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距日落约一个钟头,有一个步行的人走进了那小小的神奈川县。稀稀落落的居民带着一种不安的心情瞧着这个行人。
要找到一个比她更褴褛的人是很不容易的,她中等身材,可能有二十几岁。一顶皮帽压齐眉心,把她那淌着大汗的脸遮去了一部分。黄粗布衬衫破破烂烂,蓝棉布裤也磨损不堪,一个膝头成了白色,一个膝头有了窟窿,一头短发似乎好久没洗了。
汗、热、长时间的奔走都给这位潦倒的人添上了一种说不出的狼狈神情。
谁也不认识她,这人已走了一整天,她那神气显得异常疲乏。
晚上8点的神奈川,天边已全黑了,那不仅是夜间的黑暗,仿佛还有极低的云层,压在那一片低矮的房屋上面,继又渐渐浮起,满布天空。但是,由于月亮正待上来,穹苍中也还留着一点暮色的余辉,浮云朵朵,在天空构成了一种-乳-白的圆顶,一线微光从那顶上反照下来。
因此地面反比天空显得稍亮一些,那是一种特别阴森的景色,那片矮屋的轮廓,荒凉枯瘦,被黑暗的天边衬托得模糊难辨,色如死灰。所有这一切都是丑恶、卑陋、黯淡、无意义的。
当时已是晚上八点钟了,她不认识不认识路,只得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走,过后终于到了公园。
她已经困惫不堪,也不再希望什么,公园的木椅上躺下来。
恰巧有个人从旁边经过,他看见这个人躺在黑暗里,便说:
“你在这儿干什么,不觉得冷吗?”
她也不看向说话的人,气冲冲地、粗暴地回答说:
“我在这睡觉。”
那人,也就是八云绯,很是担忧地看着她,看来并不想放她不管。
“睡在这木凳上。你确定?”他又问。
“确定,我已经睡了十九年的木板了,”那人说,
“你当过兵?”
“是,当过兵。”
“那为什么不到旅馆里去?”
“因为我没有钱。”
“唉!”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我这里有1000(东国)元(合50龙门币)。”
“给我就是。”
那人伸手拿了钱,绯感觉到她的手很冷,于是继续说:
“这点钱,不够你住宿。不过你可以去试试,也许会有人做好事,收留你一晚。”
“都不认识怎么可能收留我呢?”
绯觉得,这人一身破烂,说话又这态度,想让别人收留真有点难。
八云绯推着那人的胳膊,把远处神奈川山上的神社指给她看。
“这神社的巫女是个好人,她一定会收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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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神社的巫女也就是樱庭玉藻从城里散步回来,便关上房门,在自己屋子里给京都方面写信,确定今年神奈川祭典的具体时间,以及各项杂七杂八的事宜,这是她作为神社巫女的工作。
八点钟她还在工作,当铃兰敲门并说:“妈妈,我饿了。”,她才放下手上的工作,起身去厨房,系上围裙,做两个人的晚饭。
过了一会,饭好了,铃兰也已经将碗筷摆好,她也便将饭端上桌。
两人在客厅吃饭,大概二十块榻榻米大,有个火炉,门对着神社后门,窗子外是落了叶的枫树。
她尽管忙于工作,但每天和铃兰聊天,铃兰今年10岁了,依旧是充满好奇心,对什么事都觉得很新鲜,说话说个没玩,不过玉藻也很愿意听就是了。
桌子靠近火炉,天花板上的灯虽不亮,但是很温馨,炉里正燃着相当大的火。
玉藻突然想到什么,于是对铃兰说道:“听说今天傍晚时来了个恶棍,你出门时千万要小心。”如此说着,玉藻想着今晚一定要把房门好好关起来,过会儿要去把神社塞钱箱里的钱取出,防着被偷。
“嗯嗯。”铃兰听到后乖巧地点头。
就在这时,有人在门上敲了一下,并且敲得相当凶,敲得很不耐烦。
“请进。”玉藻说。
门开了。
门一下子便大大地开了,好象有人使了大劲和决心推它似的。
有个人进来了。
这人我们已经认识,便是我们刚才见过,被八云绯拉来的那个过路人。
她走进来,向前踏上一步,但又立刻停住,让门在她背后敞着。她眼睛里有种困惫的神情。炉里的火正照着她,她那样子真是活像一个流浪汉,应该说,她就是个流浪汉。
铃兰看到这人,显然被吓到了,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转过头去,望着她妈,她的面色又转成深沉恬静的了。
玉藻用镇静的目光瞧着那人。
她正要开口问那人需要什么,那人把一大一小两人来回地看着,不等玉藻开口,便大声说:
“可以留我一晚吗?”
玉藻没有立刻回答,见她犹豫了,伊吹雪便站不住了,转身便要走,口中说道:“那就算了。”
“哎?”玉藻想叫住但她走得实在是快。
然而,很快的,玉藻连站起身关门的功夫都没有,伊吹雪便被另一个人推了回来。
八云绯站到伊吹雪右边,左手搭着她的肩膀说道:“这人走投无路了,以前当过兵,应该不是坏人,收留她一晚吧。”
伊吹雪看着他显然有些不领情。
八云绯有着如阳光般熠熠生辉的金色长发,有些女性化的面容中透露着一丝英气,绯红色的眼睛闪着光,犹如荆棘丛中的火焰,是个很“漂亮”的人。
两人站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好像废土上开了一朵花。
玉藻没有注意到的是,一旁的铃兰看到绯之后,突然涨红了脸,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铃兰,”玉藻说,“加两副刀叉。”
铃兰听到后,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哦了一声,迈着小碎步去厨房了。
伊吹雪走了三步,靠近桌子。
“不是,”她说,仿佛他没有听懂似的,“我是一个逃兵,从战场上逃出来的,我是北边的人,你真愿意收留我?”
玉藻神情不可察觉地凝固了一刻,但又立刻舒展,说道:“请坐,烤烤火,等一会儿就吃晚饭,吃饭的时候,你的床也就铺好了。”
到这时,伊吹雪才完全懂了。她的那副一向阴沉严肃的面孔显出惊讶、疑惑和欢乐,变得很奇特,她深深鞠躬说:“谢谢您。”
伊吹雪这才最终坐下,绯关上们后也顺势坐下,玉藻和蔼地瞧着她,伊吹雪继续说:“您真是个好人,巫女大人,您没有瞧不起我,那您要我钱吗?”
“不要钱,”玉藻说,“你只要在心里感谢神大人就好了。”
铃兰拿碗筷进来,摆在桌子上。
玉藻说:“把这套餐具摆在靠近火的地方。”
她又转过去朝着伊吹说:
“山里的夜风是够受的。你大概冷坏了吧?”
樱庭家的晚饭很简单,一桶米饭,一盆海带味增汤,还有一点咸肉,一些小菜。
拿起筷子后,4人便吃了起来,铃兰似乎有些怕生,一直低头扒拉饭,时不时偷看那位金发男子一眼,玉藻吃饭一板一眼,很像大户人家的小姐,而伊吹则是贪婪地吃起来,和饿鬼一样狼吞虎咽。
绯没有吃多少,他一扫便看出来了,这饭是不够吃的,玉藻和铃兰饭量都不大,晚饭不会准备很多的,伊吹又一副饿了很久的样子,故没有多吃。
玉藻见状又去炸了一些天妇罗,伊吹风卷残云了一番,这才算是吃饱。
玉藻小声问了铃兰一句,绯没听到,不过猜测的话,大概问的是:“吃饱了没?”
铃兰点头,显然是吃饱了。
玉藻似乎又吩咐了一句,铃兰便又进了厨房。
玉藻拿过一个大铁盆,倒上温水,便开始洗碗,绯自觉过去帮忙,等伊吹意识到自己也该帮忙的时候,两人已经洗完了。
收拾好后,铃兰终于从厨房出来,将茶具摆上。
铃兰倒出一杯茶,端给伊吹,随后又是一杯,绯转身看向铃兰,准备去接,谁知铃兰一被看,便满脸通红,手在颤抖,茶碗正在从茶托上歪下来,她怕倒了茶碗,乘势摆在铺席上,茶已经撒出来。
绯本打算双手去接,结果铃兰推着送到绯身前,一看,茶已经撒了一半。看铃兰那羞愧难当的样儿,绯一时愣住了。
“唉呀,这孩子.....这......”玉藻像是惊呆了似地蹙起眉头,把抹布甩过来。铃兰拾起抹布,很呆板地擦着席子。
玉藻很疑惑,铃兰这才十岁,便已经情窦初开了吗?不然怎么会那么害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