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伊吹确是太困了,她和衣倒在床上,立即睡熟了。
兴许是床单太软,她不适应,随后她便做了个噩梦,毕竟她之前风餐露宿,找个木板便能睡,突然让她睡白床单,她没这福气。
她梦见天地一片血红,遍地都是人的尸体,她很害怕,一直在跑,有人在追杀她,可她怎么甩都甩不掉。
终于,她被一块石头绊倒了,后面的人也立刻追上了她。
那是一头怪物,畸形的身体如山一般,黑色的肌肉如风干的牛肉,败絮一般的白发从头上披散下来,人面上沾满了血。
伊吹雪被这怪物轻易捏起来,握在巨大的掌心里。她也终于看清了这怪物的脸,这是...她父亲的脸。
随后那怪物便用嘶哑的,充满怨怒的声音吼道:“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蒙羞!”
随即,伊吹雪被塞进怪物的口中,被一口吃掉。
现实中,伊吹雪开始啜泣,随后哭着道:“我不是,我没有!我已经拼尽全力了啊....”
她似乎极力想醒来,但噩梦把她捏在手里玩弄,她根本醒不来。
绯很快被惊醒,意识到她在做噩梦了,起身推了推伊吹的肩膀,大声喊,这才把她弄醒。
伊吹雪虽醒来,但已经受惊,她出了一身冷汗,身体不住颤抖,哭也没止住。
“做噩梦了吗?”
听到绯关心的询问,伊吹看向他,梦已经醒了大半。
绯关心地拍了拍伊吹的后背,然而她警惕地挪开身子,到了一个绯不挪动就碰不到她地地方。
绯没想到她会是这反映,尴尬地收回手,不知从那里拿出条手帕,随后说是给伊吹找水,便开门,出去了。
伊吹这反应其实也并不奇怪,很少有人关心她,她14岁便进了军营,被教育军人要坚韧,就算流血也不能流泪,她也便不会和一般的小姑娘一样,她性格更像一个军汉。所以对别人突然的关心,她不知该如何接受。
绯走开后好久,伊吹看着手里的手帕,小声道:“谢谢。”
绯显然是听不到的,她大抵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久后,绯果真给找来了热水,伊吹喝了水后,好多了,但依旧有些心悸。
“梦到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绯问道。
“和你无关。”
“额....”绯又尬住了,“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会。”
这次她干脆没有会话。
这她属实有点不识好歹了,事实上,话说出口她就意识到了,但也没打算收回,或许她想,少和南朝的人有所牵扯,对他好对自己也好。
两人各自躺下了,伊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小声对自己说道:“父亲,我真的努力了啊。”
不久后,便迎来了朝阳,绯见到伊吹没有醒来的意思,又想到她不久前才做噩梦,便没有叫醒她,自己轻手轻脚拉开门出来了。
不久后,他端着盘子回来,踱步到伊吹的被子旁,说:“饭放在这里,想吃了就吃。”
出来时,绯发现正坐在客厅的玉藻。
“她似乎还是不太行。”
玉藻不答,只是余光看向他。
“那个,可以继续收留她一段时间吗?”
留这种讨人厌而且危险的人,一晚估计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见玉藻露出难色,绯继续说道:“除了你,没人敢收留她了。”
这只是对伊吹来说,对玉藻来说,她始终非亲非故。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不同意。”
“我觉得她本性并不坏,觉得她还有救,如果她要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我立刻将她绑走。”
“可....”
绯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叠厚厚的钞票,送到桌子上,送到玉藻面前。
“拜托了,只有你可以帮她了。”
玉藻美目瞥了一眼钱,随后看向绯。
“对你来说,她到底算什么人?”
翻译过来就是:她和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我没有父母,也没有亲人,一直很孤独,同别人交心才能让我感觉到一丝丝温情.....所以也想分一点温暖给她,将她从水底拯救出来。”
绯一直在认真地说,但玉藻并没有认真听,可能听了一般,她似乎在想别的事,见绯说的差不多了,她似乎也想得差不多了,于是大声道:
“这样吧!”玉藻说,“留下她可以,但你也得留下,留下来看着她。”
绯的脑袋飞速旋转,其实玉藻的话也很好解释,伊吹一个北朝的军人,虽然没有显出什么攻击性,但潜在危险实在太大,玉藻和铃兰一大一小两个弱女子肯定敌不过这人,所以想留下自己,看着这个危险人物合情合理。
但是绯没有想到,如果玉藻真觉得她是个大威胁,今晚怎么会留下伊吹?伊吹要是今晚发作,她两人岂不是都要遭殃,玉藻真觉得所谓“神大人”会庇佑她吗?
她作为神社的巫女,难道就没有自保的手段吗?
如果她并不怕伊吹,有自保的手段,那她为什么还会提出个附加条件,让绯也跟着留下呢?这不很怪吗?
答案就是:让绯留下才是她的真实目的,留伊吹只是附带的。
绯以为想要伊吹留下才让自己留下,实际上是,要绯留下才是玉藻的目的,伊吹不是很重要。
绯一个小年轻,终究是算不过玉藻这个老狐狸。
然而绯没想这么多,看玉藻终于是肯留伊吹了,绯便立刻答应了。
玉藻默默收下那一叠钱,作为神职人员她并不缺钱,她只是想让绯付出足够多,让他不那么容易反悔而已。
收下钱后,玉藻也没说什么:“要好好看着她”“出什么事她可不保她”之类的话,然而绯也没有发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