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长事件后第二天的月圆之夜,小祈的家中。
“都是你的错!你的错啊!”
“为什么你要这么无情!?都是因为你,我们再也不是‘合一教’的成员了,我们被宇宙真父抛弃了啊!不能再捐款赎罪、不能再为真父出力,我们会下地狱的啊。“
面容沮丧的‘父亲’和继母从外面急匆匆地赶回家中,他们把愤怒发泄到小祈身上,在玄关处轮次的声讨着落泪中的少女,
“怎么办?怎么办?对了,对了,我们得去赎罪,我们得用什么去净化我们身上积累的罪孽,就在地下室,我们去地下室!”
逐渐疯狂的继母不再满足于语言上的攻击而开始用用双手使劲地拉扯着小祈的手臂就要往房屋外走去,小祈挣扎着往厅内艰难的移动着,在两者间的角力中继母因双手手心出汗使得双手滑脱而出,力量平衡的打破让两人同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继母的后背撞到鞋柜上,小祈的背部重重的撞向地板,两人痛苦的闷哼声和物品散落一地的声音夹杂在一起,现场变得一片狼藉。
小祈的头部受到冲击,但混乱中的头脑仍指挥着身体在地上爬动着,她再也不想呆在这个家里,再也不想
“你还在这犹豫什么?快去抓住她啊。”
继母捂着疼痛欲裂的脑袋,面色癫狂地冲着在一旁犹豫不决不断挣扎着的‘父亲’大声叫喊。
“是啊!我们得赎罪,楠木祈!我们都得赎罪!”
‘父亲’被癫狂的氛围所感染推动,继母的叫喊成为了压倒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重复地低语着欲求赎罪的话语,把无力反抗的小祈扛在肩上并一路暴力地拖拽着继母,三人一起走向地下室。
头顶的星空之中,不断‘跳动’着的群星挂在云层之上,数量比平时多上好几倍,月亮也云层之上优雅地散发着洁白的光辉与星空中其它群星的神秘光芒交相辉映着,但在月与星光无法照进的地下室里充满着污秽的气息,继母把地下室四个角落墙上的火把一一点燃,‘父亲’把意识模糊的小祈绑在凳椅上。
“我们需要更多的仪式感,对了,用这个来划出原理讲解里有的图案。”
‘父亲’自言自语的用带来的铁锥以小祈为中心不断敲击着石质地面,继母把两个备用的油桶摆放在一旁,手上拿着的火把插在油桶口上接着加入了鬼画符的工作当中。
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无数飞扬的尘屑模糊了观察者的视野,只能看到两道影子在中央以夸张的、混乱的、疯狂的动作‘舞动’着;金属与石头碰撞摩擦的声音、狂乱之人的低声呓语奏响着迷乱的圆舞曲。
“该开始了。”
“来吧,来吧,上帝啊,恳求您于此刻降下高贵的目光,请见证我们这次充满诚意、充满愧意、充满虔诚的赎罪仪式吧!”
两人气喘吁吁地停下‘舞动’的动作,两人抛下手中的工具,石屑走到小祈所在的凳椅正前方,继母拿起火把高高举起,‘父亲’抬起油罐把汽油往自己两人身上泼晒而去,最后还剩下半桶油则是倾倒在地上,一直流淌延漫到沉睡的小祈的脚下。
“我信上帝,全能的父,创造天地的主。我信耶稣基督,上帝的独生子,我们的主;?聆听我的召唤!位面之主!门之主!辟途者!Iak-Sathath!?;再临的基督,宇宙的真父,人类的救世主,?。您在过去,您在现在,您亦在未来,您是万物归一,一生万物者!犹格·索托斯!请回应我们的呼唤,NAFL'FTHAGN!?;我们将于此刻,群星归位之时,以实际的行动来偿还您对我们的恩情与悔意,死亡并不代表着终结,我信圣灵;神圣大公教会;圣徒相通;罪得赦免;身体复活,并且永生。你的仆人召唤着您!”
眼神迷离的两人跪坐在地上,亲吻着大地、仰视着被天花板拦着的广阔天空以及更远处的黑暗深邃的星空,粘稠的汽油在他们身上、身下蠕动着、翻滚着,青筋凸显在皮肤之上,猩红的血丝爬满在眼瞳之中,以正常人类的声带绝不能发出的声音咏唱着即兴的祭礼祝句。
在咏唱的最后,继母把手中的火把扔至地上,猛烈的火焰顿时奋起吞噬一切,两人面带笑意的任由火焰在身上肆意舔舐着,皮肤、毛发、血肉在高温中剧烈燃烧氧化,但却听不到一丝表达痛苦的话语。
眼看着小祈的记忆回溯进入了尾声,异常的景象却是突然出现:暴虐的火焰沿着汽油布满的地面不断蔓延,却是丝毫靠近不了小祈所在凳椅的周围,似乎被一堵无形无缝的墙壁所抵御着,蓝光从小祈右手戴着的手链上亮起,随后盈盈蓝光逐渐染遍其全身,在几个呼吸周期之后却又只像幻象一样黯淡了下来,最后少女的身体如胀气的气体一般,皮肉突然膨胀到某个临界点后突然炸裂,撕裂成无数块的血肉往四面八方处迸溅而出,无形的屏障消失不见,无情的火焰再次往里入侵,无情而公平的炙烤着一切罪孽。
这都是什么啊!?青木被这段记忆所透露出来的疯狂劲所侵染,瘆人寒意从不具实体的意识的背后袭来,这所谓的‘合一教’很明显就是传统意义上的邪教组织,但为什么这对夫妻所做出的类似自焚献祭的仪式却会带来如此多的意外?
他开始回顾这整个过程,寻找着其中的不自然之处。
他们是从哪里学会布置这种奇怪仪式的?是哪教长教的吗?还是自己从其他地方学的?但从现场留下的痕迹来看这仪式也必然不是正规的章程来布置的,因为没有哪一个教会甚至是邪教会以这种神经错乱的人才会划出的混乱图案来满足仪式的要求。
深入思考片刻后,青木把疑点集中在两处:一是那奇怪的仪式祝词,那夫妻两人所咏唱的内容里有着部分经篡改后的基督教教义,如果那是邪教擅自篡改的话,那另一部分的祝词又是来自哪里呢?二是小祈当时戴在手上的手链,是手链促成的异象还是另有他因?
不!不对!在这之前还有一种很大的违和感存在着!如果说这记忆是属于小祈的话,从玄关争斗后就意识不清醒的小祈是如何看到后再记忆起来的?是从那个时候就变成幽灵了吗?还是……
思考到一半,一种熟悉的寒意更为汹涌地从后方侵染而来,如果这记忆从一开始就不是以小祈的视角出发的记忆的话,那又会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所见而记录下来的?如果那另一部分祝词不是在祷告而是用以召唤的话,那又是什么会被呼唤而去呢?
青木僵硬地将视线从‘走马灯’上移动至身后,他感觉到强烈而迷人的花香在四周弥漫,而那之后,他又感觉到了巨大翅膀发出的扑哧声,以及海浪拍打在岩壁上的哗啦声,还有着许多不属于观布子市、不属于地球乃至不属于整个太阳系的东西所发出的靡靡低语。向后瞥去,他看到了一扇门,不对,感知中的门户数量难以计数,从“第一门”到“穷极之门”,一种像是穿越在群星之间深不可测的巨大深渊的眩晕感油然而生。
那绝不是人类所能直视的存在,青木被卷进了极度恐惧的掌握之中——自以为经历已经超乎常人所有的他也不能举例出有何种恐怖能与此时相比,他感觉到自己在被不断地分裂着,无数个自己分布在无数个镜面上,他感受到最为无可名状的苦痛与恐惧。
在意识彻底失去的瞬间,他偶然目睹到处于门扉内的一幕:那里有着一堆炫目的彩虹色球体在生成和破灭的循环中轮回,那仅仅是他个人对于多维存在所能理解的范畴,在那一瞬间,他感受到那伟大的存在也将祂的一丝余光放在自己的身上。
“啊!这就是门之主!这就是万物归一者!优格索托斯!”
……
“哈啊!!”
躺在地板上的青木猛地挺起了上身,大开大合的口中贪婪地呼吸着地下室中仍有点浑浊的空气,原本在一旁不断吠叫的柴犬高兴的飞扑到他的怀中。
幽灵少女——楠木祈正静静的漂浮在自己的身前,此时的她以充满人性化的表情盯着青木。
有什么记忆被消除了?或者是知道什么东西的那个‘我’消失了?
嘛,算了,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青木坐在地上,抚摸着柴犬那毛茸茸的头顶,心里在回味着在走马灯最后一幕火场中所遗留下的某种正在消散中的模糊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