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客在微弱的烛光中前行。
他已经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虽然他看似八风不动,悬在雷刀上微微颤抖的右手却暴露了他的心境。
他还不知道这里是否就是他的终极。甚至不明白自己是否真的希望下一刻终极来到。
然而使命感让他不得不前进。
他此刻正困在一座石质迷宫之中。石壁光滑,就连大小也惊人的一致,前后端淹没在黑暗里,冥冥中昭示着囿于囚牢的囚徒命运。
没有风,没有水,没有动物的踪迹。
刀客顿足思索。空气旋施施然掠去,黑影在视野尽头一闪而过。
“谁!”
刀光如电如雷,将其中一片枫叶一切为二,余下的轻飘飘落在后方。
刀客惊疑不定的抬起头。
这枫叶是哪里来的?
一声轻笑搅乱了粘稠的空气。迷宫复杂,寻不到声源。
未知的空间,黑暗的迷宫,不可视处一声笑,福祸未可料。
刀客提刀在手,向前走去。
走了约十几步,转了一个弯,一道石壁赫然拦住去路。这已是一条死路。
那轻笑声再响,听起来竟比之前近了几分,旋即,一物自左上方倒下,若不是刀客快退两步,正要砸上他的脑袋!
借烛光他看得分明,倒在地上的,是一只破碎的瓷壶。
黑暗中又零落冒出了嘻嘻哈哈声,比之前听到的密集得多。
刀客冷汗直冒,旋踵便走!
急行几步,刀客屏息凝神,正待探听四周,余光却见那片被一分为二的枫叶。
不仅是落在后方的枫叶,更多红叶零零散散,在曲折迷宫中指出一个方向来。
那刀客退了几步,神思渐明。难道是他姓枫原,这枫叶就专程为他指了一条生路?
枫原将信将疑,追着枫叶而去。
有时十多片,有时三两片,有时并不立时出现,只待在枫原左右查看一番后回到原地,便见枫叶又出现在地上。
枫叶最终停在一道石壁前,如山般不可谮越,昭示前方无路。与前次不同的是,一路平静,不再有笑声出没。
而枫叶自此也不再出现。
“难道这门是幻影,是试炼?还是说枫叶也是骗人的,我要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一路奔波,刀客神经如弓弦收放,此时略感疲惫。
他本是了刀来,却摸不清此间用意了。
——“既已至此,阁下何不前行?”
枫原精神一震,厉声喝道:“阁下又是何方神圣?”
这声音醇和正雅,是少年音色:“不过一误入奇境的修行者,既见阁下受困,随手相助,阁下不必挂在心上。”
“您知如何解阵?莫非这枫叶……”
“此间主人慷慨,我只是借花献佛,贻笑大方之家罢了。”
枫原收刀回鞘,对着石壁行了一礼,高声道: “阁下高义。在下名为庆吉[1],被困险境,幸得阁下相助。既行至此,前无通路,烦请阁下指点一二。”
“枫原先生,指点不敢。此路不通,我为阁下打开就是了,还请退后。”
枫原庆吉依言后退两步。不稍片刻,石壁左右震颤,尘土飞逸,石壁如门扉开合,划至侧方,带起一阵清风。那清风随柔顺,也将剩余不多的蜡烛吹熄了,烛花将倾未倾,颇有巧趣,却夺不去眼前之人分毫光辉:
月华流转,逐神衣边角;松风倾慕,注宝珠氤氲。红枫染夜幕似火,点一点胭脂色;金羽乘广袖翻飞,修一修尘世缘。端看面庞,秀美灵致,再看身形,纤秾玲珑。好一个尘世闲游浪荡子,天地逆旅红尘客!
又有言曰:姑射仙人,风姿绰约,不足一米六,甚遗憾,遂站高台。
说到吉法师,史上如雷贯耳不提,但在此处特别声明,提瓦特大陆是不存在这个人的,因此也就不存在什么侵权。
此乃浪行之伪装,乃计策,借织田信长之乳名,乃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书接上回胆小鬼结衣逃跑后。
浪行在借景之馆的活动范围仅限三层。鉴于除“借景”牌匾外这座宅邸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录,也就无法考究它的来历,起名顺理成章,成为唯一清醒住民的趣事。
最上层被浪行命名为庭院,由原本是由诸多奇巧景设,包括两颗枫树在内的装饰成大殿的样子,北方墙壁上就是“雷之三重巴”大门。经浪行多年苦干,成功将枫树好朋友喂大了身形,枝杈遮掩大半空间,几乎要顶破房顶。擂鼓和屏风只能委委屈屈地挤在门前,多少让身后的大门保住尊严。
在此声明,纯粹是意外,绝非浪行解密不得要领后的恼羞成怒。
第二层好似象棋盘,其空间低矮,对称分割,可以视作由边缘小格和“楚河汉界”划分出的相对独立的空间。馆中如多余陈列武器,钱币等物资皆分类收藏于此。三枚勾玉正是分别供奉在格子们和平间内,只不过”楚河“中间的地板已经被掏空,透过天井向上看,悬空的神龛与红枫融为一体,淡紫色光华流转依旧。
最底层则是别馆的基底,也是一重迷宫。为保证在山体内的别馆稳定,此处搭有许多木制框架,圈出一个宽大的地下空间,空间内部放置了若干扇可以推动的石门[2],将空间分割成许多方块。浪行俯瞰迷宫,确实知道脱离方法。但迷宫后面也不过几坪大小的平整石室,无风无水,因而不大可能地道,机关或者门扉的可能性不大。索性做库房用了。
除却楼梯,别馆三层均由天井一架升降台连接,不知是什么运作原理。因为赏枫,升降台现已经停在最高层。
先前发出声响的,正是最底层。
思忖片刻,浪行捡起御神衣,将自己大半个身体笼罩在白布下。接着他来到二层,找了一把胁差,蜡烛火石,几枚摩拉。想了想,又将一只水壶挂在腰间。足袋是穿在脚上的,只是馆中的木屐他穿不太习惯,暂时拿在手上。
“木屐真的太硬了,这难道就是装逼要付出的代价吗……”
话虽如此,浪行首先踞在二层天井凹陷处向下瞧。
……笑屁啦,作为二十一世纪璃月青年,打架前预估一下对手实力不是常识吗?
火光渐渐近了。入侵者头戴幕篱,身形健硕,左手举半支蜡烛,小心翼翼地在石门前试探。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挂着的一把长刀,淡紫色的光华流转,与神龛遥相呼应。
只一个照面,浪行眼神瞬间凌厉了起来。
“焯?这玩意儿是不是用我箱子里的蜡烛了?! ”
“去年,前年,大前年,还有大大……算了懒得数……这么多年了!看烟花和赏枫这种纪念时刻我都没舍得点!!”
“我要搞他!我发誓一定要搞他!让他也充分体验贫穷的滋味!!”
“……我怎么混得这么惨,焯!”
浪行努力进行表情管理。
除去别馆管家婆(?)的怨念不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访客,浪行有两个选择。
当然不是上不上的问题。已经非自愿居家百余年的浪行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离开的机会。以何种身份相见,却是需要立刻决断的问题。
以主人居?以客人居?
浪行果断否认前者。
才不配位,必有灾殃。
况且借景之馆与自己的种种异象,不足为外人道。
浪行不想把人想得太坏,但也不会把人想得太好。
……若对方有备而来,身形武力两厢比对,怕不是一个照面就要被噶。
虽然看这个团团转的样子不太像有备而来就是了。
话说人偶壳子会死吗?修修是不是还能用?
浪行打了个冷战。这种问题对二十一世纪璃月青年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那么,以糊涂客自居?以明白客自居?
以糊涂客现身,示弱于人,不容易引起对方的警惕,有利于套取情报,隐藏身份,但与此同时会失掉两人相处的主动权。以明白客自居,似乎深藏不露,威慑对方,需要绞尽脑汁应付突发情况,形成平等的探索关系。
浪行飞快的下了决定。
装!装他丫的!
不就是编人设吗?这个他熟!
对游戏世界的了解,让他有这个自信;对别馆结构的了解,让他有这个资本。
既然发誓要为蜡烛复仇,自然是壮士一去兮……
呃,不太吉利,能不能不用这句?
……
有个东西叫前期投资。
怪笑没有问题,只要没人知道就没有发声。但把腰间水壶往下丢的时候浪行内心是拒绝的。
虽然已经把金羽拿了出来,但他内心依然是拒绝的。
是拒绝的。
但理性告诉他,这是必然的牺牲。
伤上加伤,浪行薅枫树好兄弟的手更狠了些。
……
对不起,枫树好兄弟,一次撒多了。
我再薅你一次,就一次,真的。
【枫树叶】对【浪行】*造成微量伤害*
……
开门后站在楼梯上挺好。
现在的问题是,我要在打开迷宫后摆一个什么pose?
……
我靠,穿木屐跑太快差点崴到脚了!
……
于是,当枫原庆吉差点把蜡烛丢到地下为这位“高人”大跌眼镜的时候,曾经的浪·穿越者·人偶·枫叶包石子丢路标·试图用台阶掩盖身高·差点没站稳·行,心里实际想的是——
“好险,差点就忍不住吐槽他蜡烛用太多了……”
“但这出场,够霸气,我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