传出了老远,以至于吉普车上的两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那孩子…凌晨还在大马路上跑,还湿哒哒的,不会他就是偷鱼的吧…”
“我想应该就是了…不对!他手里拿的是什么?是枪?!我去追他!”
许图前仔细地眯起了眼睛,眼尖地注意到了那正在跑远的孩子手里拿着的物体,熟悉的形状让他有了不详的预感。
在怪兽出现后,社会愈加不稳定,导致在较为贫困的区域,黑枪行业在逐渐蓬勃发展,尽管防卫队每年都会剿灭数十甚至上百个犯案团伙,却还是难以制止这些危险武器的流通。
他离开了车子,临走前拿走了原本放在座位旁的配枪,并锁住了保险以防误触。
“你看着车子,联系一下基地抽调一下附近警局是否有接到儿童离家出走的报案,我去把那孩子拦下来!”
“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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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铛!”
那是大量垃圾翻倒的声音。
许图前举起了左手的手电筒,眼前的已然是一处安静的小巷。
那孩子在发现自己正在追逐后,立刻跑向了街道深处,逐渐密集的危房提供了大量的躲藏位置,使得许图前多次跟丢了那孩子的踪迹。
这场令人头疼的追逐一直持续了十数分钟,周围的建筑也愈发密集,那空荡荡的危房中早已没了
听到垃圾桶翻倒的声音,许图前迅速回头,却看到那侧翻的垃圾桶中蹦出了一只骨瘦如柴的流浪猫。
“是猫?”
他缓缓将右手紧握着的配枪举起,却感到背后有什么东西。
不对劲!
许图前立刻对准身后打出了一个肘击,却挥了个空。
借着肘击带来的惯性,许图前转过身来,却看到自己追了半天的孩子,正蜷缩着身子,躲在一旁不起眼的纸箱子里,将自己骨瘦如柴的手伸向自己腰间放置配枪的枪套,自己的肘击自然是因为高度问题挥空了。
见许图前反应了过来,那孩子仿佛猿猴一般尖叫了一声就要逃开。
“哪里跑?给我停下来!”
许图前没有放过机会,左手一把抓住了那孩子的胳膊,右手接着拉起那孩子脏兮兮的外套,将他抱了起来,脱离了地面。
哪怕是双脚离地,那孩子仍然仿佛是拉满了发条的玩具一般,在空中挥舞着双手双腿,大声喊叫着,一口带着好几天没刷牙的口臭的唾沫被喷到了许图前的头盔上,还好亚克力材质的透明护面挡住了那恶心的液体,接着那沾满泥巴的脏手便开始撕扯许图前的衣袖。
“真是的…老实点啊…”
许图前很不擅长处理这类问题。
反手将那孩子拦腰抱起,仿佛是在背一个较大的的挎包一般,那孩子出乎意料的轻,仿佛来一阵风都能将他吹走。
按下胸前的通讯器,熟悉的声音传来。
“这里是泽力队员,图前队员,你追到那孩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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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李…”
“大声点,不要害怕。”
“我叫李江南。”
防卫队海岸线基地,一间暂时空置的办公室。
许图前一脸无奈地坐在凳子上,他的面前,则是坐着之前还试图偷走他配枪的熊孩子。
朴实的渔民老大哥并没有为难这孩子,只是将自己昨天打来的最大的鱼带了回去,临走前还细心对那孩子说教了一通,让那孩子以后务必不要再搞小偷小摸了。
那孩子在经历了一系列遭遇后显然是有些懵了,但肚子的饥饿告诉了他应该干什么。
小心翼翼地从一袋巧克力饼干中取出了一块较为完整的,仔细塞进了嘴里,那孩子用力地咀嚼着,同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仿佛生怕里面已经化为甜腻腻的糊糊的饼干长出腿跑出去,以至于说话的声音显得格外模糊。
那袋饼干是一位路过的好心的后勤部防卫队员递过来的。
“你手里之前抓着的那块东西呢?去哪儿了?”
“丢了…之前你追我的时候弄丢了…那只是个变形的门把手…”
许图前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前额,捂住了上半脸,他一时间觉得自己白追了。
早知道那只是个门把手,干嘛非那么大劲?
门被推开了。
“图前队员,我查过了,近段时间没有离家出走的报案,但我找到了他的资料,这孩子确实是这附近的居民。”
泽力队员推开了门,将许图前拉出了办公室,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了他。
“今年是11岁,在社会福利小学读书,单亲家庭,父亲是防卫队员,叫胡渭龙,但记录上在十多年前已经在掩护平民撤离时殉职了。”
“母亲呢?”
“母亲是这附近珍珠养殖场的工人,叫李航季,但现在由于行业算不上景气,现在也在面临养殖场倒闭,失业的风险,这孩子原本叫胡江南,在父亲死后才改了姓,随母姓,叫李江南。”
“联系过她了吗?”
“联系过了,态度很积极,正赶往这里。”
“这样啊…可照道理,防卫队应该会提供足够的补助金,他穿得怎么这么破啊。”
办公室的门上有一块玻璃,透过它能够看到里面的场景。
只见那孩子尝到了甜味,见之前抓住他的叔叔离开后,直接抓起面前巧克力饼干的包装盒,对准嘴巴就塞了起来。(许图前:我没那么老啊喂!)
“那孩子的母亲…在丈夫离世后,曾经沉迷赌博一段时间,不多时便将每月的补助金花了个干干净净,还四处借钱,以至于现在每个月发的数万补助金,甚至才勉强够还她欠的利息。索性借钱的好歹大都是正规机构,利率并没有超过国家限制,也没有动用不良暴力手段。”
“这样啊…怪不得这孩子似乎有些营养不良,看他那吃饼干的样子啊…”
“准确的说,应该是严重缺乏蛋白质补充,他的家庭情况根本就没法满足足够肉类供应,最多获得的肉食是附近渔民不要的小鱼,或者珍珠贝养殖厂在取完珍珠后,那些死亡的珍珠蛤…那味道真是难以名状,简直跟在嚼有腥味的橡胶一样糟糕…”
“真不愧是你啊,泽力队员,没想到你这么擅长搜索情报。”
“哪里啊…是情报部的队员们很可靠,几下就查到…”
「—防卫队尾号709,708,有一位平民在门口请求进入基地,请核实一下信息—」
“收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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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了长官们,我家孩子给你们惹事了!”
那是一位穿着工作服的中年女性,从沾着仍然潮湿的海藻的胶鞋能够看出,她不久前还在自己的工作场地工作。
“是李航季女士是吧,放心,你的孩子很安全,就在基地里呢。”
“那就好,那就好...”
看着那位母亲急匆匆地跑向基地入口,门口站岗的防卫队员对身旁的战友耸了耸肩,接着转过身,接着站岗。
“你好,我是GGD708号队员,你的孩子就在这,把他带走吧,放心,他不会有太大惩罚的。”
“谢谢,谢谢长官!”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那孩子看到自己的母亲,哇的一声便跑向了母亲,手里捏着还剩一半饼干的包装袋,那母亲却直接揪住了孩子的耳朵,要将他拖走,饼干袋也掉在了地上,里面的饼干被愤怒的母亲一脚踩碎。
“你这孩子…跟我走!”
“这位女士…请保持文明,这样对您的孩子是否有些粗暴了?”
一向待人和善的泽力队员有些看不下去了,当即便要制止眼前女士的行为,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饼干袋,要递给那孩子。
那母亲微微一愣,揪耳朵的力气小了些,而那孩子的耳朵没那么疼了,当即便大闹了起来。
“我不要走!我要打怪兽!我要打死藏在仓库里的怪兽!”
“哎,你这孩子!”
母亲一听到怪兽,当即慌了,立刻捂住了孩子的嘴,将他抱起,转身对一旁的泽力队员弯腰鞠躬。
“我家孩子太虎了,太虎了。小孩子啥都不懂,长官你也别计较!这就回家教育,这就回家教育,长官,我先走了啊!先走了啊!”
接着,仿佛是扛着一袋红薯,便急匆匆地跑向来时的门口。
那孩子在被捂住嘴后便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拽着脏外套那鼓鼓囊囊的口袋。
“喂,等等,饼干!”
泽力队员的手举在半空中,仍然提着那还沾着那位母亲鞋底海藻的饼干袋,里面的巧克力饼干由于空了一半,并没有被地上与鞋底的污秽污染,只是大都碎成了渣。
“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