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ber,或者,我还是称呼你为亚瑟王?”麻婆脸上挂起一缕笑容。只是他不常笑,苍白面孔看起来有些僵硬,好像刚刚入葬的死人。
阿尔托莉雅瞥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一句话都没说。
没有如何关注她的反应,对于工具自己从不太过谦逊,言峰绮礼自顾自地接着讲:“应你的请托,我放过了爱丽丝菲尔·爱因兹贝伦,那么,我希望你能够认真接受我的命令。我们的敌人很强,需要全力应对。”
没有回应,阿尔托莉雅依旧沉默,甚至刻意转过身去。
言峰绮礼终于为她的抵触而恼怒:“嘛,也不必如此冷淡吧,卫宫切嗣也好,那个人造人也好,甚至他们的女儿我都没有伤害,为什么又何必对我横眉冷对呢?”
“可是,你的父亲是你杀的。”saber终于开口,眼中满是怒色。
昨晚,言峰绮礼登门爱因兹贝伦邸,轻易击败了爱丽丝菲尔,并以她的性命要挟阿尔托莉雅,加之令咒早已易位,saber不得已只能换他做了御主。虽然早有不妙的预感,可是真的和言峰绮礼相见,她心中泛起的不适比过去从卫宫切嗣身上得到的还要严重。
当到她被言峰绮礼带到这个教堂,看见本该神圣的洁白礼拜厅中拘锁着一个佝偻的人影,断掌的卫宫切嗣像狗一样被铁链绑缚在角落里。
这不是言峰绮礼故意安排的,他并不能通过侮辱谁来获得满足感,他仅仅只是下意识地选择了一个最方便的形式,至于这是否会有辱别人的人格,他毫不在意。
见到西装少女的身影,角落里狼狈如犬的人影开口了。他嗓音沙哑,嘴唇干裂,只有脏污的头发下锐利的眼神依旧,他一字一顿地说道:“saber,爱丽丝菲尔……她还好吗?”
“嗯。我把她安顿好了,没有问题的。”阿尔托莉雅都不敢仔细看他,当初那个偏执却意气风发的男人,现在已经看不出多少“魔术师杀手”的神气了。
卫宫切嗣沉默了一下,他的脸埋得深深的,阿尔托莉雅竟看不出他是喜是悲。片刻后他又说:“言峰绮礼杀了他父亲言峰璃正,拿到了十五枚额外令咒,请,一定要多加小心。”
阿尔托莉雅霍然抬头怒视言峰绮礼,他冲着阿尔托莉雅微微一笑,竟没有解释和阻止的意思。
就算她知道又怎么样呢?他也没指望得到一个百依百顺的从者,只要阿尔托莉雅能够为他所用就好了,反正杀人这种事,他还会做下去的。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阿尔托莉雅愤怒地质问着言峰绮礼,而言峰绮礼端着一杯水走到卫宫切嗣的身边,捏着他的下巴给他喂下去,才好整以暇地转过来,回答阿尔托莉雅的质疑。
“我想要的,就是所有参加圣杯战争的御主都想要的——能够实现所有奇迹的圣杯,”言峰绮礼摊手,“只要你帮我拿到它,就可以了。”
“你要圣杯,那好好进行圣杯战争就好了,为什么要杀人?”
“爱好。”
“爱好?!”阿尔托莉雅盛怒已极,拔剑在手,剑光下落之前,却被一道令咒控制住了。
“以令咒之名,向我的傀儡下令,saber,你需听从我的命令,直至取得圣杯。再以令咒命之,汝需尊我之令,再以令咒命之,汝需尊我之令!”
言峰绮礼一次就用尽了从卫宫切嗣手中夺去的三划令咒,对saber施加了一个本应无效的命令。似这种期限过长、范围过广的命令本不合令咒的使用规则,可是言峰绮礼不计消耗地用去整三枚令咒,庞大的魔力规束还是使其生效了。
魔力就是一切,骑士王,最终还是成为了恶魔的帮凶。
“不必谈论这些了,saber,这没有任何意义。你既不能改变以往的事,也无从改变我的意志,更无法改变我已经计划好的、所有人的命运。”言峰绮礼走到saber面前,替她理了理因为盛怒而散乱的发髻,“那位皇帝陛下已经搭建好了舞台,就等着你们去演出呢,不要让他失望。”
“圣杯战争,在你们看来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阿尔托莉雅愤然挥剑,魔力化成无形的冷光,扫断了一片礼拜厅中的长椅,到了言峰绮礼身旁处才缓缓消弭。
“游戏。”
言峰绮礼认真道:“对于那位皇帝来说,他掌握了远胜所有人的权与力,所以他可以肆意的挥霍,把这场战争当做游乐场,嘲弄着所有以圣杯为最高目标的魔术师们。而我也一样,我曾经并不明白参加圣杯战争是为了什么,直到我亲手杀了人,才明白这种感觉多么令人迷醉——杀人本身并不令人愉悦,但与之相关的一切都很有趣。我在这个战场上寻求着这样的乐趣,也以这乐趣为最高目标,他人的悲痛就是我的幸福,saber,对一个天性如此的人来说,这算是我唯一的志愿了。”
“这么说,你还觉得自己很可怜是吗?”
“我不可怜吗?是我让自己成为这样的冷血的怪物吗?一个杀了自己父亲都会觉得快意的人,难道还值得谁来羡慕?”
言峰绮礼满脸嘲弄,旁人定会惊讶他这样的面瘫竟然有如此丰富的表情——
“saber,你是圣人,你当然可以嘲弄我们这些污泥里的怪物,但不要试图教导我们。你连你的子民都没有引导好,就不用在我们身上寻求心理安慰了。”
阿尔托莉雅无话可说了,她终究没法摆脱令咒,只有继续容忍下去。她没有看到的是,被捆束得结结实实的卫宫切嗣,眼中却闪过了几帧莫名的神采。
…………
“陛下,您就由着他们私下串联?”
李书文出言询问,此时他正跟在秦政身后,行走在圆藏山的山道上。
“我既然向他们邀战,还需要防着他们合作吗?”看了一眼李书文,秦政没有解释。他并非不屑,那都是青史留名的英灵,他没有也不该有丝毫的轻蔑,他只是拥有着无比的自信而已。
李书文不再询问,他对秦政的信心比秦政对自己的信心都足,他只是习惯谨慎。
很快,他们就站在了柳洞寺的山门外,抬眼打量着这个日式寺庙的门脸。
歇山顶、深挑檐、花头窗,灰瓦白壁,有唐风遗存,日本人称之为“唐样”。只是山门狭小,总是不显大气。日本的和尚崇尚枯淡,和中原佛教净土庄严的理念不一致,从建筑上也很能看出来。中原大教,非壮丽无以重威,广占土地以奉佛祖本是题中应有之义,而日本物产贫瘠,土地狭小,也发展不了什么壮美的建筑风格,只好在细处着手,附会一些“侘寂”的禅宗理念,山水园林倒是有些意思。
此时深山寂寂,四面只有几声遥远的鸟鸣于枯瘦的山林之间,行人稀疏,香客寥寥,也不知柳洞寺的和尚靠的什么维生。
立于漫长石阶上,秦政想起佐佐木小次郎和saber那经典的一战,以剑术跻身英灵殿的名剑客败于手中剑器不利,也实在令人唏嘘。不知数日之后,秦政的臣下们作战又是否能超越那一场剑斗,给秦政带来一些惊喜。
秦政和李书文跨过漫长石阶走进山门,正见柳洞寺的住持在庭中缓步行走参禅,见有人来礼佛,其人上前一礼,引秦政入殿参拜。
秦政从善如流地走进大殿,殿内更显逼仄。有些暗淡的佛龛中供奉着一尊地藏王菩萨,倒是宝相庄严。李书文对着菩萨双手合十一礼,秦政则微微点头示意,并不行礼。非是他故意不敬,只是满天神佛虽众,有几人能安稳受他一礼?
夫始皇一匡六合,包举宇内,则天上天下,悉由天子一言而决。除了至高至圣、万物初始、等同于道之“天”,无人可在皇帝之上。天覆地载谓之天子,上法斗极。便是诸神亦为天子册封,始皇帝还曾射杀海神,如此,哪家神佛敢受皇帝礼拜?
住持并没有因为秦政的貌似无礼而生气,只是笑吟吟地捻着念珠。他身材高大肌肉强健,穿着灰色的僧衣,言行举止却和外貌不同,显得得体谦卑非常,看起来就是一位有道的高僧。日本僧侣不禁婚娶,柳洞寺也是家族产业,他继任成为住持不久,却已隐有大师气象。他是柳洞一成的父亲,不过此时柳洞一成也还是个小孩子,在庭院中探头探脑地观望着这边,明显是对气质不凡的秦政很感兴趣。
“法师,在下此来,是想借贵宝寺一用,还望法师行个方便。”礼佛完毕走出大殿,秦政从怀中取出一张支票递给柳洞住持,权做补偿。
他向众英灵邀战于此,却并没有事先通知此地主人,今天来就是为了告知他们,并向他们做出赔偿。毕竟到时战事一起,以从者的破坏力来说,柳洞寺还能剩下几块好瓦都是未知数。
至于秦政哪里来的支票嘛,秦政既有不死药,点些金子出来自是等闲,他让间桐雁夜去银行开了个账户,往里存了整一吨的黄金,当然不缺钱用。
住持下意识接过支票一看,上面一串的零让人不住眼晕。饶是他心境修行有成也是微微一惊,旋即就要将支票还回秦政。
“檀越所赠实在太多了,若是礼佛香火,只要清香两柱即可,无需太多金钱,否则反成挂累。”住持合十一礼,语气更加谦和,“出家人广开方便之门,檀越若有所需,本寺亦不吝相助,只是不知檀越欲借本寺何用?”
“法师不必还回,这些钱是预留给法师重建寺庙所用,”秦政推回支票不接继续解释,他脸皮虽厚,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来惭愧,未经主人同意,在下私自约人于此地一战,实在失礼至极。届时战火燃起,柳洞寺恐成废墟,这些钱与法师做个赔偿,还请不要推辞了。”
“作战?”住持当场愣住,他还没听过这么无理的要求,要借佛门清净之地当战场。
秦政还礼说道:“啊,想必法师是知道圣杯战争的存在的,为了减少无谓的伤亡和破坏,在下特意邀请众人于柳洞寺决战,以免破坏城市,对市民造成伤害,还请法师不吝相帮。”
“檀越真是给小僧提出了一个难题。”
住持苦笑,他身为柳洞家的管理者,自然是知道寺中灵脉所在的,他们这些僧侣也可以称作是一类特殊的魔术师,对于圣杯战争也是所知颇多。毕竟柳洞寺的建立就是为了掩藏地下灵脉,他们柳洞家可以称得上是灵脉守护。
“檀越既然约战于此处,想必知道寺中底下埋藏有灵脉。如若对灵脉造成破坏,必然会影响整个冬木,到时生灵涂炭,你我皆有罪愆。”
“在下正是知道圆藏山中埋藏灵脉,故此选择柳洞寺作为决战之地,正好一战之后一劳永逸,将圣杯问题彻底解决。”
“看来檀越胸有成竹,只是不知,檀越要如何解决?”
“在下会在此建造炼金阵,一是护持地下灵脉,二是以之收拢魔力,使圣杯出现于此处。”
闻言住持不置可否,他凝视着秦政,神色阴晴不定。他实力浅薄,并不能看出秦政实力高低,对于秦政所言半信半疑。
“不知檀越可否稍作展示?”
“自无不可。”
秦政抬手捻动指决,白日里似有月光涌起,清冷光辉连接至地下深处。住持感到地下的灵脉一阵晃动又平复,其中充盈的魔力此刻都安稳下来,好似死水一潭。
柳洞寺地下构筑着大规模的魔法阵,从整个冬木的灵脉中汲取着魔力供应给大圣杯。整个仪式需要用足足六十年的时间来完成汲取,其魔力总量不可谓不大。可是现在那庞大的魔力都陷入了停滞,不再如海浪一般翻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