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室内，摆着常人罕见的大量法术器材，从水晶球到纸牌再到一人高的银镜，写字桌上摆满了贴着标签的药水，而在那张小小的皮沙发上，莱恩盯着腿上的法术书，低声念出了一串冗长的咒语。
随着法术成型，在一道明亮的紫色光芒中，他的肉体仿佛被无数之手扯成碎片，然后在旁边捏造成了数个人偶。
“嗯，八个，一个没漏。”
自己太长时间没有使用过这个复杂的法术，以至于连咒文都要温习之后才能念出，不过看着以立正姿势围成一圈的自己，他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让我看看。”
先探探脉搏，心脏无疑是在跳动着，法术模拟的生命力也同样在皮肤之下流动，虽然目光略显呆滞，但是这些人偶很大程度上也可以以假乱真了。
将复杂的位面钟启动，以此计算准确的时间。这个叫身外化身法术是他早年从淘到的法术书中所习得，据考究是来自于一群名为巫觋的奇怪施法者。
而身外化身虽然是可以复制出施法者本身的复制品，但是持续时间哪怕其步入传奇再改良也只能拉到八小时左右，并且复制体只能完美复制肉体，施法能力与灵魂还有身上法术无法复制，最终的成品也只是听从命令的傀儡而已。
“看起来不行啊。”
虽然这边的神通与魔法相差甚远，但是复制品身上的佩剑仍旧没有半点灵力在其中，只是个虚有其表的物件。
而这也是这一法术的另一个不足，施法者的装备虽然会被一同复制，但时间结束后便会消失，并且无论是身上运行的还是魔法物品上的法术都无法变成多份。
继续摸索，掏出兜里的丹药灵石与灵草，结果不出所料，同样不如人意，放弃靠这玩意生财的想法后莱恩以神识探查，开始探索这些肉人偶身体内部的情况。
而这一摸，他脸上便是露出一丝笑容，正如他所料，这些身体体内经脉和丹田都有，虽然空荡荡的没有灵气，但是有这些东西也足矣他进行实验了。
“记载，标题：对加快修炼方法的初步探索，实验记录一，目标一号，直接向经脉注入灵力。”
命令几个人偶开始吐纳，一旁的魔法抄写笔自动工作，将他的话一字不差的记在卷轴上，设定好内容后，莱恩手握一号人偶的手，向其中开始注入灵力。
“灵力已进入经脉，一切正常，现在注入了总灵力的百分之十，部分灵力进入丹田，停止注入……结论：直接充能不可行。”
松开手，莱恩叹了口气，直接注入经脉内的灵力根本无法被正常吸收，一旦停止注入，那些外来灵力便会开始消散。
“灵力消散，速率为环境中的百分之二十，可以考虑为充当容器使用。”
“实验记录二，目标一号与二号，直接向经脉中注入魔力与灵能。”
手握一号与二号的手，莱恩这次轻车熟路的驾驭体内两种互相混合的能量，将其以逐步提升的速率滴入人偶的经脉之中。
“注入半分钟，二号无异常，一号灵力与魔力互相排斥……一分钟，灵力消失，魔力进入丹田。经脉严重排斥，丹田受损……一分二十三秒，一号死亡。”
已经死亡的一号消失，而其死时经脉与丹田的强烈灼烧感也和那部分生命能量一道返还，忍住这一剧痛继续注入灵能到五分钟，莱恩才说出实验的结论，
“灵能无交互，魔力会与灵力对抗，纯粹的魔力会严重伤害经脉与丹田。”
“实验记录三，目标三号，剥离丹田与经脉并再生。”
“解剖结果，存在未曾见过的器官，从脑出发蔓延全身，神经丰富，现在开始尝试剥离。”
“剥离出的丹田与经脉迅速萎缩失去活性，灵力消散，难以用于移植，对本体残留经脉使用再生术……成功，记录暂停。”
连缝合都不要，法术直接修复了三号的经脉丹田与解剖的伤口，莱恩坐在椅子上脱下手套，再度轻轻敲击起自己的额头来。
“很难理解啊。”
拿过旁边的记录与羽毛笔，快速书写起经脉与丹田的解剖记录与图鉴，这种形式的器官他从未见过，如今却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要么就是他的身体在重构过程中被动了手脚，要么就是灵力本身的问题。
“如果可以的话，还得找找不是修士的东西看看，最好是能捕捉到个过程。能够和灵气交互的新法术也得提上日程了。”
整理了下计划表，自己看起来能在这个地方度过相当充实的一些时日，对此很是满意的莱恩将解剖图鉴签上自己的姓名，然后再度启动抄写笔，继续进行今晚的实验。
繁星流转，太阳西沉东升，这日清晨，外门弟子大多都还在室内忙着各自的事情，却见远处山上一道遁光朝着这外门弟子居所飞来。
“应该就是此处吧。”
看着软磨硬泡老半天自家师父才给自己的住址，来人轻咬朱唇，对着面前被禁制锁住的房门，心中却是有些犹豫。
“传音符也不回，也未见出来吃饭饮水，虽然莱恩神通广大，但也不知是否是有何变故。”
正当萱灵下定决心敲门之时，门却突然打开了，身穿道袍腰跨宝剑的莱恩正站在门口，虽然目光有点麻木，不过也是在看着她。
“莱，莱恩，我见你这些天都未回复传音符，有些担心，便来拜访看看。”
“进来说话吧。”
并未询问过多，只是留下了这句话之后，对方便转身回到室内，而见此萱灵也只能是瞧瞧左右后跟着步入室内。
关上房门打量房间内的摆设，只觉得有些脏乱，除了各式各样与之前对方洞府中相似的华丽家具，地上到处都是揉成一团或者撕碎的纸张，还有八件外门道袍不知何故散落在地。
“那个，无事吧？”
避开地上的纸张坐在对方为自己准备的客椅上，鼻子却是嗅到了一丝焦味混杂着淡淡的臭味，这味道与凡人集市宰杀牲畜的味道相似，很难想象这会出现在一个修士的房内。
“无事，这几天太过沉迷，久违的有点累了而已。”
拿出水壶倒两杯花茶，也不管是否滚烫，莱恩便直接拿着一杯灌下去，片刻后他拍拍脸，眼睛里倒是重新焕发出些许光芒。
“呼，抱歉让你担心了，只是这传音符我还不熟悉，丢在储物袋里忘了。”
“那个，我看床铺整洁未动，不知莱恩多久未休息了……”
“一周。”
拿出镜子照了照，哪怕有法术驱散疲劳，自己现在仍旧是看着蓬头垢面，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正挂在眼下，虽记不清上次看见自己这副样子是什么时候，不过自己就算是活着的时候也仗着有魔法救的回来而常年熬夜，倒也不怪当年每每上街都被人当成疯子。
“不过没事，我是睡八小时就会完全恢复的体质。”
“这可不行，虽然废灵根修炼极度缓慢，但修仙之途若是急功近利，反倒会南辕北辙啊。”
如此说着她从储物袋中拿出个白玉瓶放在桌子上，脸上也隐隐有了点懊悔，
“早知道莱恩如此心切，我前两日被师父放出来，就该过来把这丹药交付于你的……”
“萱灵，这是？”
“这是师父炼的养气丹，炼化之后不仅可以增长修为，并且可以浸润经脉，对练气修士大有裨益。”
“你瞒着师父拿出来的？”
“哪有，我可不会做这种事。师父每天给我一粒，我根本炼化不了那么多，便偷偷节省下来了。”
见对方信誓旦旦，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而白灵冰堂堂炼丹长老，想必不会犯下估错药量这种低级错误，恐怕已是料到萱灵会偷偷省下丹药，故意多给了点。
（那家伙看着死板，总是念叨心性，对萱灵倒是挺心软的。）
“唔，若是不领这请，我这丹药也便还给师父了。”
“萱灵想方为我谋求福利，如此臆测是我不该，抱歉抱歉。”
看对方那气呼呼的模样，明白自己说错话的莱恩也只得连忙赔笑道歉，而见对方似乎是在诚心悔过，萱灵倒也是笑了起来。
“逗你的，逗你的，我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生你气。”
如此说罢，感觉到两人间紧张感消散不少过后，萱灵便捡起来地上的奇特纸张，开始看起上面的文字，
“这文字，是那个名为天宇的地方的文字吗？”
“没错，不过上面也没写些什么有用的东西。”
说话间莱恩也捡起一张手稿，看了一下上面的满是批注的内容后又一脸厌恶的将其丢回了地上，
“我思考时喜欢动笔，虽然不是没有比写更方便的记录手段，不过比起记录，我更喜欢的是写这一过程。”
“这样啊……”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这满地纸张，她哪怕抄恐怕都要抄两天，若这些都是莱恩所写，这一周对方是否有在修炼那还得两说。
“嘛，不懂也无所谓，这对其他人来说也只是怪癖而已。”
说话间莱恩以念力控物，将地上的垃圾全部集中到一起，而见对方开始打扫，萱灵也赶紧起身把那八件散落的道袍收起叠好，不一会儿整个房间便重新变得干净整洁起来。
“莱恩，为何这外门弟子道袍你要在地上丢八件，合着你身上那件有九件了吧。”
捧着道袍站在旁边看莱恩把手稿像是丢垃圾一样塞进他那无底洞似的储物袋，方才她收拾时感觉这几件道袍并非新的，虽然不算破旧，但也明显是上过身的衣服。
“是谁落在这里的吗？”
“我买的，想说这衣服穿在身上可以加快灵力流转，就多买几件试试效果。”
“你这真是的，外袍身上穿再多也只一件有用啦。”
被这话给逗笑，萱灵将道袍放在客位上，然后她像是想起来什么有用，又从另一个储物袋里取出个陶罐放在桌上，“啊，差点忘了，这个也是给你的。”
“嗯？”
看了眼陶罐内，尽是一颗颗散发着灵气的丹药，外面还似乎裹了五颜六色的糖衣，看着就和糖果一般。
“萱灵，这么多丹药，也太……”
“别客气，这只是调息丹，用来通畅经脉，只对练气三段以下修士有用，连凡人都可以做得出来。”
说话间，萱灵抓出两颗丹药丢进嘴里，咀嚼两口后便直接吞了下去，
“小时候我和我姐姐经脉不顺，娘亲和爹爹就托人做了这丹，还做成糖豆样式骗我吃，味道倒也很好。出来时嘴馋便带了两罐，如今分你一罐无妨。”
“看起来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是嘛，那萱灵今日便不打扰你休息了，记得要看传音符啊。”
目送萱灵离开房间御剑离去后莱恩关上房门，看着那八件叠好的道袍也是轻舒了口气。
“挺敏锐的啊……不，应该是我太过放松了吗。”
召出法杖，将放置在晶石中大量没法吃的尸体解离为飞灰，然后他再度以念力控物，让八件道袍漂浮于自己四周。
“会在意这种东西，我还是挺年轻的嘛。”
低声念出身外化身的法诀，那八个完美复制了自己身体的人偶再度出现，命令他们脱光衣服穿上道袍之后，这些人偶便盘腿而坐，开始修炼起吐纳法来。
这些天实验以来，他也去找了不少兔子啊蛇啊之类的进行对比解剖，结果是这些野兽本身只有很小部分有经脉，大部分都没有，可以认为是一种罕见的变种。
中间他也尝试与兔子心灵互换进行修炼，可以判定的是经脉这个器官是修行的物理性前提条件，没有经脉别说修炼了，感应灵力的能力都没有。
但是另一个很奇怪的点是，他与有灵根的几个妖兽交换身体之后修炼速度却并没有多少变化，这似乎在说明除了肉体制约，灵根这个东西也与灵魂相挂钩。
“也逼得我只能用这个法子修炼啊。”
啃着手里的五香兔腿，眼前八个身外化身正在以吐纳之法吸纳天地灵气，道袍的帮助下预计四小时之后其经脉丹田便可充满，届时他只需要把这些吸纳炼化后的灵力吸进本体经脉二次炼化，他便能以八倍速度修炼。
不过这毕竟理想情况，这种修炼法即便是身外化身这种自体灵力的转化率也只有40%，而掠夺他人灵力的转化率更是陡降至5%。
仔细计算吸收上限、安全性、成本、时间等多方面因素后，这种八人修炼阵以3.2倍修炼速度与极低的成本大胜，不过这次才修炼不到半个小时便被萱灵上门撞到，他倒也没能实际验证自己的猜测。
“这个速度应该比寻常修士只慢半点了，后面再继续研究与改良吧。”
掀开被子，鞋都不脱的躺到床上，片刻之后，房间内只余下一个宁静的呼吸声与八个粗壮的喘气声在不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