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刘府内。
趴在床上的徐长卿和王虎二人正在发出痛苦的哀嚎声，尤其是王虎，屁股被怒气冲天的刘鸿文抽的血淋淋的，看上去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不能躺着睡觉了，更别说下床了。而徐长卿身为学童，虽然没有“主犯”受到的惩罚那么重，也就屁股掉了一层皮，但这段时间也是别想下床了。
二狗则因为跑来报信的缘故，没有被处罚，此刻正帮着二人换上药膏清理伤口。
“少爷，刘大人下手可真狠啊”
“好痛啊二狗，你剪到我的肉啦！”
“我没有啊少爷！是你的屁股往我剪刀上撞啊！”
二狗将王虎那被鞭子抽烂的裤子剪开，破碎的布块夹杂着血肉，每一次清理伤口都伴随着一声声惨叫，惨叫声之大附近的街坊邻居都能听到，今夜的京城对于部分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不论是那些没有关系被关押在牢中的还是那些已经被长辈捞出来的。
待到二狗为二人处理完伤口敷完药之后，惨叫声终于停止了下来，而一直待在门外的刘鸿文这时候才打开房门进来。
寒风从敞开的大门灌入，原本因为二人喊叫燥热起来的室温也瞬间下降。此时差点被疼晕过去的二人只感觉屁股有一阵冷风吹过，让自己疼痛的伤口舒服了不少，但随即便意识到有人进来了。
“舅舅，你怎么来了？！”
看到来人是刘鸿文，王虎想将身体往床内侧挪一挪，但显然这个举动会让他后悔莫及，移动导致原本受伤的伤口再次触碰挤压。剧烈的疼痛感从下半身传来，刺耳的惨叫声又一次响彻刘府。
“哼！我不能来了吗？！前几日我分明告诉过你们不要出去，你们为什么还要出去！”
“今日若不是我及时赶过去给你们擦屁股你们知道你们会遭受怎样后果吗！”
王虎刚想反驳但看了看此刻刘鸿文的脸色，他还是把嘴闭上选择挨训，而徐长卿则保持则原来的姿势一动也不动，装作疼昏过去，生怕自己也被骂。
“朝廷已经决定了，将闹事的被抓的登记在案的举子全部革除功名，永不录用！”
“至于你们，今日之事就算这么过去了，也不用想着帮他们说话！如果还想留洋就待在府中养伤，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管！”
刘鸿文的语气也逐渐缓和下来，今日之事也正如他所说的一般，对于有背景有势力的人来说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虽然上头要求从重处理，但无论是上头还是下面都心照不宣的选择将那些没有背景的寒门子弟拉出去当耗材，给天下人一个警告。
看着两人血淋淋的伤口，刘鸿文脸色出现一丝不忍，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今日下手太重的事实。
“本来没有今日这件事情，我打算让你们去参加下留洋学生们的聚会，让你们交流交流，也能给自己一个参考，但显然你们现在是去不了了。”
说着便叹息了一声，刘鸿文心中也是愧疚万分，若不是自己非要揽下户部的差事，也不至于几日未归让这群小家伙跑出去造成今日结局。
“既然去不了也就算了，到时候在船上你们也有的是时间交流，也不用急于一时。这次来找你们也是问问你们这几天考虑的怎么样了，决定好了没有”
听到这句话，三人也知道今日犯下的错事算是翻了篇了，又听到刘鸿文问三人要去哪里，原本装晕的徐长卿也抬起头来看着刘鸿文，而二狗则是呆坐在床上，生怕刘鸿文记旧账将自己也抽一鞭子。
“王虎说说你的看法。”
见四周安静下来，无人主动回答自己的问题，便让王虎先说，毕竟这次留洋也是他要的。
“我......我觉得东洋虽好，离家也近，交流也方便，这些年在西学方面的发展也远超我大明，但毕竟东洋地小，底蕴薄弱，且据今日有一留日举人在台上描述东洋地志时，多提及东洋百姓多对我朝不满甚至仇恨......”
王虎在谈及留日举人时，小心瞄了一眼刘鸿文，看他没有发怒才继续往下说到。
“而德意志则为上次欧战战胜国，无论是在民生还是造物上都远胜于东洋，若前往德意志留学还可借到德意志前往其他大国领略各国文化，相较东洋而言优势更多......”
徐长卿听到王虎的话语，也是明白了自家少爷想要前往德意志而非东洋，这也正是他想去的地方，自从那晚挑烛夜读，他已经被书中那些的所见所闻深深吸引，东洋之地虽大力推崇西学，但始终体量太小，若有选择他更倾向前往德意志。
“看来你早已心有所属了，也罢，你父亲的家底足以供养你们三人在德的费用，我这几日便会帮你们安排名额。这段时间你们就待在府中，不要出去了，不然下一次就不只是皮肉之苦那么简单了。”
说完哼了一声，便打开大门大步走出，寒风从门口中灌入，徐长卿还沉浸在留德一事中，他已经能够想像到自己站在书中所见的场景中，看着周围的高楼，身旁是疾驰的钢铁汽车，还有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飞机气球，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见到这些书中上天入地的造物时，他就恨不得那一天现在就到来。
然而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随着门外冷风灌入，还有王虎大声叫二狗关门的声音将他也从幻想中跌落回现实，现在的他和王虎一样，都是不能下床的“废人”，只能在床上无聊的渡过这煎熬的半月。
随着大门关上，寒风被挡在门外，夜幕降临多时，三人经过一天的波折，身体早已累的不成样子，王虎和二狗两人更是倒头就睡，而徐长卿望着紧闭的大门，思绪却早已从房内飘往那异国他乡，疲倦的眼皮逐渐垂下，在梦中，他梦见了自己驾驶着书中那飞翔于蓝天之上的造物，在德意志的大都会中自由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