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熙的阳光中和了空气中的微冷感,光线从稀薄的云隙中没入眼帘,却又不觉得刺眼,只觉得和淡灰色的街道格外和谐。
公安的身影在路中央徘徊,步伐缓缓。即没有目的,也没有明确要去的方向,看上去就如同单纯在享受步行在这里的丝率时光。
等拨开一直烦扰在身边的那些杂乱事物,才终于有了些许度假的感觉。
路途中远远瞅见老太手捧篮子里的水果有几颗不慎滚落在地,至靠近帮她一颗一颗捡起放回。寒暄后收获两枚后道别,放在口袋里边走边吃。
苏联人有一种没由来的开放性格。
镇上的角落,同骑车送报的鸭舌帽青年顺道攀谈在一起。对方脸上健康的雀斑和腼腆的笑容让至觉得非常舒服、轻松。
就算是不认识的人,在短暂的接触了解后也会很快放下那一点点最开始便少到忽略不计的戒备,这种文化在酒桌边就更是如此。
“Увидимся завтра(明天见), брат(兄弟)!”
自行车上的挥手和道别消失在下个街角。
至放下举起向外的掌心。
乡村风光注定和大城市里的筒子楼无缘,脚步在越过独栋房屋中间的空格中显得轻盈不少。
注意到至的目光,大汗朝他咧开嘴举了举杯,俨然忘了自己手里的瓶子不是酒瓶。
从怀里掏出酒瓶同样举了举,至笑着饮下一口,继而向前走去。
他们神经大条到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地步。自从脸上留下这道不小的显眼十字伤疤后,至在中国剩余的时间里总会发现路上有人在盯着他的脸看,数量比单有白色眼睛的时候多上几何。
就连回到了日本,这种情况也没变少。不如说应该是在大部分地方都不相上下。
但是这里的家伙意外地并不怎么关注他身上这些显眼的部分,就算会看上一眼,也不会贸然好奇猜测这些东西的来历和经过。如果想问的话他们一开始就会直接在问名字后开问。
就好像苏联的成年人脸上有这种东西也不奇怪一样。
街上和至一样在无所事事的人也不占少数。
有个红鼻头的老头见到至,还隔着一段距离便夸张地对他嚷嚷道:
“Очень холодно Братан!(天真冷啊,老兄!)”
至也嚷嚷道:“很快就回暖啦!”
老头乐呵地顶着白灿灿的大胡子走远了,临走身上的肌肉还一颤一颤的,从穿着的背心上完全看不出冷的意思。
反观至,为了融入当地气候习惯性地裹成了一团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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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简单单的小镇,至在四处晃悠和与本地居民的邂逅中耗没了一下午的时光。
当太阳斜斜挂在天空的尾巴边,和蔼的阳光也开始变得有些发黄发橙时,他也意识到该回去吃饭了。
微风掠过地面,随后徐徐升上高空。云往远处飘去,是时候离开薄暮下宁静祥和的小镇前往下一个地方了。
“啊,蕾塞。”
还没到民宿门口,眼中映入的熟悉身影向至诉说了有人比他先回来这一事实。
蕾塞坐在前门的木台阶上,面前好像还缩了一团其他的什么东西。
没有漏过她嘴角牵起的少有弧度,至注意到了蜷缩在蕾塞前面吃东西的正是一只白棕相见的花猫。
听见至的声音和逐渐靠来的脚步声,蕾塞不着痕迹地收起嘴角那不曾向他展露出的表情。
“在撸猫吗?我也挺喜欢猫这种动物的。”
大大咧咧地坐过蕾塞侧边,至朝刚刚被蕾塞抚摸的花猫伸出手。
结果立刻就被拍掉了。
“又是这样。”至头疼地揉动眉心,“我从小就不受动物欢迎呢。”
蕾塞朝旁边挪了挪,小心试探后把猫咪抱进膝盖里。
“今天的工作完成了?”
见至这么问道,蕾塞开口回答:
“基本都做好了,【诱饵】已经放出了最初阶段的三个,接下来就是循序渐进了。不能太过着急。”
说着,她的手被花猫有意无意地拱了一下。顺势放在头顶轻柔地抚摸起来。
“你刚刚在笑。很喜欢猫吗?”
自己是无望碰蕾塞怀里的花猫了,至只能撑起下巴老老实实在她旁边羡慕蕾塞手里毛茸茸的质感。
“嗯,算是吧。”蕾塞回答,没有把视线从眯起眼享受抚摸的猫身上移开。
“因为———”
她欲言又止。
由于训练的关系,在涉及这方面的时候只要一开口就会产生阻塞的感觉。但是她最后适应后还是直接讲了出来。
“豚鼠里面没有机会接触这些动物,执行任务的时候一般又都很忙。”
搭下撑下巴的手到膝盖,至重新拿出身上带着的酒。刚想递给蕾塞就发现花猫正敌意满满地死盯着他,感觉一往那边伸手它就会逃跑,于是作罢。
“这不是挺好嘛。”
吹了几口,他擦擦嘴角。
“现在不用那么紧绷了,你也正好品尝一下正常人的人生。”
之前就隐隐约约觉得蕾塞的性格和原作比稍微有了点差别,现在想来肯定是因为有一年多的时间差,以及她自从和总部失去联系压力就一直很大的缘故导致。
再加上这次事件原不应该有让人处于闲暇的空间,蕾塞不安的同时也不断渴望做些什么。不过现在好像好一点了,只要过了适应期什么都好说。
指尖中毛茸茸的手感传来温暖的感觉,蕾塞慢下手上的动作,很快又继续了起来。
“过上正常人的之类是不可能的。”
她摇摇头,“从我被送进豚鼠的那一天开始,这就是绝对做不到的事了。不如说在那之前,从我被父母抛起开始就是这样的了。”
啊,对了。
豚鼠是【没有父母的小孩】来着。
“我还从来没问过呢,你父母是怎么样的人?”
“不知道,因为没见过。”
她用的是【没见过】,而不是【不记得】。看来在婴儿时期应该就已经被抛起在医院,亦或是其他场所。
“你的父母呢?能教出你这样的家伙,应该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人吧。”
“真失礼啊,他们都是非常完美的人哦。”
“那看到现在你变成这样不会觉得痛心?”
至一皱眉头,“咦?蕾塞是这种毒舌系的家伙吗?”
蕾塞一哼鼻子,也不做辩解。
“不过就算这么说,”他转动眼珠向低垂的房檐,前倾身体找到更舒服的姿势。“他们大概也没这个痛心的机会了。”
“因为我九岁的时候两个人就都被枪之恶魔杀掉了咯。”
蕾塞哑言。
“……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至坦然笑笑,“运气不好而已,还有就是我自身有不少错。”
“运气不好的话应该生在苏联。”蕾塞揣摩一直安静着的花猫的爪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九岁的话也能勉强被送入豚鼠。”
“九岁也能?”
至诧异道,“苏联不会整个国家的孤儿院都是豚鼠的备选基地吧?”
蕾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让至一时间自己琢磨不清答案到底是“是”还是“不是”。
“G据说就是六岁才进到豚鼠的。”
蕾塞说起了她听到过的传闻。
“哦……”
话题自然地切入到了自己要对付的人身上,至眨眨眼。
“我记得你对他了解很少来着,所以这些都是听组织里的其他人说的吗。”
默然间,蕾塞不置可否。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小时候,大概是处于被做实验适配筛选期那段时间。”
回忆间,蕾塞捏了捏花猫的掌底,对方只是象征性地反抗了两下就任由这个初次见面便喂自己吃的东西的女人摆弄。
“我和首领差了两代,是和瓦列里同一组的。所以当时———”
“等下,”至不可置信地唐突打断。
“那家伙和你同岁?!”
猫被至的大声质疑吓了一跳,差点从蕾塞怀里跳起来。缓过来后呼噜噜地朝至发出警告又不安的低鸣声。
“你管这个干什么。”
蕾塞不耐烦地用眼神示意他别插嘴,继续讲了下去。
“那个首领真的是非常奇怪的一个人,按理说放在豚鼠里也应该是非常格格不入的才对。”
“当时的我们每天都待在漆黑冰冷的小房间里等待实验的通知,一日三餐除了能接触到科学家和送餐人员外几乎没有其他人,就连上层军官也不愿意来这里巡视他们的实验对象。”
眼睛里出现一丝异样的光彩,蕾塞迟疑着说道:
“但是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进来过几次,而且即使面对我们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的家伙也愿意出声安慰。真的是不可理解,精神失常和脆弱的家伙最后都不容易留下来,会被他的安慰和鼓舞吊上一口气的人反而是消失的最多的。”
“欸……”
至挠挠眼角,“他听上去人还不赖嘛。”
蕾塞同样没有给出肯定或者否定的回应。
“既然G叛逃了,那我们就是敌人。”
撒手,花猫从手中溜到地上看着蕾塞。
“我必须要杀了他,这就是我的工作。”
在至的视线中站起身,蕾塞转身往门廊走去。
“你来不来?该吃饭了。”
至也扑棱裤子沾上的灰尘站起身,临走前还准备摸一下仍然在望着蕾塞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