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并没有生气哦,不过偷拿别人的东西是不好的行为,你明白吗?所以好好的道个歉,好吗?”
被人用这样温柔的语气所引导任谁都会莫名其妙点头承认吧。
然而就算是这样甜蜜的蛊惑声传入耳洞,九重雪兔还是毫不犹豫的否认了。
“我没偷!”
“那为什么会出现在九重同学的桌子里面呢?”
“不知道!”
因为确实不知道所以就这么回答了。
不过他眼前的教育实习生却因此露出了这下难办了的表情。
明明应该是这位名叫九重雪兔的少年道个歉就解决的小事,自己确实没有生气,倒不如说因为感受到学生对自己的重视反而很开心。
作为教育实习生的冰见山美咲开始后悔自己在教室内询问他是否有点太过欠考虑了。
“够了!九重同学你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的承认呢?你所做的跟扒窃一样是盗窃行为哦?这样的犯罪行为,如果你是成年人就应该报警把你抓起来了!”
“原来如此。不过我没偷东西所以抓不了我。”
“九重同学!”
“凉,凉香老师,请你冷静一点。我没有生气啦,好好沟通一下的话九重同学也一定会明白这些道理的,对吧?”
“不管你们说什么我也没偷,所以不明白。”
“给我老实承认!不然就要告诉你爸妈了!”
“您请便。”
“九重同学!”
就算三条寺凉香再怎么提高嗓门眼前的少年还是不为所动,看来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错事。
老师并不只是教书匠,他们有比教导学习更重要的责任所在,那就是教导孩子们去分辨是非善恶。
三条寺凉香认为规训并引导孩子们健全的成长也是教师重要的职责之一,这样孩子们才会拥有美好的人生与未来,而这漫漫长路的起点就是小学。
正因如此小学老师需要用对待家人的方式去对待学生,特别是相较于已经习惯集体生活明白上下级关系的高年级学生而言,对懵懂的低年级学生更要特殊对待。
今天在做扫除搬课桌时有学生发现从九重雪兔的桌内掉出了什么东西,那是到这个班级来工作的教育实习生冰见山美咲的私物。
并不是什么值钱或者特别重要的东西,就只是一个连化妆品都算不上的连镜粉盒而已。
大概是因为很在意冰见山美咲所以才顺手牵羊拿走她的私物吧。
低年级学生正处于有时还会叫老师妈妈的情感丰富的特殊时期,对于老师们这样特别的存在有特别的好感也并非什么奇怪的事情。
也正因如此三条寺和冰见山才会低估了这次事件的严重程度,在她们的想象中只是在放学前的短班会上询问他,他说一声抱歉然后再笑着抚摸他的脑袋告诉他别再这么做了的小事,不过是一件马上就可以结束的一笑了之的小事而已。
只可惜事与愿违,他非但不承认自己做过也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错在哪里。
事情的性质已经变了,作为教育者必须要引导学生走上正路,那么必须向这位名为九重雪兔的少年不断的灌输偷别人东西是不好这一认知直到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不这样做的话他的人生就会误入歧途,作为一名教育者以及这位学生的班主任一定要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三条寺凉香感到了强烈的使命感,冰见山美咲也是如此。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她认为不管用多严厉的态度都必须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可是不管再怎么提高自己的嗓门九重雪兔也依旧保持着平淡而无表情的脸孔面对:
“老师真的要联系家长了!你能接受吗?”
“您请便!”
“凉香老师,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我告诉你九重同学,你的所作所为是在犯罪,你爸妈跟老师沟通后肯定会痛骂你一顿的,这样下去难过的可是你自己。”
“那个......”
“美咲老师,虽然说温柔是好事不过只有温柔是做不好老师的,你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教师,对吧?”
“是的......因为我很喜欢小孩子!”
“所以这种时候就一定得狠下心来。”
“是...这样吗。其实我并不想把事情搞得这么严重来着......”
别班的砚川灯凪在门口一脸不安的等待着。
其他班的短班会早就已经结束了,而这个班却还是拖堂。
“你们说完了吗?小灯还在等我,我想早点回家。”
“还早着呢!你赶紧承认了吧!”
“承认什么?”
“你知道吗九重同学,偷别人东西是非常不好的行为,你就是个小偷,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吗!”
“刚才就说过了不是我偷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美咲老师,联系家长吧!”
“凉香老师...就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吗......”
“说够了吧,小灯还在等着,我先回家了。”
本该很快结束的短班会变得不对劲了起来,有好几个等得不耐烦的学生叫着「小偷小偷」开始起哄。
事到如今三条寺凉香和冰见山美咲才察觉到不应该在教室内解决这件事,她们的做法是失败的。
小学生的感性是很敏感的,本该是在这里解决的小事拖久了也会深深的印在同学们的脑中。
如果让「九重雪兔是小偷」这个印象在班级内传播的话很容易就会发展为对他的霸凌欺负。
一开始就应该把九重雪兔叫到办公室或者空教室单独解决的,这样暴露在同学面前他一定也很难过吧,就算用面无表情来掩饰内心也一定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就不应该在教室里强迫他在同班同学面前承认错误,在其他地点单独询问的话他一定会坦诚认错的,一定是因为不好意思才会这么嘴硬的,一想到这就对自己轻率的做法感到后悔。
三条寺凉香不过也是个缺乏经验的新人老师而已,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不能十全十美的解决掉问题,继续这样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那只能这么办了。
“就让你父母在家里好好教育你到底做错了什么吧!”
这么做并不是因为讨厌九重雪兔,倒不如说是因为担心他,担心这名少年在未来会走上歧途。
希望这份关爱能传达到他的心中,抱着这样的想法,三条寺凉香和冰见山美咲目送少年离开了教室。
“抱歉小灯,让你久等了。”
“没事,我没关系的。倒不如说她们真的好过分啊,小雪你根本就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的!”
虽然不知道事情来龙去脉但是在走廊里目睹教室内发生一切的砚川灯凪如同被怒意驱动一般愤愤不平的上下挥动着自己的双手,大概这就是她表达自己愤怒的方式吧。
“小灯你相信我吗?”
“那当然,我可是小雪的青梅竹马哦。我知道小雪你绝对不会干这些坏事的。”
“小灯,谢谢你。”
“诶嘿嘿!”
看着少女腼腆的笑容,九重雪兔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可是为什么那东西会出现在我的课桌里呢......”
“很奇怪呢,会不会因为捡到的人误以为是小雪你的东西啊!”
“嗯,不过这东西是女性用的吧?”
“我妈妈也有一个哦!”
“没错呢!”
放学后的两个人一直这样一边闲聊一边走着很快就回到家了。
就是这样平淡而普通的日常,却是九重雪兔异常珍重的美好时光。
突然他好像想到什么一般停下了脚步。
“不对!”
“怎么了小雪?”
“美咲老师说过是在昨天放学后丢的。”
“是吗?”
“嗯,不过很奇怪啊,我昨天明明是跟小灯一起回家的。”
“我们还一起在公园玩了呢!”
“那肯定就不是我偷的了。”
连镜粉盒是在昨天放学后才失窃的,而自己根本就没时间去偷。
“是啊!小雪一直跟我在一起的!”
“和小灯回去的时候经过了平时都会路过的那家店呢,还碰到了山本爷爷来着。”
因为是走的人流量大的路所以一路上碰到了很多人,其中有遛狗的人也有附近商店的店员,既有陌生人也有熟人。
既然如此昨天碰到的所有人都可以证明自己不是犯人。
“回家之后就做一份行动记录表吧!”
“小雪你又想到什么主意了吗?”
“没什么,抱歉小灯,今天不能陪你一起玩了哦?”
“我也要帮忙!”
“没关系的小灯,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今天已经这么晚了下次再陪你一起玩吧!”
“好吧.......”
如同心情指示器的双马尾就这样无精打采的耷拉了下来,砚川灯凪就是这样一位喜怒于行的易懂的女孩。
到家之后两人依依不舍的松开了牵着对方的小手。
她的小手所散发出的温暖让自己的体温些许升高,似乎在告诉自己可以一直留在她的身边不要离去,正因如此九重雪兔才特别喜欢这萦绕着淡淡寂寥气息的短暂时光。
“那小灯明天再见了。”
“好的小雪,byebye!”
如果能一直牵着这只手不放开就好了。
晚上八点出头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母亲九重樱花已经下班回家了,那是谁打来的电话九重雪兔心里很明白。
接起电话后九重樱花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从听筒里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可以确定这通电话就是自己的班主任三条寺凉香打来的。
姐姐九重悠璃也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盯着母亲。
挂断电话后樱花用一种试探的态度开口了,本来两人在家里的交流就很少,可以说除了必要的日常对话之外完全没有其它可聊的。
究其原因全都出在九重樱花自己身上她本人也很清楚,说到底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宝贝儿子,既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问询,关于育儿自己完全就是个门外汉。
明明自己不是这么想的,明明自己不想这么说的,却还是做了错事。
“我说雪兔啊,刚才的电话是你班主任打来的,说你偷了实习老师的东西。”
“搞什么鬼?”
悠璃深深的皱起眉头嘟哝道。
“我没偷。”
“可是老师是这么说的,告诉妈妈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吗?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妈妈,妈妈给你买就是了,但是不能偷别人的东西哦?”
“住口,别这么——!”
悠璃急忙阻止自己的母亲继续下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是吗,果然你也不相信我啊!”
九重雪兔平静的没有抑扬顿挫的嘟囔道,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事情会这样一般。
听到这样的回答后樱花知道自己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说错了,自己又再一次把事情给彻底搞砸了。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不过我既没偷也没什么想要的东西,这件事我很快就会解决的,你们就等着吧。”
之后少年便起身要从客厅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等,等一下!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要问一问并不是怀疑你——!”
“我相信你雪兔!你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您不用勉强自己去相信那些不相信的事情。”
“没有勉强!我一直都对你——!”
“是吗,谢谢您了!”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可是他离去的背影却表达了完全相反的意思,他已经彻底拒绝交流了。
樱花完全没反应过来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只能愕然的发愣。
如果一开始就表示出对孩子的信任他应该就会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既然他说自己没有偷那么一定发生了些其他的事情,他应该会一边告诉妈妈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边向自己寻求帮助吧。
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事情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本来应该好好的跟孩子沟通之后消平这场争议才是家长应该做的事,可是自己却默认儿子偷了别人的东西,作为母亲,孩子最坚定的同伴的自己却不相信自己的儿子背叛了他。
当他说出「果然不相信我啊」之后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雪兔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母亲会相信自己,自己也确实背叛了他。
儿子知道自己这么不值得信任也真是够讽刺的了。
“为什么老是这样啊!”
愤怒的悠璃扔下这句话后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遇到这样无处发泄的挫折,她也很受伤吧。
这个家的家庭关系已经支离破碎了。
一直想要一家和乐融融却一直无法表达出自己真正的想法,于是所有曾经的努力都徒劳无功,现在的这一切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马上就会解决让我们等着瞧......那孩子到底要干什么?”
这孩子一直都是言出必行的。说起来一直都是这样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由他一个人背负下所有,这次一定也是这样吧,毕竟母亲完全不值得自己依靠。
那么自己到底要做些什么对他来说才会有依赖的价值呢?
“从来没做过一件值得信赖的事,那我之后又到底该怎么做呢......”
母亲的身份原来是这样无力的吗。
“雪兔.......”
樱花呢喃着爱子的名字,可会回应的人已经不在这了。
“好了!”
下意识的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
依照记忆在多余的画纸上做出了昨天的行动记录表。
照着自己所预想的不止是放学后,上面还清楚记录着昨天一整天自己的行动,什么时候在哪里遇到了谁都无一遗漏的写了下来。
只要看过之后就知道自己不会是犯人,去见一下失窃同时遇到的人也会知道自己没办法在放学后偷东西吧。
九重雪兔不知道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把那东西放自己课桌里面的,现在只需要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就行了。
“得好好感谢小灯呢!”
正是因为青梅竹马砚川灯凪对自己的信任才想要做这么一张表格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毕竟不能白白浪费这份珍贵的信任。
就算这个世界时时都充满了恶意但只要有一个人仍愿意相信自己那么他就可以坚强的活下去。
对九重雪兔来说这份手心传来的温暖也是他鼓起勇气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之一,是浩瀚沙漠中仅有一粒般的,比宝石更珍贵的宝物。
他明白不好好解决这次事件的话自己是没办法睡个踏实觉的。
就算恶意总会朝着不可知的方向急速蔓延,自己也会勇敢的面对这一切,绝不逃避!
虽然上的是同一所小学,可因为之前已经被姐姐所厌恶那就没法一起走了。
所以今天也是跟砚川灯凪一起上学。
早上的时候母亲樱花一直失落的低着头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却又没说出口,不过没关系,九重雪兔本身也不在意她会说什么。
进入校内后雪兔很快就在鞋柜处发现了异常。
“我的室内鞋呢?”
“怎么了小雪?”
已经换好鞋的砚川灯凪走了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鞋柜内。
“好像被人藏起来了。”
“诶!那那那怎么办啊小雪!”
砚川灯凪担心的叫着,双马尾也伴着惊慌失措的身体摇晃了起。
贴着九重雪兔雪兔名字的鞋柜内空空如也,里面并没有他的室内鞋。
可以肯定并不是自己弄丢了而是被别人藏起来了,在学校里这种事并不稀奇。
弄丢了的话还得再买一双,自己也不想因为这种事去麻烦母亲。
很显然这是班上的某个人做的,大概是想惹我生气吧。
不过这样的骚扰行为一旦开始也就没个头了,骚扰者可能觉得只是开个玩笑,可是被骚扰者的恨意却会无止境的增长。
而且每天都会因为害怕被别人骚扰而在上学时提心吊胆,这滋味可相当难熬。
可九重雪兔却因此感到一丝舒心。
因为他知道自己被他人拒绝和否定不过是时常发生的事。
这不过是他的日常,对他来说是理所应当的事。
无论何时何地其他人都会像这样对自己展露出恶意。
所以就只有一种应对方式了,既然这些事都看不到头那就由自己来终结它们吧。
只要斩断与这麻烦的世界之间所有的联系就好了!
“小雪!”
自己不知何时闭上了双眼等到察觉时砚川灯凪的脸已经凑到了眼前,浮出泪花的眼睛悲伤的看向我这边。
“小灯?”
此时一脸迷茫的九重雪兔呢喃道她的名字。
“小雪,你不会突然间消失吧?”
“我不是还站在这吗......”
“虽然我说不明白但是我就是不想小雪你离开我!”
无法理解这种感情的砚川灯凪只能顺着自己的本能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一起去找找看吧?”
为了确认他还在这里,为了不让青梅竹马消失,为了让他不离开自己,她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这样做呢?
是为了不让我离开她吗?
此时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叫喊着什么。
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可惜九重雪兔并不明白那代表这什么,被不明强制力所影响的思考能力为自己的感情披上了一层迷雾使其变得模糊不清,不知何时自己脑中感情与思考的连线被强制中断了。
那到底又是为什么我会那么在意她说的话呢?
“没关系的小灯,我可是跟周日早上播放的超级英雄时间里出现的红战士那样拥有一颗坚强的心来着。”
“真厉害啊小雪!”
吃惊的砚川灯凪瞪大了眼睛说道。
放弃了被闭锁在思考牢笼中的感情后九重雪兔叹了口气。
“不用费力去找了,说不定还在藏起来的人手上呢。”
“真有人会做这样的事啊?”
不能穿着袜子到处走得先去拿双外来访客用的拖鞋穿才行。
“我马上就会解决的。”
对青梅竹马说了跟昨天告诉母亲的同样的话后九重雪兔前往自己的教室去了。
雪兔一到教室后马上就知道出事了。
课桌上到处都胡乱写着「小偷」和「罪犯」的涂鸦。
从抽屉里拿出课本也发现那上面凌乱的写满涂鸦。
现在不过才五月中旬离开学不过两个月而已,课本已经被弄到破破烂烂了。
“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雪兔向邻座的风早朱里询问道。
坐在旁边风早朱里是位平时会积极跟自己搭话的女孩,有时自己还会教她一些她搞不明白的功课。
“偷别人的东西什么的可真是太差劲了!真下头!你怎么不去死呢,可千万别来偷我的东西。”
她咒骂自己时眼神中清晰的浮现着厌恶与轻蔑。
全班也七零八落的开始起哄,你一言他一语的发出【傻-逼】【哇这家伙是小偷】【要是偷到我身上可该怎么办啊】
九重雪兔一言不发的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不知为什么教室内的霸凌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起哄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可没等一会在班导三条寺凉香和实习老师冰见山美咲到了教室之后这些毁谤雪兔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静了下来。
在早会上还没等三条寺凉香开口,九重雪兔就先向她发话了。
“老师!”
“有什么事吗九重同学?”
九重雪兔感觉她回答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此时冰见山美咲也向自己投来了同样的目光。
“我今天发现我的室内鞋不见了。”
“诶!”
听到这话的她第一次低头看向了雪兔发现他穿着拖鞋。
看到这种情况的三条寺凉香和冰见山美咲面露苦色,敏锐的察觉到正是因为她们草率的行动才导致了霸凌的开始,只要稍微多考虑一些后果也至于会到这个地步,不过现在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三条寺凉香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眼睛锐利的扫过整个教室开口说道:
“是谁把九重同学的室内鞋藏起来了吗?”
听到这句话后整个教室翻天似的发出了嘲笑声。
“不知道。那家伙因为偷了别人的东西才会被偷也说不一定吧。”
“谁知道小偷是不是在骗我们呢?”
“别说了!”
虽然三条寺凉香想要阻止他们,可是恶意已如洪水冲破溃堤的水坝一般席卷了整个教室。
与其说是有人在霸凌不如说是所有人都参与到霸凌之中,恶意已经被无限的放大并扩散开来。
一种可怕的,我们可以随意的欺负这家伙,就算玩弄他让他受伤也没关系的共识在教室里扩散开来。
冰见山美咲的脸色变得苍白,三条寺凉香的表情也变得苦涩起来。
既然选择了教师这份职业就免不了会遇到学生被霸凌欺负的情况,这是每个老师都会面临的问题。
而且逃避这一问题的话毫无疑问是没有资格继续当老师的,对霸凌视而不见真的是一名出色的老师应该做的吗,这样子还能以教育工作者的身份自居吗?
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的三条寺凉香和想要成为一名教育工作者的冰见山美咲此时达成了共识:决不能放任眼前的情况继续恶化下去。
虽然三条寺凉香想要终止教室内的吵闹大喊一声,可是却被九重雪兔的话所打断了。
“请那位把室内鞋藏起来的同学在午休前把它交到我这里来,在课桌和课本上涂鸦的人给我好好道歉,如果有知道是谁做的也可以告诉我,重复一次,我只等到午休时间。”
在向全班发出宣告后教室里闹得更加厉害了。
“要是午休之前没人拿出来你又想怎么样嘛!”
在班里的高山幸助添油加醋的起哄之后以高山为中心捣蛋鬼集团开始随声附和,接着学生们不论男女都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玩具一样开始哄笑起来。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被恶意所感染,不过因为同侪压力的这一无形的暴力下,在如今教室的氛围中就算个体想要反抗也是无能为力的。
说到底在这种情况下还想撇清自己的关系把自己扮成无关者的人也不过是加害者中的一员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九重雪兔只是瞪着自己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说到:
“那就请你们负起连带责任,我将会是你们后悔招惹的敌人。”
不知道哪里好笑了,教室里响起了更大的笑声。
第一节课是自习课。
三条寺凉香在冰见山美咲的陪同下把九重雪兔叫到了一间空教室。
“你没事吧九重同学?”
“您指的什么什么?”
“你问我指什么......”
九重雪兔一副平静的表情看不出像是受到伤害的样子反而让老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沟通了。
因为自己草率的在学生面前责备他而导致了现在的霸凌出现,三条寺凉香和冰见山美咲感到深深的自责。
“没事的九重同学,我会好好保护你的。等我们谈完之后我就叫全班同学去帮你把室内鞋找出来。”
“我也会帮忙的,明白吗?”
“不用找也没关系的。”
“怎么能这么说呢?别犯犟了,你得相信老师才行啊!”
“既然老师都不相信我,那我也没有办法相信老师啊。”
“九重同学。”
被戳到痛处的两人表情变得难堪起来,不过九重雪兔无视这一切转头向冰见山美咲问到:
“说起来冰见山老师你得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呢?”
虽然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被问到这个问题可冰见山还是冷静的回答道:
“应该是前天放学后来着,这又怎么了?”
“您确定吗?”
“应该没弄错吧......”
不知道他问这个是何用意只能老实回答了。
“这就怪了呢。那天我跟小灯......三班的砚川灯凪同学在放学后就回去玩了,那我要在什么时候去偷呢?”
“诶?......是,是这样吗?那大概是第五节课下课后――”
“可您刚才明明说是放学后来着?老师你不会是说谎了吧?差不多给我老实交代了吧。”
“我,我才没说谎!”
这时实在是看不下去的三条寺凉香插嘴进来:
“九重同学,你到底要狡辩到什么时候!别这么逞强了老老实实承认错误道歉如何,这样下去你爸妈也会生气哦?”
“她没有理由会生气。”
“之前在大家的面前责备你确实是我们不对,可是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们老师三个人,听好了九重同学,你在这里老老实实道个歉的话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这样的话老师我们也会帮你好好的教育那些把你鞋子藏起来还有涂鸦的同学,绝对不会搞差别对待抛弃任何人的。”
三条寺凉香就像是在教育不懂事的孩子一样说着她的长篇大论,不知道说到这份上了他会明白吗?
“我已经说过了我并没有生气哦九重同学,老师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你喜欢老师老师是很高兴没错,可是不能一言不发的偷拿我的东西,对吧?”
可这些温柔的话语对九重雪兔而言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
“啊?呵呵,我可不需要伙伴这种东西。”
“就是因为你这种态度才会被人把鞋子藏起来的!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九重雪兔无视变得激动的三条寺凉香拿出了那张带在身上的画纸并摊开来:
“冰见山老师,我再问你一次,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偷的呢?请看看这个,这张纸上记录着我昨天所有的活动,只要看了这个就会知道犯人并不是――”
“――别得寸进尺了!”
三条寺凉香啪的一声打在了他的脸上,这一下把他手上的画纸也给撕破了。
“九重同学!”
冰见山美咲冲上前去把被打得摇摇晃晃的九重雪兔扶住,三条寺凉香也一下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反射性的打了学生一耳光。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位名叫九重雪兔的少年面前就是静不下心来,总是会被他那气场的瞬间所影响然后做出不理智的动作。
且不论以前如何,在现在的教育界中对体罚学生是零容忍的,是被起诉的话甚至会影响到自己教师生涯的无可辩解的行为。
“啊-啊,这是我昨天废了好大力气才做好的。”
捡起被撕烂的那张纸后九重雪兔把它捏成一团扔了出去。
“原来是这样,我终于知道我哪里做错了。”
他终于说出道歉的话了。
三条寺凉香想听到这句话之后自己也得好好的向他赔礼才行。
这是理所应当的,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能做出体罚学生的行为。如果不能好好的认识自己的错误并且赔罪而是把社会责任和自我保护放在最优先的话作为成年人是严重的失格。
“我刚才也是太过情绪化了,抱歉――”
“对老师们而言肯定是无所谓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吧?
那请你们一开始就好好的说出来,告诉我如果我不是犯人的话这件事会很麻烦的。”
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空教室里回荡着。
一直就完全搞不懂九重雪兔这个学生了,完全看不懂他的思考和感情是怎么运作的,甚至连他在想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出人意料的是这人无论是学习还是运动都非常出色,是一个很奇怪的学生,不止是三条寺凉香这么想,就算是跟学生们接触时间很短的冰见山美咲也是这么想的。
“你在说什――”
“我真是个笨蛋才会做这种东西,哦,不对,是觉得可以跟你们交流的那时候开始我就是个纯傻逼小丑罢了。”
“――你!“
当三条寺看到那双眼睛时被吓得不由得屏住了气。
黑暗而深邃,深邃且黑暗,进入其中便不知会堕入何处,他就用这样混沌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三条寺凉香和冰见山美咲。
“很显然把你们当成老师是我不对,确实是我的问题,抱歉!”
就跟刚才无事发生过一般,九重雪兔轻描淡写的说到。
不过他的话与她们所设想的完全相反。
“你们也不过是我的敌人罢了!”
这毫无疑问是要与她们彻底决裂了。
三条寺凉香想叫住淡然的从空教室里离开的九重雪兔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在她犹豫之时他已经慢慢地走远了。
“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冰见山美咲对此感到深深的悲痛,就在不久前自己还因为孩子们的教导而切实的对教师的天职感到快乐和充实,而仅用了两天自己对这份职业所保持的憧憬就被彻底粉碎了。
无意间她瞄到了九重雪兔揉成一团后扔出去的那张纸,想起来刚才压根就没有看清上面到底写着什么。
那上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呢,抱着这样的想法她迷茫的走过去捡了起来并把纸团重新摊开来。
冰见山美咲马上就知道这张纸代表着什么了。
“三,三条寺老师!你过来看看这个。”
“怎么了?”
三条寺凉香现在的精神正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明明还是上午而已感觉自己的疲劳感已经到达了极点。
刚才自己的体罚行为和他最后说的那些话挤在一起把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
当她心不在焉的看向冰见山美咲摊开的那张纸后:
“这是前天的......?等,等会!这不可能!”
这张画纸上仔仔细细的写着在前天一整天中九重雪兔从早上跟谁一起上学开始,早上的短班会,上的什么课,午休时间到下午放学为止。
上面一目了然的清晰记录着在哪跟人碰面以及跟谁在一起。
不过真的有人可以这么清晰的回忆起自己做过的事吗?
这和随随便便写的暑假日程表完全不是一个东西,这份表格写得实在是太过详细反而让人怀疑有作假的成分。
可是表格中记录的内容有相当的部分能跟三条寺凉香和冰见山美咲的记忆对上,让她们不得不认为这份表格中的内容是可信的。
手不断的颤抖着划过这张记录着表格的纸,当天的课程确实只有五节课。
之后便记录到他在14点45分时与一位名叫砚川灯凪的少女在放学后一起离开的事,其中为了慎重起见甚至详尽描写了放学后的事情,真是令人生畏。
“不是九重同学干的?等一下,那到底,到底是谁偷的呢?那我跟他说的那些,我的所作所为又――”
“冰见山老师请你冷静一点!”
冰见山不敢再看这张画纸,如果上面写的都是真的那他根本不可能来偷东西,自己现在只能差劲的不断祈祷着这不过是假的罢了。
“这,这个,冰见山老师看看这个!”
三条寺凉香用手指着纸上的某一处。
那里写着九重雪兔在放学前遇到了校工泷川老师而且跟他打过招呼。
“走吧!得赶紧去确认一下!”
“好的!”
三条寺凉香和冰见山美咲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根本性的错误,如同被蚕丝慢慢勒住脖子一般变得坐立不安。
之前把上课改成了自习,如果再不早点回到教室的话说不定又要闹腾起来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去确认上面的记录是不是真的,在没有确定之前自己是没有脸站在他面前的。
奔跑的三条寺凉香一边自嘲着平时还叫学生们注意一点别在走廊内跑动一边察觉到决定性的毁灭正朝自己逼近。
“泷川先生,泷川先生在吗!”
两位年轻的女老师跑进了校工室。
那副拼命的样子吓了泷川一跳,于是想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向她们搭话了。
“怎,怎么了吗?”
“泷川先生,前天放学后你有在鞋柜附近碰到过学生吗?”
“学生?碰到了好几个来着......”
泷川平淡的回答着三条寺凉香的问题,不过他的说法太过模糊了。
“啊,对了,就是这个学生!”
三条寺凉香把带着肖像照的学生名册递了过去。
“啊,是这孩子啊。跟一个小姑娘要好的牵着手回去了来着。”
“那,那是什么时候呢!?”
“我记得是响铃后没多久吧。大概在15点之前,还好好的跟我打了招呼才回去的。”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这句话就像是死神的镰刀一般,尖锐的刀刃卟的一声刺进了喉咙。
冰见山美咲被残酷的现实所击倒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三条寺凉香虽然感同身受,不过她的工作经验和自尊心支撑着她,她不能允许自己跪下。
“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无所知的泷川先生赶忙把冰见山美咲扶了起来。
错了!
全都做错了!
从一开始他就是对的,我们才是做错的那一方。
为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不能再多听他解释一下呢?为什么没有考虑过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人做的可能性呢?
他是那么坚持,坚持自己没有做过,甚至还做了这么一张详细记录着自己行动的表格。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相信他,也是因此他才会跟我彻底决裂吧。
可喜的是,就算现在意识到这些也已经追悔莫及了。
午休时间到了。
从一大早开始就没人跟九重雪兔搭过话,也没有人把室内鞋还给他,那双拖鞋还理所当然的穿在脚上。
自从九重雪兔设置了午休这个时限后班里反而生出一种不要搭理他的氛围,教室里到处都是露出恶心笑容的脸用看笨蛋的眼神环绕着他。
邻座的风早朱里不知道是因为讨厌还是单纯的不想靠近也拉开了桌子隔出了一大段距离,不过就算这样做九重雪兔还是觉得无所谓,毕竟是敌对关系嘛。
“时间到了,该行动了。”
喃喃自语的他开始走向鞋柜那边,从清洁用具柜里拿出了垃圾袋。
这段时间里并没有学生经过校舍的玄关处,九重雪兔就这样随意的把班里所有人穿到学校来的鞋子塞进垃圾袋里,一个袋子装不完就装第二个。
装完之后把垃圾袋搭在肩上活像一个走错了季节的圣诞老人一般。
“嗯,光是这样还不行吧?对了,放点石头压重吧!”
他把在路沿捡到的石头放进了垃圾袋里,虽然没几块但是也够重了。
完事把垃圾袋袋口系上直接扔进了水池后这些鞋子也轻松的沉了下去。
垃圾袋并不是密封的,沉下去后一定会泡满水吧。
“啊,真够惨的。”
被水泡湿后鞋子完全穿不了了吧,黏糊糊的触感怪恶心的。
他完全不是在担心今天同学们要怎么回家,他完全不关心这件事,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会这么想只是想到了这里罢了。
他们为什么不想当我的同学而是要与我为敌呢。
少年如同一面明镜般映射出照射之物。
既然他人已经对自己显露出了恶意那么自己只需要以暴制暴就好了,是的,只要以牙还牙就行了。
“不管何时对敌人都必须这么冷酷才行。”
这是他从这次事件中学到的唯一的正确的应对方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