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目诗织抱着自己的手臂,靠在广播室外面的过道的墙壁上,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她有种不成熟的推测。
现在让她不得不出现在这里,像是只无头苍蝇的原因,并不是那么机缘巧合。
如果都知道了自己会找她,都想到了这一层,就算是石尾和光想不到,那个聪颖的小姑娘会想不到要留个电话号码?
还声明要自己亲自过来。
是我想太多了?
但一想着自己在被一个小姑娘给牵着鼻子走,这种失控感就让她不是很舒服。
她控制不了的东西太多了,事事都不顺心,而且她的这次学校之旅也并不美妙。
事实如同石尾和光说的一样。
虽然呆在学校里方便他们找到她,但这里是学校,这里的一个人她都不认识。
学校里的小鬼是知道她要找的人是谁,在哪个班,可波多野悠亚却不在教室里,而是去了图书室。
就好像是为了刻意不让她爽快地发现。
再折身去学校里的图书馆?
人是能找到,但不情不愿地,感觉被玩弄了,得亲自来就让她心里有点微妙的不悦了,还要特地再跑一道?
为什么要我去,不能是她来?
突然想置气的八目诗织想到了更好的方式,所以便出现在了这里,所以一直到波多野悠亚站在她面前,她的脸都臭臭的。
八目诗织一句话都不说,冰着一张脸看她——到要看看她能说什么。
“你……”
波多野悠亚背着双手在后面,把头放到低到她胸脯的位置,从侧面往上看着她。
“你遇到了不顺心的事?”
这女人好像是张窗户,明明是一样的东西,但擦过没擦过却完全不同。
明明才没见几天,现在却像全然忘记了之前是怎么在弱势地位里楚楚可怜的。
这张快顶到她胸口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天真浪漫,一股儿她很久都没感受过的女高中生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她还确实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
“你挺有名的嘛。”
八目诗织望着她,先说道。
许是从阴沉的古宅里出了来,一头撞进现代都市,来的还是年轻人这么多学校里,阳气作祟,让她带着来的心情悄然好了很多。
但她脸上却依旧冷冰冰,保持着长久以来的极道公主形象。
“楼下公示栏上有不少你的通文。”
“你说那些啊。”
波多野悠亚摆出若有所思的脸,打正身子、点着头,看边上,一副轻飘飘的样子。
“我不是说了我成绩很好吗?那些不起眼的通告,我没想到你还会专门看那些。”
呵……
她也是读过书的。
在学校这个小社会里,能出现在楼下过道的公示牌上的人,和大社会里能上报纸和电视的差不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上去的。
八目诗织抬眉望她,追随着她的身影。
不知不觉间,她的视线便不自觉地随着波多野悠亚的动作而动了。
尾巴翘得和什么一样。
“那种所谓的好学生?”
她刻意说得不屑一顾,隐隐带有社会上的人瞧不起学生崽的口吻,有意打压在她眼里看来的波多野悠亚的优越感。
“你呢?”波多野悠亚没有应她的茬,转了个话题,“你应该也上过学吧?”
什么叫我应该?
八目诗织哼了一声,发出鄙夷的鼻音。
“你觉得呢?”
波多野悠亚看她:“你以前是好学生还是坏学生?成绩怎么样?”
学生也就只喜欢比成绩了。
八目诗织觉得自己在学生时代拿到过的成就压根就不能摆到台面上来和她炫耀,索性就不和她讲这个话题,回到正题上。
“声乐老师我给你找到了,今天和人家认识一下。”
“这么快?”波多野悠亚捂嘴轻呼。
“不然呢?”八目诗织扯了扯了嘴角,想做个不屑的表情,“都过去几天了,而且只要有钱,什么事办不成?更别说是这种小事。”
“我还没准备好呢。”
听到她这么说,八目诗织猛然感到烦躁,那不好的回忆一下子就回来了。
她不会想要临时反悔不干了吧?
不耐烦地开口:“你有什么好准备的,人到了不就行了。你不是已经把那些工作都给推了吗,还有什么事要做?别和我说你还要烧香沐浴搞拜师礼,用小花招拖延时间,你要不想干,那张欠条可白纸黑字写着的,六十万。”
波多野悠亚给她的反应吓了一跳,眼睛在眼眶里滚了一圈,明白过来这气不是出在她自己身上——而是某些事。
八目诗织应该是遇到了一些糟心事,现在心里正积着一肚子火气没发出来。
这可不是只六十万。
不过她没必要和波多野悠亚说。
把自己的需求和目的太过直白地表明出来,连国中生谈恋爱都不会这么干。
既然不是要像组织里的老东西一样要和她反着来,那就无所谓了。
“你知道就好。”
八目诗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回头一想想,又克制住了自己。
想成大事,得要稳重。
没好说了的她紧接着用力向后靠,借着反弹的力量从墙壁上撑起来。
“走。”
八目诗织言简意赅地表明了接下来要做什么,率先走在前面,往下过楼梯。
她今天没穿高跟鞋,但底却一点也不矮,脚步落在地上,是厚实的扑扑声。
身后一点音响也不见,都让人怀疑是不是没有人跟着她过来了。
多疑的她忍不住回头确认,发现波多野悠亚一直跟在她身后。现在比她高几级台阶的波多野悠亚正把书包提起来,反背在胸前。
那玩意屁股大的和在超市的抢购里大获全胜的大爷大妈手里的塑料袋似的,一看里面就装了不少东西。
有些不合情理的地方。
八目诗织看了几眼,这才确认有什么不对:“别人都用单肩包,你怎么背双肩的。”
“可是那种包装不下多少东西唉,也不好分类,要是装的东西太多,提在手上很勒手,单肩跨着,细细的带子也不舒服。我是个实用主义派,不喜欢那种轻装的书包。”
“你有什么东西要装的,放不下?”
“嗯……各种教辅书籍、便签薄、文具盒、卷子、饭盒、钥匙、水壶、纸巾,药品、一些包装的食物,还有卫生巾、化妆品、发带、一件外套和裤子,手机和手机的充电线什么的,好像还有……”
波多野悠亚用余光瞟着她,想着还有什么东西能拆碎了说出来。
见波多野悠亚对自己书包里的装着的东西如数家珍,一副嘴碎得像是个老妈子的样,八目诗织越听越无语,觉得不批评不行了。
“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避难的?杂七杂八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胸里一直憋着的气顺畅地出来,便自然而然地利落地接了下去,像泄洪一样。
“这样背书包看起来像是个孕妇,丑死了。而且小学生才会背双肩包,背着那东西不会被人在背后偷偷耻笑吗?还有你这书包都背了多少年头了,我看你这架势,是想把它给带到大学里面?”
八目诗织说了一路,像是从来没说过话一样,身后半天没个动静。之前她就确认过了,波多野悠亚走路没声音的。
不知道波多野悠亚是不是在听。
八目诗织回头一看,波多野悠亚带着出乎意料的笑容正看着她。
她突然有种不知道什么地方糟了的,糟糕感觉。
八目诗织梗着脸。
“你笑什么?”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说多了,可事实一点没错的,正如她所讲的那样。
小学生才背双肩包。
而且那书包看起来像从比她大好几轮的哥哥姐姐手里继承来的一样。
现在还有这么困苦的家庭吗?
波多野悠亚低头捂着嘴:“我觉得你还是像之前那样,像学校里的那些男孩子想装酷一样,酷酷的少话会好点。”
什么装酷?她本来就这样。更何况她们这也才第二次见面,还不熟不是吗?
“那种冷淡感会比较符合你的气质,我会更喜欢些。”波多野悠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