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什么的,听起来很魔幻,可放到一个有如此伟大的神明的世界,就——好吧,还是很魔幻,但并非全无可能。
就这样,叶羽白天忙于维持秩序、组织工作,早晚则一心钻研巫女的各种本领。有一天清晨雪花找来时,甚至是在水井旁捡到的她——北海道的秋季已浸入寒意,巫女的净身仪式可不是那么好挑战的。
雪花也找人把那个电台运转了起来,并把它纳入保护范围。可惜每当她试着发送和接收信号,回应她的总是杂乱无章的噪音,或者干脆一片死寂。
终于在深秋的一个夜晚,叶羽聆听到了神明的第一丝垂怜。脑海中响起高渺男声的那一刻,她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伏地不起。
自己终于不再是虚张声势的巫女了。她连夜赶到雪花的住处,因为忙碌减少了相伴时间的二人久违地契阔谈宴,谋划下一步的未来。至于某勇者趁机展示拉面的美味这种细枝末节,暂且略过不谈。
今天的诹访湖也风平浪静。勇者白鸟歌野带着她的巫女,滕森水都,正像往常一样准备与四国的联络。
“会不会太早了?”水都问。
“有备无患。而且有时会收到奇怪的杂音......我稍微有点在意。”
于是水都不再疑惑了。就像诹访的人民信任勇者一样——不,应该还要更坚定地——水都也信赖着歌野,全身心地支持这名总能带领大家走向振作和胜利的少女。
对上频率后,突然传来的通讯让她们吓了一跳:“联络,若能收到请回应......这里是北海道旭川市,保护幸存者的勇者和巫女正对外联络,若能收到请回应......”
歌野和水都对视,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狂喜。
歌野马上接通,大声喊道:“这里是长野诹访!勇者白鸟歌野,巫女滕森水都,收到了您的讯息!”
可能是由于距离过远的缘故,北海道无法直接与四国联络,诹访便成为了信息的中转站。叶羽的兴头因此受到了打压,但很快便投入到与新伙伴的交流中。面类大战又多了一角,可惜由于通讯原因,乌冬派没有迎来新的挑战者,反倒是固执的荞麦党腹背受敌。叶羽每天一边旁观这场有趣的活动,一边给雪花支招,乐此不疲。
最大的问题在于,冬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了。到那时,物资的产出锐减而需求增多,人心也会更加寒冷。
要不是巴提克对人类的食物和资源没有兴趣,可能都撑不过这个季节。
叶羽对冬天有一种深植骨髓的忧虑,甚至可以称之为恐惧。她过去喜欢的角色,如今的伙伴,秋原雪花,正是牺牲在了某个寒冬之中。
虽然那应该是明年或后年的事情,但叶羽一向未雨绸缪。
果然,某些人蠢蠢欲动了。叶羽虽然维持着秩序,但具体的各项组织方面并不能面面俱到。最近,在大体的规划和战略上也出现了不少反抗者,甚至一部分原本支持勇者的人,都被自保派拉拢了过去。
无非是一群既想利用勇者的武力又只把她当工具,仗着她善良而年幼,觉得她会保护民众的小人罢了。他们以西历时代的位高权重者、青壮年男子组成,忤逆既定的方针,试图把本来只负责具体执行的委员会变成旭川的最高决策机构。
他们试图拉拢村和一家,被村和先生一眼看出真实目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没能旁敲侧击地影响叶羽,便开始试探着公然挑战。
“及川先生!今天的渔获,还请您公平分配!”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冲他大喊,但及川瞟了一眼远处忙碌的叶羽,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表示,平均并不是真正的公平,让有能力的人有发挥出能力的条件,才是对大家最好的方案。
敢怒不敢言的人们找到了巫女,后者的脸色只有震惊和无奈,正面去找及川说“你们不能这样做,要照顾老弱妇孺”,被及川先生呛了回去,自此步步退让,但求缓和。
被问到为什么不管的时候,她安抚众人“物资还足够,辛苦大家忍耐一下,等冬天过去就会好起来的”。幸好勇者雪花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又及时出面作保,维持住了团结。
至于那些墙头草们,本来对叶羽和雪花恭顺就只是因为害怕和从众,这回见到仗着权势霸凌他人者不会被惩罚,便趋炎附势。
于是及川一伙人变本加厉,凡是小女孩叶羽没有强烈斥责的,都以自己为第一优先。连带着那些墙头草人数近百,隐隐与勇者巫女的势力分庭抗礼。
在某次例行的大会上,叶羽提议收缩防御线以应对严冬。在旭川体育场原避难所基础上设立的聚居区将被暂时放弃,但那里因为居住环境更好,已被及川一方的居民占据。及川带人集体反对,双方不欢而散。
明面上没有爆发冲突,提议也勉强通过了——按以往的规矩,大事由巫女和勇者做最后的决断。
但及川私下找到了叶羽,再三强调自己决不会服从,这种提议毫无意义。叶羽表现得像之前许多次一样,被动而无奈。
及川也像之前许多次一样,把这当成了默许。
以上的全部争端都在下一次巴提克来袭后消失了。
逐渐成熟的应对巴提克的措施是,得到精灵预警后及时通过广播,让所有居民去最近的防御设施避难。如果觉得要顶不住了,可以通过各处的通讯设备联络。但因为雪花的支援总是很及时,需要转战的也只有几个固定的地点,这样的联络基本不会被用到。
这次也不例外。虽然精灵说敌人会来得比以往更多,但实际上却没有多难,雪花无暇细想,断断续续地抵抗,也坚持了下来。
“辛苦了。”今天的叶羽格外温柔,轻轻地把她扶到床上。自己则看向窗外,难掩笑意。
雪花仿佛在那一瞬间看到她露出了小恶魔的尾巴。
嗯,一定是错觉。
一切回归正轨,只不过少了一批人。及川他们再没出现过,事后叶羽带着人寻去,看到了地狱般的画面。最讽刺的是,及川的死因不是怪物撕咬,而是踩踏。那个避难所的通讯设施坏掉了,大概是因为巴提克的撞击吧。在叶羽以外的所有人看来,明明已经通过了提案,却固执地独自带人独住,完全是咎由自取。
村和先生取代了及川先生原本的位置,各项工作都变得井井有条了起来。
在叶羽的提议下,雪花特地外出搜索了一番物品,带大家过了一个简陋却热闹的新年。
雪花兴致勃勃地看着台上的表演者,他们身上的服装是勇者亲手挑选的。大人拦不住,巫女不想拦,而从挑选的结果看,巫女相信勇者衣品的决定是极为正确的。
最后一组是歌舞表演,男声顿挫有力,宛若游龙,女姿英气清丽,倩影绰绰。落幕后雪花意犹未尽,四下张望的时候,却看到自己寻找的对象主动走上了台。
雪花见猎心喜,带头起哄:“阿叶!你也要来一首么?”
阿叶笑着打了个响指,音响果然配合地工作了起来。
与一贯气质不符的是,她挑选的BGM居然是一首简单欢快的中文歌,令雪花有点惊讶。
接着雪花发现自己被人群架上了简单的舞台,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平日里英武无畏的勇者在这一刻竟束手束脚,不知所措。
“这个月有我们的勇者,秋原雪花的生日。——剩下的,就交给大家自由发挥咯?”叶羽露出一个顽皮的微笑,这也是北海道民众所见到的,最符合她的年龄的一次笑容。
雪花想问问叶羽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生日,但人们可没有给她这样的余裕。他们齐唱着祝福的歌曲,切开朴素的蛋糕,簇拥着勇者让她许愿。
雪花深吸一口气,合上双眼,在心中默默许下自己此刻最热切的渴望。
“我,勇者秋原雪花,要保护这群可爱的人们,一起守住今天的这份平安喜乐。”
冬去春来。在北海道,冷气几乎盘踞了半年之久,让久违的暖季分外珍稀。冰解的河面上渔船往来穿梭,剩下的人利用范围内一切能种植的土地,尽力养活一株株绿植。诹访的勇者似乎对此颇有研究,为他们提供了不少借鉴经验。
说到诹访,勇者和巫女正忙于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为搬迁积累物资和战力。北海道显然不是久居之地,南下是叶羽一开始便计划好的事情。虽然起初,叶羽内心的算盘其实是带着雪花明哲保身,但如今剩下的人们不像原本剧情里那样愚昧冷漠,叶羽自然想尽己所能。
说不定是被身边的勇者影响了吧。秋原雪花,毫无疑问是真正的勇者,叶羽以亲身体验再次确信了这件事。
雪花不断精进枪法的时候,叶羽在跟大社软磨硬泡,互相扯皮——通过水都牌传话机,三地的三名巫女团结在了一起,叶羽成功说服了水都和日向,让她们意识到接纳北海道一方的益处。叶羽担心大社想把北海道作为牵制天神的弃子,不断向四国进言,甚至不惜假传神谕,以彰显自己和雪花的重要性。
“我以我的巫女身份和对神的信仰起誓。”
反正神树和大社既不是一条心,又管不到北海道这边的神明,叶羽想。
大社充分发挥其一贯的低下效率,把支援北海道弄成了一桩悬而未决的提案。叶羽倒也不急,无论是北海道还是丸龟城,都没有做好大型行动的准备。
终于在二零一六年的八月,大社终于同意派出两名勇者,途经诹访,支援北海道。
叶羽耍了一个小小的花招,特地让其他的勇者们也知晓了此事:“水都,你下次联络日向时,让她转告若叶吧。”
水都听完叶羽的理由,深以为然:“还有其他话需要我转达吗?”
对方本来想断开联络,闻言笑着补充道:“那就跟丸龟城的大家说,我也是乌冬党吧。”
把北海道的现状和需求挑明后,必定会有勇者坐不住,主动请缨。至于更激进的手段,叶羽暂时不想采用,以免操之过急,透支大社对自己的信任——虽说本来就未必有多信任。
当代表希望的马达轰鸣声从远方传来,载着两名勇者的摩托车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叶羽举起了自己的手臂,把旗帜挥舞得更有力,更高狂。
光从诹访转述的话语来判断,真看不出来北海道的巫女居然是这么敏感的人啊。看着眼前感动到说不出完整句子的女孩,高嶋略过心中的疑问,向初次谋面的巫女报以无可挑剔的笑容。
跟在她身边的黑发女孩抬起胳膊,似乎想打招呼,最终却放下手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就后退半步站到了高嶋身后。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的巫女反而更加激动了。
如果此刻有神明聆听她的心语,恐怕能听到八十分贝的高声尖叫,尽管听说来者两人时,叶羽已经预估到了这场“专属粉丝见面会”:大社必然不会放他们看来最重要的若叶离开四国,那么日向也不会同行;球杏向来保持步调一致;高嶋一定是最想主动支援的人,那么千景的出战申请也在情理之中了。
“欢迎来到旭川,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不过,休息前要不要先补充一下体力呢?本地有很棒的拉面特产哟。”雪花一派轻松,惹得千景忍俊不禁。
友千二人带队的勘察组已经找出了一条可供车辆通过的路。偶有障碍,也被特殊机械清理完毕。北海道剩余的民众,除了几名坚持要落叶归根的年迈老人,都成为了车队的一员。
知道路况的两位丸龟勇者在前引路,雪花殿后,尽可能快速地通过危险路段。但自家巫女不好好地跟着自己,反倒流窜到队伍前列,令雪花颇想吐槽。衣不如新啊。
叶羽得偿所愿,目睹了高嶋和千景的互动和战斗时的英姿。可能是没有被若叶对比得相形见绌的缘故,途中千景的战斗自信了很多。高嶋和叶羽不失时机地合理赞美,以帮助千景认识到自身价值。
最大的麻烦在于通过海峡。因为对海里的怪物没有把握,众人没有直接乘坐大型船只,而仅用于接驳车辆。果然,渡海时的巴提克格外棘手,差点凿破了一艘船只。
第四天傍晚车队抵达了山形县,至此大家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二的路段,最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便打算好好休息一下,不趁着天色黑下来之前再赶一段路。
叶羽理所当然地把友千分配到了一条毯子里。这次高嶋按不下疑问,拉着叶羽到一边,支支吾吾地探她的口风。
叶羽对眼前的谜语人深感无奈,怒其不争——哦,这个好像太早了,现在友千才认识了一年多,感情还没有发展得那么深刻。总之,叶羽实话实说:“我认为二位都是出色而温柔的人,并被你们的魅力所打动。你也看出来了,我一路都有意无意地关照千景,因为她值得。”
高嶋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听她讲起了北海道的过往。
打断两人长谈的是叶羽突如其来的奇妙感觉——被什么召唤着,催促着的声音。
源头就在不远处。报备过后,高嶋便陪着叶羽寻去,在旁边的山腰上找到了一间神社。穿过圮陷的鸟居和残破的门匾——隐约可见“月山神社”几字——两人在神像前找到了吸引力的源头。叶羽拾起被供奉的短匕,两侧的钝刃在月光照耀下,显得古朴柔和。
高嶋因这闻所未闻的际遇愣住了。
如果是巫女,为什么会走这么像勇者的流程;如果是勇者,为什么觉醒得如此迟?而且还不能变身,没有明显的用处。
“先回去吧。”叶羽收好匕首,对远方的夜空展颜:“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