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一个饱经风霜的城市,自从二十年前被划为通商口岸后,各大列强在此地进行大力的投资开发,大量的商贾聚集于此经商贸易,每天都有无数的货物从海洋尽头运往这里,再转运到大明的各个省份,各种西式建筑在此地更是随处可见,许多洋人在此地定居经商。
徐长卿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的街道,即使是在这寒冷的冬季,这里的街道依然热闹非凡。一辆辆黄包车从自己身边疾驰而过,远处还有一辆辆有轨电车行驶而来,大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原本在京城少见的汽车在此地也是遍地都是。
徐长卿刚从车站走出便看到不远处有两辆汽车相撞在一起,一辆汽车身上冒出滚滚黑烟,一群人围绕着事故车辆看热闹,使得原本就拥堵的道路更加不堪重负。
“这位小少爷,要去哪?”
一位身穿棕厚棉衣的中年男子看到三人从车站走出,立刻就将黄包车拉了过来向徐长卿询问到。
然而不等徐长卿回答,又有七八辆黄包车赶到他们面前,你一句我一句的让三人上自己的车。
“三位少爷,我这车快,前阵子刚上的油,跑的快,保准让您准时到达。”
“别听刘老二说的屁话,他那辆破车上周刚被人撞进河里了,客人都被冻的进医院了,现在还在赔钱呢,几位少爷,上我的车,我的车又快又稳!”
“你怎么说话的!今天我就算不做这生意了也让你知道大舌头的下场!”
“上我的车!上我的车!”
徐长卿看着眼前如同菜市场大妈吵架的场景,车夫们互相争吵着,还有几人甚至为此大大出手,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之时,王虎叫停了这场闹剧。
“都给我住手!你!你!你!你们三个带我们去港口,不要快,关键是要稳!”
王虎随手指了三名车夫,让他们带自己三人前往港口上船,当他听见一名车夫因为赶路让客人掉进河里之时,他便立刻掐断了自己早点到港口的想法,毕竟时间充裕的很,而命只有一条。
“谢谢三位少爷!谢谢三位少爷!”
被点到的三名车夫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随后便向三人道谢,别看大街上车夫们来来往往,但竞争实在太过于激烈,僧多肉少,还是在这寒风刺骨的冬天,稍微有点条件的人都选择路边的出租车出行,免于寒风吹拂而受苦。
而其他没有被选中的车夫则是一脸不满,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见自己没有机会,便转头拉着自己的黄包车离开寻找新的顾客。
......
徐长卿坐在黄包车上,看着眼前这名中年车夫佝偻的背影,还有那打满补丁的棉衣,便向他询问起天津卫的生活怎么样,毕竟在他看来,天津卫他目前见过最发达的城市,西洋游记里面的场景在天津卫便出现了不少,汽车和电车这种西方造物在此地更是随处可见,活脱脱的一个小泰西。
“师傅,我看您一趟下来赚的虽然不算多,不说赚大钱,但养家糊口肯定是绰绰有余的,怎么您这一身衣服还打满补丁呢。”
“小少爷,瞧您说的,如果这辆车是我的,那我不光能养家糊口,过年还能吃上几块肉解解馋,可这天津卫里干这一行的,有哪辆车是自己的呢,都是车行的,我们每天都要给车行交租,才能用上这车呢。”
“而且最近也越来越不景气了,洋人来的货船不比以前多了,大家都没钱赚,现在哪还像以前一般好赚钱啊。”
“我家老大最近得了肺痨,家里又只有我一个人干活,最近药价又涨了,日子真是越来越难过咯。”
中年男人说着说着便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把头低的更低了些,专心的拉着他的黄包车。
听见车夫讲述自己在他看来悲惨的生活,他也闭上了嘴巴,不再去掀开他人的痛楚,他虽然是个书童,但自从做了王虎的书童后,王家吃喝就没有少过他,平时过年过节也给他捎上一份肉,他还没有体验过受苦和挨饿的感觉。
像车夫这样的人在天津卫何止千千万,而比车夫过的更惨的更是数不胜数,人人都在这个糟糕的世道中想尽办法活下去。
一路无话,三人就这么平安的到达了港口,港口内,大大小小的木船停在港口中等待卸货,还有几艘冒着黑烟的铁皮船在海外正在往港口中驶来,而三人要搭乘的船则正位于港口的东南角,这里停靠着一艘从江户驶来的东洋籍客船,因为三人没有参加宴会的缘故,他们三人比其他留学生还要早到一天,而这艘客船也将在明天下午出发。
三人看向这艘由东洋建造的邮轮,其他船只在它面前就如同小不点一般,船体刻有几个东洋文,他们猜测这应该是这艘邮轮名字浅间丸,现在还没有到验票时间,所以三人还不能登上船一睹这艘庞然大物,只能在港口上看着这艘庞然大物。
“少爷,这就是我们要坐的船吗?这真的是人能造出的造物吗?”
徐长卿看着眼前的邮轮,他已经被这艘庞然大物彻底震惊到了,虽然还没有登上船,但他已经能够想像到自己站在船上俯瞰整个港口的场景了。
“应该是这艘船没错了,我们先在附近找个客栈住着先,等明日上午开始检票的时候我们和其他留学生一同过去。”
“啊!那岂不是又要和那群人待在一起了?!”
二狗听见自家少爷要同那群公馆遇见的学生一同上船,脑子又浮现出昨日那男子对三人的羞辱场景。
“早晚都是要见面的,现在你就急了,等上船了与他们待在一起你岂不是更急?放轻松点二狗,我相信留学生当中并不全是那种人”
“我们在外国待的时间可长着呢,先与一部分人打好关系,也好到时候在他国异乡有个照应不是吗?”
王虎向满脸不爽的二狗解释到,虽然他心里也不想和那群嘲笑自己的人打交道,但世间本就有如此多的不公平,哪里都有好人,哪里都有坏人,只是自己那天恰好没有遇到,只看见嘲笑自己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