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拍拍身上的灰袍,将身上积下来的黄沙抖落到脚下稀疏的草地上,女人被灰布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脸上露出了一双瓦蓝色的眼睛。
迪希亚。
之前在阿如村的时候,多少抱着点儿不想和教令院的人打交道的想法,迪希亚避开了和那个书记官打交道,转去用自己在镀金旅团那边的人脉打听关于神明罐装知识的情报……然而等她打听到一些线索回返以后,阿如村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地震?
当时迪希亚第一反应是这样,可随后又觉得不应该。
虽然说之前她也感受到哪里应该是发生了地震……但阿如村可是有着守村人的啊,那些守村人的力量迪希亚见识过,就算是遇到再剧烈的地震也能让房屋建筑就像是被胶水粘在木板上的模型一般纹丝不动,所以,阿如村是绝对不可能毁于地震的好吗?
抱着这样想法的她急冲冲地闯进了变作废墟的阿如村。
找到还在废墟中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搭建简易篷子暂时安置阿如村民的坎蒂丝,心急火燎地进行过一番询问以后,才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离开以后发生的一切——
首先,确实是地震毁了阿如村。
然后,旅行者提出那些守村人的力量本质上是小吉祥草王的力量,然而如今教令院的贤者们为了自己和愚人众合作的造神工程能够心无旁骛地推进到最后一步,他们囚禁了小吉祥草王,也正是因此守村人才失去了能够在地震时保护阿如村的力量。
他们要去营救小吉祥草王。
且已经出发了。
而坎蒂丝之所以还留在这里一方面是因为与赛诺约好的确认期限,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的身份——
她是阿如村的守护者。
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人祸让阿如村损失惨重,很多人都家破人亡,失去了建筑庇护的沙漠中亦有野兽带来的危险……这是坎蒂丝必须要承担的责任,至少,在受灾村民的安置工作稳定下来、以及出去寻找出身阿如村的镀金旅团回来接手安保工作并同路将生活物资带回来以前,她哪儿都不能去。
但迪希亚就不一样了。
迪希亚只是一名佣兵,在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的责任与束缚。
所以,在弄清楚情况以后,迪希亚就直接选择出发了。
毕竟,现在她留在阿如村也没什么用……虽然说起来有些气馁,但坎蒂丝再加上她与坎蒂丝一个人相比实在是强得有限,而除了战斗以外她好像也就没什么擅长的了。
“唉,我的虚空终端还埋在阿如村的废墟里面……”
刚刚翻越防沙壁,绕过了三十人团的驻守的喀万驿来到须弥这边的迪希亚叹了口气。
从呼玛伊家出来,离开须弥城的时候迪希亚就摘掉了虚空终端,等到达阿如村以后她把那玩意儿随手丢在了屋里的桌子上——而如今一切都已经在地震中被掩埋掉了,不然的话这会儿她或许还能通过虚空终端得到的一些情报判断下旅行者他们的情况。
“算了,直接去约好的地方等吧。”
迪希亚将背后大剑挂在肩膀上的带子往上送了送,又抖落下来一些沙粒。
重新迈开脚步——
目标,禅那园。
……
……
事实上,梅比乌斯并不觉得营救小吉祥草王会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按照旅行者的描述,只需要解开对她意识的禁锢,她完全有能力用自己的意识占据大贤者的思考,然后轻而易举地让大贤者打开大慈树王所留装置对她躯体的囚禁,自由只在转念之间罢了。
这件事真正的难点在于后续。
按照计划,小吉祥草王会在占据大贤者思考的时候取得第一手关于教令院与愚人众造神工程的情报,只要得知具体的进度,才能够确认接下来他们所要做的准备究竟是只需要破坏一个尚未完竣的工程,还是得去直面一位已然诞生的新神。
对此,梅比乌斯兴趣不小。
一方面她需要教令院陷入混乱,和多莉预订好的货物需要大量摩拉,涉及到自己实验预案的那枚阴燃之珠更是志在必得,而教令院乱起来以后她就可以直接动手去拿这些东西了。
另一方面的话……
“喂!前面那个……呃……长得像梅比乌斯的!”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哦,你好呀,珐露珊……前辈?”
离开奥摩斯港后便撑着伞在去往禅那园途中沿路慢行的梅比乌斯脚步不停,稍微扭头后便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了那双手持伞然后将伞杆儿靠在一侧肩膀上风风火火地追上来的珐露珊,打了声招呼。
“不要可疑地停顿,也不要使用奇怪的疑问语气啊你这家伙……对了,说起来,我们这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我的名字你已经知道了,可我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嗯……你好,我的名字叫莫恩德尔。”
“……”
听到这个与自己属于同一时代、如今早就已经去世了的生论派学者的名字,珐露珊先是沉默了一瞬,随后额角暴起了一个十字路口——
“我再说一遍,我的就是一百年前的那个珐露珊,这不是假名代号!”
“是是是。”
梅比乌斯干脆地敷衍着。
对此——
“……算了,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吧。”
珐露珊皱了会儿眉,再次打量了几眼梅比乌斯后,也不知是想了些什么,最后还是决定不再纠结名字的问题了,转而问道:
“话说,你昨天晚上是怎么突然消失掉的?”
“嗯?有吗?”
“就是……”
“我记得昨天晚上和前辈分开之前我还很有礼貌地道过别的……什么突然消失?”
“不是,我就是看你一个人离开,有些不放心所以又跟了过去,然后你就在我前面突然消失在了一个死胡同里面……”
“你居然跟踪我?”
梅比乌斯顿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身旁的知论派学者。
瞳孔剧震,没有用来撑伞的手臂立刻抬了起来,在护住自己胸前的同时脚下又稍微往旁边远离了一步,保持好安全距离,这一整套小小的动作连招顿时对一百年前的老前辈造成了巨大的心里伤害——
“喂!不是你想的那样!”
风青色双马尾的前辈学者用力挥舞着自己的手臂,努力地为自己辩白着。
虽说在和别人分开以后又暗中跟随,这种事情理一理确实是不太合适……但她真不是什么专门尾行别人的变态女同什么的,只是出于对后辈的关心,还有以为可以跟着对方找到自己一直找不到的黑市商人而已啊!
有心想要继续解释些什么,但看着梅比乌斯那双写满了质疑与不信的眼睛,话到嘴边最后却还是泄了气。
……算了。
珐露珊稍微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唇瓣。
强词夺理什么的实在是有失前辈体面,还是转移话题罢。
可是该说些什么呢?
——聊聊机械构装?不行,生论派的人应该不了解这个?
——那聊聊生论派的……算了,自己也不懂。
——说起来,她既然是生论派的人,应该是认识提纳里的吧。要不聊聊提纳里?就从……就从提纳里的耳朵开始聊?
——还是说……
“对了,珐露珊前辈对于小吉祥草王是怎么看的呢?”
“小吉祥草王?”
听着梅比乌斯突兀提出的问题,珐露珊先是愣了愣。
随后,她就顺着梅比乌斯的目光看到了道路右前方河对岸高处伫立的那一座在雨雾中散发着迷蒙蓝光的七天神像,紧跟着也是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看来,在自己试着找话题的同时,对方也有在努力地寻找话题啊。
想到这里,珐露珊的嘴角浮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