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行走在一条漆黑的甬道里,黑暗中,只剩下风扇的嗡嗡声,以稳定的频率重复着。
“冥照”和嘈杂的风扇很好地掩饰了耶梦加得的行踪,不过,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一路指引着他。进化后的楚子航的五感敏锐了很多。
但是楚子航并不认为自己胜券在握了,化身“夏弥”的耶梦加得只使用过“风王之瞳”这个天空与风之王血系的言灵。可是现在的她已经连续使用好几个言灵了。
特别是“刹那”,也许,只是一瞬间的失手,他就输了,而失败的代价就是生命。在杀死那个神之前,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通道开始倾斜着往下走,通道里的湿度也越来越高,上方凝结的水滴噼里啪啦往下滴落,他简直像是走在暴雨中。脚下从浅浅的一汪积水变成了水深没膝,每走一步都很费力气。就像泡在水里一般。
确实是真的泡在水里了,接下来的通道完全被水淹没了。血腥味就是消失在这个地方的。楚子航猜测耶梦加得是用水洗去了身上的血腥味,他犹豫了一下,深呼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
没有灯光的环境下,水沉重地像石头,楚子航游过一扇锈蚀很严重的闸门。游过这扇门后,重力让他随着万丈飞流下坠,一直下坠,他落进了极深的水中。
楚子航摇了摇头,前几秒钟他还在学院的地下通道里,下一刻他在海里吗?
高耸的玻璃墙壁把这池淡蓝色的海水包围在其中,玻璃墙壁中嵌着淡蓝色的灯,冰蓝色的光在这个玻璃和水组成的世界中折射变化,气氛相当的科幻。不远处真的有一个巨大的瀑布,从几十米高空的一道闸门涌出,拍击在人工构筑的花岗岩山壁上,这道山壁出水部分及其陡峭,水下部分却非常地平缓,慢慢地生长着海草、贝类和珊瑚,海葵挥舞着粉嫩如婴儿的手指的触手,颜色鲜艳的海星和小鱼在中间钻来钻去,半透明的鱼群像是一阵风那样卷来,又风一样离去。
“是不是很美?原来卡塞尔学院还在地底下安置了一个这么一个水族馆,‘诗蔻迪’。” 浑身湿哒哒的海拉跟着玻璃和楚子航相望,“这里和那个水族馆比哪个更美一点呢?”她露出回忆的神色。也许她们本身就是一个人,楚子航总是忍不住把她和那个名为“夏弥”的女孩重叠在一起。
那个穿紫色短裙和白色高跟靴子的啦啦队长,她梳着高高的马尾辫,在眼皮上抹了带闪闪小亮片的彩妆,她的眼睛那么亮,把亮片的反光都淹没了,打后卫的兄弟拿胳膊捅着楚子航的腰说,那妞儿在看你哎;还有那株把天空都遮住的大梧桐树,外面的蝉使劲地鸣,树下的小星星流动着微凉的风,他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背后是无声的舞蹈,黑色的天鹅旋转;还有水族馆里那个呆呆的小海龟,还有呆呆的、背着海龟教它游泳的大叔,舞蹈团团长隔着玻璃指着海龟的小尾巴哈哈大笑;还有那部有点沉闷的爱尔兰音乐电影《Once》,巨大的放映厅里只有他和拉拉队长,光影在他们俩的脸上变化,拉拉队长那么安静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楚子航的人生总是灰色的,而她的存在只是为数不多的明亮色。
“打也打过了,楚子航先生能不能放我小女子一马?”海拉娇俏地吐了吐舌头。浑身湿透的楚子航顿了顿,摇了摇头。他从来不会动摇自己的本心,他浑身的细胞都像是呼吸起来了,力量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骨骼中流动,体温一度上升到了称得上滚烫炽热的程度,蒸干了浸透衣物的水分。
她嘶声念着古奥的语言,一个全新的言灵被激发出来,领域迅速扩大。领域中出现了强烈的电离和磁化效果,像是凭空从空气中提取元素,形成液滴,龙王以言灵淬炼着自己的武器,最后,这些液滴碰撞冷凝,在海拉手中,化为一柄造型诡异的巨大武器,就像是收获生命的镰刀。
可作为代价,这具身体里微微弥合的骨头又有部分出现裂纹,许多小血管开裂。
骤然间,楚子航发起冲锋,他的身影在高速的移动中消失不见。
铛铛铛~!这一瞬间,炼金武器和死神构造的镰刀多次对撞,激发出的风暴射向四周的玻璃水池,形成如同声波攻击的能量,让水池里的水像是卷出海洋里的风暴。
六阶刹那,64倍神速斩。海拉逐渐熟稔了这一风系言灵的使用,能让这具身体的速度跟上对面这个人形的怪物。而楚子航也逐渐适应了这种层级的高速战斗,并不需要使用言灵,对于超级混血种来说只需信手挥舞,放肆地倾泻他们的天赋暴力。
短短的一瞬间,双方脆弱的武器已经出现了裂口,高温和高速让金属的寿命迅速减少,无数的金属碎片和铁屑飞溅。这些残片终于撞碎了已经有些绷不住的玻璃,水流倒灌出来,慢慢地开始淹没这个狭小的空间。可一龙一人都是无所畏惧的怪物,他们仍然踩在逐渐升高地水位中挥舞刀刃,在高速的移动中他们都化成虚影,即使是恐龙时代的海洋霸主也惊恐于战斗的余波,远远地躲开。
楚子航丢开光秃秃的刀柄,撞进龙王的怀里,似乎试图夺取海拉的武器,那柄巨大的镰刀在这种贴身肉搏并不好用,她只好先退开。只是楚子航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猛地收紧,腕骨在一阵“咔咔”的声音里折断。海拉吃痛,被楚子航一脚踢开,那柄她锻造的武器也落在楚子航的手上。
可那把伤痕累累的巨镰也慢慢化为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海拉吐出满口的黑血,慢慢从水里站起来。看来,要到结束的时候了,她全身上下地骨头都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声,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