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天空出现了几朵洁白的云彩，它们间或将耀眼的阳光遮蔽起来，但也让蔚蓝色的天空更加的通透。
如果没有头顶上那若隐若现的光幕，这一定是一个完美的下午，完全可以假装夏天还没有过去。
背着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野营桶包，心情不错以至于连走路的步伐都有些微微摇晃起来的盈若缺，跟着雷娅走进花店的时候这样想着。
老旧木门上的迎客铃铛叮叮当当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低矮的门楣让盈若缺刻意地注意了一下自己的桶包的高度不要碰撞到，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雷娅已经错开半步，挺直身体，抬手介绍。
“那么，这位就是情报总局派来增援的……新队长，盈若缺同学。”
“大家好！”
盈若缺一只手扶着背包的肩带，一只手自然地挥动，金发橙衣的少女微微歪头，带着自然而亲切的笑容，与其说像是就任的秘密特工，更像是落落大方地加入新班级的转学生。
对于互称同学的石墨烯们来说，确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所以……接下来？”
打过招呼之后接下来的五秒，花店内陷入了一种有些尴尬的安静，盈若缺紧了一下背包肩带，求助似的看向雷娅。
“雷娅·沃尔特·舒尔布蕾赫，17岁，石墨烯一期，来自德国慕尼黑，原属第一大队‘堇青石’，第三行动小组，位置是突击手。”
雷娅转了半圈身体，正面面对盈若缺，抬手敬了个军礼，利落地进行了自我介绍。
“露易莎·谢尔比，16岁，石墨烯四期，来自英国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原属于第六大队‘锆石’，第八行动小组，位置是狙击手。”
粉红色头发的少女尽管打扮得依然是一副潮流乐队成员的样子，但此时也一脸严肃地立正敬礼，自报家门。
“尤莉尔……咳咳咳……尤莉尔·狄文索，15岁，石墨烯三期，来自意大利佛罗伦萨，原属第三大队‘欧泊’，第三行动小组，位置是支援兵。”
亚麻色头发，蓝白色连衣裙的娇小女生是盈若缺第一次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她剧烈地咳嗽了一下，不过盈若缺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肺似乎有些旧伤。
盈若缺点点头，立正回礼，表情严肃地做了一个非常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脸上又挂上了和煦的笑容，看向雷娅，“那么，就这样？”
“什么就这样？”雷娅愣了一下。
“正式的部分就到此结束吧，就算没结束，你也当那是个命令结束它。”
另外三个人愣了一下，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露易莎，一头粉红色短发的少女看了一眼雷娅，在等待了一秒没有等到这个前“队长”的阻止后，第一个扑了上来。
“队长万岁！！”
算了，看在煮饭的份上，雷娅将目光从露易莎的背后挪开，看向另一边目光不断在自己身上和盈若缺身上游移的尤莉尔，感觉如果自己再不说点什么这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就要被自己的纠结撕碎了。
“那么，来吧，服从命令，尤莉尔。”
一年来，不说是监护人，但一直至少是以“大姐姐”自居的雷娅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教育方针可能有问题。
于是，雷娅用虽然比尤莉尔出发晚，但却比尤莉尔更快的速度坐在了桌前。
“雷娅，你不是比较怕冷吗？要不然你坐这边？”尤莉尔看着使用了闪现技能的雷娅，指了指自己现在这个紧贴着壁炉的位置。
“呃——倒是不用……”
“不用这么拘谨，大家都坐自己最习惯最舒服的位置就好。”
盈若缺看出了雷娅的纠结，或者说这种时候任何的犹豫本身就是在传递“我其实很想要但出于种种原因我感觉不太方便”这个信号。
“还是说，有什么顾虑吗？”
总之，盈若缺微微歪头，笑容加上温和的语气让雷娅感觉如果再硬撑下去，就要被融化了。
于是，乱糟糟的几分钟过去后，少女们依次坐好，雷娅得到了暖洋洋的壁炉；在这种时候行动力就变得超强，因此顺手把店招牌打成“歇业中”还顺带拉上了所有窗帘的露易莎坐在了距离零食大礼包最近的地方；尤莉尔缩在安全的角落里，双手捧着白皙得如同瓷娃娃一样的脸，很有礼貌地带着微笑安静等待着。
“这一年的情况呢，我也多少有点了解了。”
盈若缺将零食简单地分发了一下，以避免被坐在自己右侧的那个已经开始狼吞虎咽的粉毛怪物完全吞噬，停顿了一小会，确保包括雷娅在内的每个人都开始享用零食，金发的少女才双手合十，做了一个简单的开场白。
“UNRC没有联络大家，整个情报网陷入静默，这件事是UNRC的责任，害得大家到现在这个处境。”
“但是在舰队全灭……我是说遭受了惨痛的失败后，UNRC已经被大幅度地削减了预算，很多机构都被裁撤了，事实上，UNRC已经基本陷入了停摆的境地，据我所知……目前全部在编人员大概只有一千多人，大部分是档案管理人员。”
说到舰队，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稍早一点的时候，雷娅已经将情报同步给了另外两个人，但即使是这样，这件事情的冲击力也不是短短一两个小时能够消化的。
所以，在盈若缺说出UNRC已经基本停摆的时候，大家没有太多的惊讶，甚至都没有什么痛惜，不约而同地出现在所有少女脸上的，是或深或浅的如释重负。
每个少女在进入这个战场的时候，心中或多或少都带着一腔热血，但在如此悬殊的巨大力量差距和一年的打磨后，大家已经能够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了。
至少，盈若缺观察到，哪怕不算自己右侧这个嘴巴一直没停，仿佛根本不是地球人而是什么事不关己的异世界看戏乐子人一样的露易莎，其他两个人，尤其是雷娅，也没有停止享用食物。
甚至盈若缺都能感觉到，比起最开始，雷娅吃得更放松了。
如果灭亡已经是注定的结局，那一切的痛苦，不甘和挣扎都不再有意义。
“但……他们还是派队长你来了？”
尤莉尔打破了沉默，指出了最关键性的问题。
“因为战争还没有结束。”
盈若缺双手环抱，放在桌上，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因为痛苦还没有结束。”
“我知道这一年来，大家都吃了很多的苦，但和外面比起来，光幕市依然是天堂。”
不用过多的解释，五年前的陨石和海啸毁灭了一切，几十亿人无论贫富地位，平等地被夺走了生命。
即使是过去了五年，人类社会依然是一片狼藉，即使是新安理会，也只是在中亚和北美新英格兰两个地区建立了相对稳固的统治，但物资还是非常缺乏。
“我们也经历过那场灾难，感受过敌人强加给我们的痛苦，但我们又能做什么呢？”雷娅打开一罐苏打水，发泄似的一口气灌下去半罐，“说实话，若缺，我带你过来，本质上是不想你在外面横冲直撞送掉命。”
“所以，这不代表，我会支持你做的每个决定，我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我们太弱小了，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