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的意识撕裂与眩晕感后陈穆又回到了他的那个潮湿的小床上。
原本的疲惫感一扫而空,毫不夸张的说现在的陈穆甚至可以一拳打死一只提莫。
“果然还是虚空的身体更好!”
陈穆揉着那身上结实的肌肉感叹,虽然他不是很喜欢甚至有些讨厌虚空但不得不说人类的身体远不如虚空生物的肉体。
于是身为该溜子+鬼火少年的他决定去他从未去过的血港转转,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回逃跑的宠物一可爱的小伊芙琳并告诉她逃跑的下场。
夜晚的血港静悄悄一片悬挂的勾月落下阴森森的月光照耀着吱嘎作响的木板与稀稀拉拉的野草,将原本阴森的血港再次提升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
空气中传来令人作呕的腥味儿。
屠宰码头的那股血液的腥臭味仿佛与生俱来,就算是可以屏蔽嗅觉的陈穆都无法完全防住这股怪异的味道,也无法掩盖那血港与生俱来的的腥臭。
好在陈穆小时候听说只要用心唱歌忽略身边的事物,无论是阴森还是腥臭的体验都让陈穆烦躁,他选择轻轻地哼着儿时的歌曲希望能平复心中的烦躁。
星光亮,嘴微张,是谁的口中在吟唱?
群星起,瞳微张,是谁黑暗中在动荡?
深潜者,星之眷族,无形之子,还是那修格斯?
古老者,黑山羊幼崽,时空猎犬,还是那伊斯人?
当黑暗笼罩新生的美丽的新的世界!
谁又将获得神明的特别的那声赞赏?
当死寂遍布曾经的世界!
谁又能获得永生的希望?
一切生命不断重复!
只有黑暗不曾散去!
一切存在终究消逝!
只有混沌依然存在!
依然歌唱的格赫罗斯!
永恒演奏的混沌乐队!
千人千面的行走混沌!
全知全能的门户之匙!
一切生命不断重复!
只有黑暗不曾散去!
一切存在终究消逝!
只有混沌依然存在!
依然歌唱的格赫罗斯!
永恒演奏的混沌乐队!
千人千面的行走混沌!
全知全能的门户之匙!
以及那最终的宇宙奥秘!
众神之父 阿撒托斯!
赞美我主 赞美我主!
赞美我主 赞美我主!
赞美我主 赞美我主!
赞美我主 赞美我主!
一曲儿时的歌谣下来陈穆感到心情愉悦甚至开始明白了世界的真理。
好吧其实他也不知道什么是世界的真理,他只是感到思绪如同从清晰的高崖,跌落至盲目痴愚的深渊中舒畅。
“呃?不对我在干嘛啊?我唱这干嘛?我不是在唱两只老虎吗?”
陈穆像是憨批一样对自己发出灵魂质问,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但终究没有人会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从始至终就是一个人……
不也许不止他一个人!
在它的背后,一道只剩下恶意的眼神,紧紧的盯着他的背影。
而这个人就是派克,被称为比港恐怖传说的怪物。
年轻时的派克和大多数比尔吉沃特人一样,都是从屠宰码头开始混的。
每一天,从深海捕捞到的怪兽就码放在岸边,等着送进屠宰间拆解处理,终日不休,他干活的地方名叫血港,因为即使是海浪也冲不干净木板条间源源不竭的油腻血水。
他越来越看清了这是怎样的一种交易——腥臊恶臭的工作,换来微薄不堪的薪水。
一次又一次地,派克看着船长和船员们收下一袋袋沉甸甸的金币,靠的都是他和他的手下把骇人的海怪尸体切成了方便出售的肉块。
他不再满足于自己口袋里的寥寥几个铜板,便想办法说服船员带他上了船。很少有人敢用来自蟒行群岛的传统方式捕猎:飞身扑向猎物,徒手将拖钩捅进怪兽的身体,然后开始活剖。
派克悍不畏死,技巧过人,所以这位鱼叉手的身价涨得很快,没有一枚金海妖根本免谈。
他很清楚,海怪的血肉其实价钱一般,真正值钱的东西是更大个头、更加危险的怪兽身上的某些器官……某些需要活取的器官。
根据捕猎难度的高低,每一种海怪都有各自不同的价格,而最受比尔吉沃特的商人欢迎的就是琢珥鱼。
从它剑齿密布的口中取出的青囊可以提纯出不同的魔法精粹,因而在符文之地无人不为之垂涎,一小瓶发光的青油就足够买下十艘大船外加船员还绰绰有余。
但是,当派克跟一个经验不足的船长出海捕猎时,他才知道了什么叫做血肉淋漓的人生。
出航几天后,他们遇到了一条巨大的琢珥,大张的血口里露出了成排的青囊。
虽然这条琢珥比派克见过的都大得多也老得多,几支带索的鱼叉一控住巨兽,派克就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它口中。
正当他准备开工的时候,怪兽幽深的喉管尽头传来一股低沉的颤动。
继而,海面上泡沫翻腾,出现了一大群琢珥,赶来往船身上撞。船长吓坏了,切断了派克的救生索。
可悲的鱼叉手,在怪兽合上下颌之前看到的最后景象就是船员们惊惧万分的表情——他们就这样看着他被怪兽活活吞了下去。
但派克的故事没有结束。
在不可知的大洋的最深处,头上是千钧的水压,身体仍然困在琢珥的嘴里,但他重新睁开了眼睛。
到处都是蓝色的光点,成千上万,似乎在看着他。
一种久远而神秘的回声颤抖着充斥了他的脑海,挤压着他的意识,向他展现出曾经所拥有过,但被其他事物逐渐挤占进而失却的画面。
一种新的饥饿攫取了派克的意念,急不可耐地想要复仇和惩罚世人。他将用背叛了自己的人的尸体,填满最深的海沟。
回到比尔吉沃特,起初没人在意这些谋杀——这么危险的一个地方,偶尔的血色并不出奇。
但是几周过去了,几个月过去了,人们开始发现某种规律。
许多船长的尸身在黎明时被发现,身体遍布伤口,酒馆的熟客们低声风传着一个鬼魂杀手的故事,说他被人在海上抛弃,现在回来要杀光那艘惊惧号上的船员。
曾经代表着尊重与名声的问候——“船长大人?”如今变成了一句警告。
很快就轮到了补船工,然后是大副、贸易官、放债人……实际上,任何一个与屠宰码头的血腥生意有关系的人都跑不掉。
赏金布告板上出现了一个新名字:臭名昭著的血港鬼影,一千枚海妖币。
记忆被深渊扭曲的派克做到了很多人没能做到的事情——将恐惧深深地刺进了那些奸商、杀手和无赖们的心底,
虽然没有任何人找到过一艘名为惊惧号的舰船曾在比尔吉沃特靠岸的记录。
一座因捕猎怪物而自豪的城市如今发觉自己却成了狩猎的目标,而派克似乎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
玛奇耶四肢摊开,躺在朽烂的木板上。海浪拍打着下方的礁石,她的心跳渐渐变慢,泵出的鲜血流进了海里。
她瞪着眼睛,一眨不眨,望着高处的棚屋,和遥远的星辰。
派克再次端详起她的脸。玛奇耶无神的双眼洞穿了他的脑海。
一艘捕兽船。风帆褴褛的四桅船。海浪如山耸立。
远海狂风中的长发。甲板上十来个人。看着,蓝眼睛。玛奇耶的蓝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
然后,牙齿。
不是玛奇耶珍珠似的白牙。黏腻的,剑刃大小的牙齿,交错着划过船身,光芒渐弱,灭散,巨兽的嘴里,救生索松了,断了。
舌头太滑。
汗水蛰着眼睛。手指抓不到东西。要回到海里。
游啊,游啊……
巨兽的牙齿卡紧了。然后是疼痛。然后黑暗。
船走了。
眼睛也是。
玛奇耶的眼睛。
一个船工。
对啊她就在场她砍断了我的绳索。
派克用脚踢动了尸体,眼睛一直凝视着脚下,他把她一路踢到码头边缘。
再一脚,玛奇耶便落进了水里。鲨鱼群立刻就赶来了,盘旋着,撕咬着,海洋从不浪费时间。
海风带来了鸥鸟高亢的欢叫。
派克在单子上找到了玛奇耶——船工。鲜红的墨迹从羊皮纸上划掉了她的名字。
也是惊惧号的最后一个船员。
成了。单子上一个名字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堆红叉。这些墨水我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派克心头涌上一股狂躁、冲动、不满。腹中翻搅着恶意,他不能停手甲板上还有很多很多人!他可能拿错了名单,也可能根本……无所谓反正他不在乎她只想要复仇。
他们就让我死了!那么多人手!那么多时间。
又一个声音不是鸟叫不是海浪不是牙齿的啃噬。
是他脑海里一遍一遍尖叫着的
“你不能停!”
是他很多年前在漂游城里听到的音乐。
一种新的声音真的声音此时此地。
派克转了转眼珠,看到木头阶梯被沉重的靴子踩弯了,一个壮硕的男人走下码头,走向泊在港口里起伏的航船。
他看到了血。他停下脚步,伸手从外套里掏出了一把火枪,枪管端在自己胸前,随时准备瞄准开火该死的蠢人。
派克踏进了月光下,男人脸上活像是见了鬼的表情,他嘴巴绷得死紧比码头上放债人的钱包还紧,双眼大睁震动不停像一对水母像起风的水面。
“什么人?”他大叫。
自己看吧。
火枪指住派克的头,闪光,一声爆响。打中了,却是木头派克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在雾里。
他散成了盐粒和水滴——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团雾,他听说他们叫他是幽灵,算是对了一半。
壮汉重新上了膛,满是皱纹的额头上汗水如豆。
就这宝贵的几秒钟内,派克已经无处不在,在空气的暗面在水声的末端,派克盯着壮汉。
恐惧的眼睛,屎黄色瞳孔。
花白的蓬乱胡须。
脸颊松弛,鼻梁歪斜。
嘴唇皲裂,耳廓因为数不清的酒馆斗殴被打成了花椰菜的形状。
看起来像个船长!
这个男人正散发出甜美刺激的恐惧味道。让人脚跟颤抖的恐惧。
闻起来像个船长。
派克得确认一下,他化成了实体——派克原本的块头就不小,加上海洋赐予他的一双发光的邪眼,看起来就更高大了。
“告诉我你叫什么“他低声说。
男人没预料到自己身后会突然有人。谁能预料得到呢,也许只有在幻想中、噩梦里、或者是在酒馆里吹牛的时候吧。
但实际情况时,每个人都会吓尿了裤子,然后跌个狗吃屎。
这位船长也没能幸免。
他被自己的靴子一绊,像一麻袋罐头似的滚下了楼梯。
派克一步一步慢慢走下来,一艘诺克萨斯的大船泊在码头,货船——还是祸船?有区别吗?他觉得没有。
等我走完这些台阶,你就给我全说清楚。
男人急促地喘息着,今天的风向不在他这边,喘气,像一条陆地上的鱼。肥胖的双手伸向空中。
我记得你……
一步。
发白的指节握住甲板的边缘……
一步。
你看着。
一步,一只码头硕鼠窜到近处,晚餐快到了。
笑着。
唾沫喷溅。
涕泪横流。
“拜……拜托……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一步。
名字,说。
“贝克!贝克·尼德!”
派克停住了,离地面还剩最后一级台阶,他检查了名单,全是红色记号,全是被叉掉的名字。
在这儿,贝克·尼德,候补船员。
没有红叉晴空一般干干净净。肯定是之前把纸叠歪了。
贝克·尼德。
对,我记得你,你那时也在场。
“我从来没见过你!我今天才到的比尔吉——”
脸上穿了一根剃钩的人是没办法撒谎的,他们也没法哀求,没法出卖自己并不知道的情报。
剃钩,好东西!打磨过的鲨鱼骨比精钢更锋利,连皮带骨一下就能捅进去,人越挣扎,钩得就越深!贝克已经发现了,他的眼神真的害怕极了。
这双眼睛洞穿了派克的脑海。
回忆的浪潮袭来,他任由潮水冲进心底,盖过了贝克咕咕噜噜的恳求。
一艘捕兽船。风帆褴褛的四桅船。海浪如山耸立。
远海狂风中的蓬乱胡须,甲板上十来个人,看着,屎黄色的眼睛。贝克·尼德的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
然后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