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晨六时整,雍准时睁开了双眼。
“……”
他静静的观察了四周,确定自己没有处于幻觉之中后撇了眼依然在熟睡当中的菲林。
菲林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看上去非常平稳。
雍默默走下了床,看了眼时钟过后便走出了卧室。
来到一楼的客厅,他随意扫视了一眼客厅,并未发现任何人的踪影。
正当他准备走入厨房时,一声轻柔的女声响起,
“早安,雍先生……昨晚你休息的如何?”
说话间,一名身着修女服饰的萨科塔便从厨房内走了出来。
“……?”
雍听闻此言顿住脚步,
“……你……从哪儿来的?”
萨科塔微笑道,
“从大门进来的,您有什么疑惑吗?雍先生。”
雍皱眉看向她,不知为何对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见状,萨科塔又笑了笑继续解释道,
“可能因为您昨天太过劳累,并没有意识到其实大门没有上锁。”
“……所以,你就顺势进来了?”
“请不要多想,雍先生,我并没有怀揣恶意……早餐还在准备,请您稍等一下。”
说完后,萨科塔便退回厨房内继续烹饪早餐,而雍却是呆愣在原地久久未动。
“……这怎么可能不让我多想……我跟她可完全不熟……”
雍心中暗忖道。
他并没有注意到,在刚刚的会面中,对方在自己身上打量了许久。
大约五分钟后,修女端着两杯热牛奶和一份三明治从厨房内走出,
“请用,雍先生,我不太擅长烹饪,还请见谅,希望这样能打消您心中的疑惑。”
说着话的同时,萨科塔还递给了雍一封信件。
雍接过卡片,看了眼上面的署名,
“……教皇厅?他们给我写信干什么?”
“具体原因我也不大清楚呢……还请您自行查看。”
萨科塔恭敬地说道,并且将牛奶和三明治放在了桌子上。
“……这样。”
雍点了点头,带着疑惑拆开了信件。
信件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由钢笔写下的四个大字:“万国峰会”。
“……”
雍抬起头,疑惑地盯着萨科塔,
“……这封信是谁给你的?”
“不知道呢,我睡醒起来准备祷告的时候,在宣讲台上发现了这封信。在与马福尔先生商量后,他告诉我把这封信送到您这里,所以我就来了。”
说罢,修女便低眉垂下了眼,显示出顺从的姿态。
‘这算哪门子理由啊……’
雍在心里吐槽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不好说什么了,辛苦你跑一趟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信件收好。
“举手之劳,雍先生。与您这样的人物打交道对我来说是一种荣幸。”
修女谦逊地笑道。
“……我还达不到那种程度。”
雍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还远远不够格做到那种程度。
“呵……是您太过谦逊了,‘引渡人’的称号,可不只是叫着好听而已……如果您没有别的疑问的话,我就先离开了,今天是周末,教堂那边会很忙碌。”
说罢,萨科塔便转身朝外走去。
待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雍才终于出了口气。
“她怎么会来这?”
一直躲在二楼上听取着对话的伊甸走下了楼梯,满脸狐疑的看着他。
“我哪儿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是坏人,至少目前为止还不是……”
雍耸肩答道。
“你还是对她太松懈了。”
伊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个世界上最难预测的就是人心……你就这么妄下定论实在是缺乏依据。”
“……有话好好说,别这么激动……”
“我现在冷静的很。”
“……你跟她以前是不是闹过什么矛盾啊。”
雍连忙岔开话题,免得再被对方说教几句,
“没有,你不要乱猜。”
伊甸淡漠道。
“你好像对她总是有一股莫名的敌意。”
“难道你就不觉得她很像言情小说里的第三者吗?”
“呃……原来你还看那种东西?”
“怎么,你不服气吗?”
“……没什么。”
雍耸了耸肩,
“我只是奇怪,像你这样的女人竟然会看那些言情小说……”
“碍着你事了?”
“……算了,当我没说。”
雍无语的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
“今天你还准备去墓园吗。”
“昨天晚上就已经决定的事情没有必要问第二遍。”
伊甸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更别说,也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去过哪儿了。”
闻言,雍微微颔首,没再开口说些什么。
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厨房的窗户面前,修女静静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伊甸……是吗……”
“呵,雍先生……你还真是深不可测呢……身边竟然有这么一位神秘角色……”
……
「说真的,难道你从没想过那家伙的真正目的吗。」
“没有。”
雍行走在街道之上,一脸平静的回应道。
「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她明明只是个修女。」
「我发现我们两个的脑电波好像就没对上过。」
“……我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我能感觉到,她对我们的确没有敌意,这一点才是重中之重。”
「我的意思也很简单,知人知面不知心,别光看外表,谁知道她心里是怎么个人。」
“……过多的疑惑对自己并无好处,视野放开些。如果出了问题,我自然会处理。”
「我不想让你无意义的浪费时间,或者说……我们的时间。」
伊甸冷冷地说道。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在听出了对方的不悦后,为了不引起无意义的争论,雍只好妥协道。
「……如果你真的意识到了问题的话,那自然最好。」
淡蓝色的手臂渐渐浮现,轻轻的爬上了雍的
脖颈,
「但是,有件事要说清楚……说谎的人,可是不会有好结局的……」
“……你这是在吓唬我吗。”
「……」
伊甸并没有说话,而是将轻抚着雍脖颈的手指缓缓向下,最终停留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一个警告而已……来自‘邪魔’的警告。」
“我们都已经共事这么久了,难道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雍有些受伤地说道。
「信任?呵,你错了……这只不过是我们之间相互利用的结果而已。我对任何人都不抱有信任,包括你在内……如有必要,我完全可以将你的意志彻底摧毁,让你痛不欲生……」
「别忘了,现在占据主导地位的,是我。」
伊甸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森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你……认真的?”
「你想多了,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
雍沉默的望着她,眼神中充斥着复杂的神采。
「……你干嘛露出那样的表情?」
伊甸看着他的样子,不禁有些心虚起来。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相比于以前,你有了许多变化。”
「说来听听。」
“比以前更具有情感,更像一个‘人’了。”
「如果你只是为了讽刺我以前毫无情感的话,那我劝你赶紧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
「……你这实话,我该从哪方面来理解。如果是作为一个菲林来说,那我应该对你说声谢谢……如果是对于一头‘邪魔’来说……很难让人不怀疑是说反话。」
伊甸撇了撇嘴,一副懒得和他继续讨论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的表情。
只不过,这种表情只有对方能看到罢了。
“这么长时间了,你也该放下自己过去的身份了。”
「说起来倒轻松,哪有人能那么简单就放下过去?」
伊甸叹息道。
「不管怎样,总之,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菲林而已……珍惜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希望如此,但也要知道,越是珍惜,越容易失去。”
「……别讲你的人生哲理了,看右边的甜品店,里面坐着的那个紫头发的萨科塔。」
“……”
雍闻言转过头去看了看,只见在那扇窗户边,坐着一个穿着一袭黑色外衣的年轻女人,虽然年纪不大,但身材却凹凸有致。
“她在图书室借过书籍,我有印象,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叫‘薇尔丽芙’……但她有什么特别的吗?”
「没什么,只是让你加深点印象而已……我有预感,她应该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
雍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
“无论是否简单,她都无法对我们产生影响。无需过多在意。”
“与其说一个毫无关联的人,不如先想想为什么今天紫苑路这么多人……交流都不方便了。”
看着周围莫名越来越多的人群,雍的表情飘忽不定。
「……有人刻意这么做的……管不了那么多了,得赶紧走出人群,到墓园那儿自然就清静了。」
……
“……上一次来墓园是什么时候。”
「大约半个月之前。」
伊甸回答道。
“……那时间还算是规律。”
雍喃喃自语的说着,顺势拿起了挂在腰间的提灯。
这盏提灯的做工相当精细,全身都雕刻着各式各样的纹路与图案。
提灯的中心闪耀着深蓝色的光芒,似乎是被赋予了某种魔力一般。
“……呼……”
雍深出一口气,走到了墓园的中央,高高的举起了提灯——
“……罪恶无休无止,伟大而又全能的神,对于他那些因罪恶而逝去的子民感到惋惜。”
伴随着雍温柔的低吟声,提灯中原本深蓝色的微光顿时变得闪耀无比。
“神深深爱着世人,为此,他降下了他的恩赐……为迷途的羔羊指明方向。”
“但祂担心祂的子民因罪恶过重而迷失于地狱,为此,祂只好将自己的灵魂融入到每一条生命之中。”
“神的慈悲是无限的,但正因为如此,神才会对所有人都抱有宽恕的念头。”
“所以,神派遣了我,灵魂的引渡人,来引导他的子民前往净土,到达可以摆脱罪念的‘天堂’……”
雍的声音在空寂的墓园之中回荡,仿佛在回应着他的祷告一般。
“现在……请跟随我的指引,离开这充满苦难的土地!”
说罢,他便将提灯猛的向空中丢去。
霎时间,一股蓝白色的光芒从灯柱中散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墓园。
“凯撒之物要还给凯撒,上帝之物要还给上帝。”
“在公义的道上有生命,其路之中并无死亡。”
随着雍的低语,一道道白色的微小灯火从四周涌出,直直的冲向了滞留在空中的提灯。
“信的人有永生。”
“忍耐到底的人,必然得救……”
空气中的灯光逐渐变弱,而提灯中的灯火却越来越亮,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伴随着引渡的结束,悬浮在空中的提灯缓缓降下,最后落入了雍的手中。
“……结束了。”
「……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它带给我的震撼却依然不减。」
伊甸盯着雍手中的提灯,目光闪烁不定。
“你做的不错,年轻人。”
“没什么……只不过是……谁在跟我说话?”
雍突然感到背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顿时惊得他浑身汗毛竖立了起来。
回过头来,赫然看到一张年迈的脸庞,
“早上好,年轻人。看起来,你好像被我吓到了。”
“……教宗阁下……呃……我……”
雍顿时慌乱起来。
“不必紧张,孩子,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您……呃……怎么会在这儿啊……?”
“我?我只是听说,年轻的引渡人每隔半个月就会来一次墓园引渡灵魂,我想跟他见见面,于是就来了。”
「这家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带着什么目的来的。你最好小心点,纳什。」
“……意思就是说,刚刚的事情,您已经看到了?”
“哈哈……当然看到了,顺势还欣赏了会风景呢。”
“不得不说,还是年轻人靠得住啊……以前的引渡人都是些跟我一样的老头子……我跟他们说提议让年轻一辈来接管,他们还不同意。”
“不过,好在前任引渡人认可了我的想法……现在一看,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教宗笑眯眯地看着雍说道。
「……这家伙说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是不是染上了什么病?」
‘安静点……伊甸。’
“别这么紧张,孩子……跟我来随便走走吧,顺便陪我拜访几个老朋友。”
“……老……朋友?”
“我的老朋友……跟上吧。”
教宗说完,便带着雍慢步朝着墓园深处走去。
「周围有教宗骑士,对我们多少有点不放心了。」
伊甸轻声提醒了萨科塔。
‘看情况再说,不排除想要除掉我们的可能。’
萨科塔回应了对方。
“孩子,听说过提灯的故事吗?”
“……没有。”
“那正好……这些事情,你也该知道了。”
「……开始有点意思了……跟上去。」
“……”
雍沉默些许,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