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旅店时,老板娘很热情地招呼过来,绯也熟练地打招呼,随后给伊吹没了些毛巾、洗发露之类的东西,存放好衣物后,两人便分别进了男汤和女汤。
因为来得很早,温泉里根本就没有人,虽然清净,但也落个寂寞。
两小时后,绯将身体彻底泡软了才终于舍得出来,而伊吹似乎早就出来了,现在正穿着浴衣披散着头发在门廊处等他。
“你没吹头发吗?”
伊吹拢了拢耳边的头发,确实没干。
“等风干就好。”
“那怎么行,多不舒服。”
于是绯硬拉着她去吹风机处,见她迟迟不动作,绯问道:“莫非你不会用吹风机?”
“额...”
伊吹只得尴尬地承认。
在军队里,她永远都是留着寸头,头发最长的时候也长不过5厘米,根本没有用吹风机的必要,现在这么长是因为逃亡太久一直没剪而已。
“哎,我帮你吹吧。”
随后伊吹便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语一般呆立不动了,任由绯抚弄,风热不热她并不敏感,可当绯手指穿过头发,轻触到她的头皮时,便感觉像触电一般,而这种感觉很快便蔓延全身,酥酥麻麻的。
“好了,吹干了。”
绯说话,但伊吹依旧呆立不动,她还没缓过来。
“你好呆啊,别傻站着了,来,吃过饭再回去吧。”
绯走远时伊吹才反应并且跟过来,绯显然没有注意到伊吹已经红透的脸。
点完菜后,两人对坐在木桌的两边,等待时,绯又注意到了什么。
他看到伊吹依旧披散着头发问道:“我给你买的那条发带呢?为什么不用。”
“哦。”
伊吹从腰见掏出,面露难色。
如前面所有,她头发从未长过5厘米,怎么可能用得到发带?她自然是不会用发带绑头发的。
绯拿过伊吹手里的发带,绕到伊吹身后,道:“真不知道你是女孩子还是我是女孩子?”
绯的吐槽确实在理。
随后便给伊吹扎了个简答的短马尾。伊吹好不容易降温的脸又有了升温的迹象。
正吃饭时,绯问道:“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绯一问,伊吹夹菜的筷子立刻就不动了,几秒后她夹菜进碗里道:“不知道,我也很迷茫。”
“或许你可以向我倾诉一下,虽然可能并不能解决什么。”
伊吹的筷子杵在米饭里,眼睛漠然了,好久才道:“我脑袋很乱,可以让我想几天吗?想好了我一定和你说。”
“嗯,行。”
伊吹依旧犹豫要不要告诉绯她的真实身份,要知道一个少将和一个普通逃兵性质完全不一样,更何况自己又是如此特殊,她怕自己报出身份绯立刻翻脸,连朋友都做不成。还好绯没有要求立刻说,不然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之后伊吹似乎一直心不在焉,饭也没有吃多少,两人结账离开时已经是11点了。
阳光并不刺眼,反而很温暖,绯从旅店的墙边推出一辆自行车,据绯说这是他寄存在这里的,是个普通的黑色自行车。
“坐上来吧。”
伊吹站在车位有点犹豫,她觉得走着回去就挺好,没必要坐什么自行车。
“好歹能快一点。”绯解释。
伊吹最终只得接受,因为穿的是裤子并不是裙子,所有伊吹并没有侧着坐,她是跨着坐的。
“坐稳了啊。”
如此说了,绯开始蹬起踏板,自行车的两轮便转了起来。
绯骑得并不快,而且很稳,让人觉得很舒适。
行了一段,绯说道:“你看,我们这样...该怎么说,很有青春的气息?”
“青春....真是遥远的词啊。”
伊吹在后面悄悄嘟囔道。
事实上,伊吹14岁进军营,八云绯几乎没上过学,两人过早就接触了社会,青春对两人来说都是遥远的,是从未接触过的。
“你说,为什么(伊吹)雪会是(伊吹)雪呢?”伊吹难得主动找话。
“你是在问我为什么是我这种哲学问题吗?”
“不是,我是想说我为什么会成为军人呢?”
“你这算什么问题?因为国家需要你,所以被征调参军?”
绯的回答当然不能让人满意,这也是因为伊吹根本没问对,她想问的是:我为什么要继承伊吹的姓氏,被人期待着像父亲一样拯救北朝呢?
见伊吹不回答,绯继续说道:
“那你不妨想想一下,如果你出生在一个和平的国家,生活在一个普通的家庭,成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是指什么?”
伊吹其实从来没想象过,军营的教育让她早就放弃了想象。
“就是说,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有什么想尝试的事。”
“想尝试的事?”
“如果能上学的话就会有很多部门活动,和朋友一起回家,周末约一起玩,去游乐园,一起拍大头贴.....”
伊吹的身体一阵颤抖,像是被蜜蜂蛰了一样,因为绯说的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她感觉她之前心中她所坚持的东西有所动摇。
“这也没什么.....有什么值得快乐的?”伊吹嘴硬道,嘴太硬了,如果真这么觉得,刚才又怎么会动摇呢?
“还有,谈一场恋爱,像这样有青春气息的事,有没有想试试看的?”
“这谁知道呢?”
“不知道?”
“就算想了也不过是浪费时间,我生下来就是我,过着自己该过(被强加)的人生,就算想了又能改变什么?”伊吹攥紧拳头,强硬地说道。
“现在不是也能做到吗?”
“唉?”
“现在你逃到了这里,军队管不到你了,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散步,一起去泡温泉,也可以坐自行车上让我载着你,这是你在军营里做不到的吧,现在不是做到了吗?”
“你好烦啊,从刚才开始就好烦!”
伊吹第一次对绯这么大声说话,她在害怕,她害怕自己会动摇,如果真的像绯所说,去做那些事,那她还是伊吹家的人吗?她又成了是谁?她之前军旅生涯又是为了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绯继续说道:
“那你为什么会走上军人这条路呢?”
“从小就耳濡目染,家里也摆着兵器什么的,舞刀弄枪也会被夸奖然后就理所当然的....”
伊吹这么说其实已经暴露了一些信息了,平常人家怎么可能摆着兵器?绯推测她应该出生于军人世家,她军衔可能并不低。
现在她的心已经被绯一连串的话语搞乱了,即便自己说露了,伊吹也没有发觉。
“那....”
“别说了!”
就在绯想说些什么时,伊吹一拳打在了绯的背上,虽然不重但也彻底打断了绯的话。
“别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你又算是什么?凭什么对我的过去评头论足?摆出一副很关心我的表情?我对你来说算是个什么?说得好像重新来过很简单似的,我身无分文,除了打仗什么也不会,你以为生存难道那么容易吗?难道你愿意娶我?!”
伊吹显然激动过头了,也难怪,绯的话语杀伤力太大,伊吹就像一个贝壳一样,被他生生撬开,伊吹不想暴露自己的软弱只得拼命将贝壳夹紧,哪怕会夹到他的手指。
人是社会生物,如果剥离了从属于社会的一切,那人又是什么?如果伊吹否定自己的身份,那她又是什么?
见绯不回答,伊吹心道:“你当然不会娶我,也不会喜欢我,我这么危险、态度恶劣、还讨人厌,我不配被人喜欢。”
如此想着,伊吹虽痛苦但也痛快,不爱别人,也不被人爱,甚至也不爱自己,背上伊吹之名,时刻想着不能辱没了名声,拼尽全力达到别人的期待,她以前便是这么过来的。
伊吹如此自闭地想着,直到绯说:
“你好狡猾啊。”
“哎?”
“连脸都看不到的情况下说这种话不是很狡猾吗?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
伊吹雪张大嘴,难以置信,紧握的手松开了,顿时,眼泪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在空中成了断掉的丝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