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夫人的马车内寂静无声,孤男寡女独处却没有任何交流,戴着面具的少年掏出随身携带的薄本书籍翻看,而梦珏有些尴尬地左右四顾,全然不知道该如往常般轻巧开启话题,和对方攀谈借以套取讯息。
作为百花夫人最信赖的侍从,在阿格拉期间梦珏以美貌作为武器,以药物作辅助,代替主人和影谕的贵客狩猎过无数显贵,从他们口中套取到机要讯息后便化作云烟消散无踪,没有留下丝毫的麻烦。
而对于化名左轮庸医的少年英雄“葛杰”,百花夫人希望梦珏真能从他身上留下些什么。
此刻,密封的车厢维持27摄氏度的欲望最盛的温度,进入车厢后梦珏就以“好热~”为理由脱去外套,留下透着肌肤淡粉的薄纱衬衣,车厢通风口内隐秘安装的药粉罐业已全开,车厢中弥散的催情成分让长期使用、产生抗性的梦珏都产生了意乱情迷的幻觉,银狼面具下那双随阅读文字不断左右漂移的眼睛,如镰刀般钩取着女郎的灵魂。
气氛氤氲得恰到好处,少年恬淡的反应却是让梦珏满腔的情感变作了尴尬,而这份尴尬实际从少年默不作声接受邀约时便已经开始。
本以为“葛杰”面对突兀到来的熟人和充满可疑的邀约会选择断然拒绝,梦珏背后的百花夫人都已经准备好了“糕饼厂的秘密”、“墨霜公主和公爵之女的秘密”的要挟手段,却没想到“葛杰”眼睛一眨不眨便答应了邀请,跟着梦珏便上了百花夫人的马车。
如果让莫烨知道梦珏的疑惑,那他便会表示他本可以在厕所里便将这女人料理掉,不过碍于白石殿内人多眼杂,莫烨目前也缺少安静的化尸手段,这才放弃了杀人灭口的打算——而且莫烨也十分想知道梦珏背后的那位熟人找自己到底是什么打算。
而百花夫人的马车沿着商业街绕了两圈,梦珏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人生来。她本以为密闭的空间中,药物在体内不断积累能让少年最终屈就,却没想到和那位同样出身自洛特,吃惯了肉食却依然喜欢偷瞄自己的王可不同,“葛杰”闭上眼睛后就真的再也不看自己一眼。
马车最终抵达了百花夫人的府邸,最终没能完成任务的梦珏在其他女士的掺扶下晕晕乎乎走下马车,“葛杰”将在其他侍女的带领下面见这里的主人。
趁着旁人没留意的功夫,莫烨藉由黏附在鼻粘膜上的细绳,从鼻腔中抽出两枚迷你的长条状粉包袋子。呼吸道防毒包,传授莫烨相关制作工艺的奥斯本大夫如是称呼这物件,而《肺墙》则是圣鹰炼药师们对这精巧发明的戏称。
1 肺墙除了药粉包本体外,还由保护鼻粘膜免受刺激性气体侵蚀的膏药组成,防护能力自然比不上鸟喙面具那样正经专业的工具,但对圣鹰谍报机构的《圣所》来说,执行机密任务反而十分受用。
跟随侍女的脚步进入府邸之中,莫烨自然也和其他客人一般注意到了百花夫人驯化女性,让她们借以去驯化男人的相关课程。莫烨倒是认为目前阿格拉经济日渐低迷,男人生活拮据,而女人也会变得务实起来,这里的培训费用价格高昂,也注定走在下坡路。
有侍女满脸嫌弃地端着空空的便盆和肮脏的尿不湿从莫烨身侧错身而过,带领莫烨的侍女解释道,“抱歉,尊贵的客人……府邸中另外有一名客人被打了麻醉的针剂,三周过去了依然卧床不起,且依然保持着大小便失禁的状态。”
侍女带领莫烨抵达目的地,光线昏暗的房间中轻纱曼妙的身影横陈于卧榻之上,在阿格拉地位举足轻重,控制着新贵族集团也和灰色势力有着紧密联系的贵妇人,面纱遮掩下笑意盎然地看着少年脸上的银狼面具,也就在她试图愚弄对方时,莫烨先下手为强了。
“蜜雪学姐,好久不见,没想到跨越了数千公里,还能在阿格拉碰见到你。”
百花夫人语塞,全然没想到对方已经彻底看清了自己的身份,嗓音一时间失去了控制,干哑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梦珏在邀约莫烨时将他脸上的银狼面具错认为了“葛杰”,同时提到了“苦艾”,本意是想进行信息差上的威慑,但这行为却也给莫烨提供了关键的讯息——同时认得这两个名字必然是来自于洛特,而莫烨在洛特厮混良久,在他知道的人际关系网络中,能通过一个节点直接串联上两人的,莫烨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名字。
“停下欲之主仆的服用和炼制吧,蜜雪学姐,那个东西纯粹是在玩火。”
“我最讨厌的就是苦艾的这种语气!”莫烨淡然的语气激怒了蜜雪,让两位侍女关上房门后,她歇斯底里道,“一个残废却自认为看穿了一切事物,对他人的行为指指点点!你们究竟凭什么有这种错觉,认为说了的话别人就一定会听进去!”
莫烨眨巴眨巴眼睛,而后无奈摊摊手,他就是顺口一说,也当对方顺耳一听,全然没想到对方会产生如此大的反应。
蜜雪也发现了自己的狼狈,赶忙调节情绪,声音又恢复到妩媚的调子上,“既然你还认我是学姐,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小帅哥?莫烨,葛杰,还是初吻对象呢?”
莫烨摘下面具,彻底展露出葛杰的面孔,蜜雪流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离开洛特之后,记忆中某些细节的缺失让蜜雪无法确认在那场轰轰烈烈的生日宴会上,自己吻过并为其灌入欲之仆药片的究竟是寄宿在苦艾家的小情夫,还是少年英雄葛杰的本尊,亦或者两者都是呢?
“寄宿在苦艾家的莫烨和房东一般是个残废,新生典礼上甚至逃避七莲灯测验,以掩盖自己无法引燃轮火的事实。”蜜雪言之凿凿道,“但那一天的生日宴会上,佩戴银狼面具之人所展露出的实力绝非凡俗之辈可以比量,就更别一个残废了。他理应就是真正的葛杰,焦急之间面对我的试探却只用一句话搪塞应对——‘是的学姐,帮我,微丝有危险。’”
莫烨沉默片刻,厘清对方的思路后说道,“你的意思是……我,葛杰,在女友微丝的生日宴会上由于挚爱的微丝遇险,情况危急之下,当你试探我是否是那谁谁反正我记不住名字的小哥时,我将错就错伪装成了他。简单来说,我,英雄葛杰,伪装成了其他人,噢不,是伪装成了一个残废?”
英雄的骄傲被自己踩在脚底下,让蜜雪十分快慰,她轻笑道,“难道不是这样吗?没想到堂堂英雄,尚未成名时居然也有委曲求全扮成小丑的时候。”
蜜雪本来想细细观看英雄尊严受挫的狼狈姿态,对方的反应和她想象得却是截然不同。
蜜雪恨屋及乌,由于对苦艾抱有不切实际的恨意导致她对莫烨也有着不切实际的观点,在生日宴会上亲眼见到戴着面具的莫烨时她尚且能将他认出,可是当时间久远之后,她对莫烨的负面评价已经开始左右她的记忆——当时评定蚤缀酒馆混乱的少年英雄,绝对不可能是跟随在苦艾身边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