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改设定时就把博士和黑蛇拉郎成了一对;但我一向觉得既然作品存在设定,那么作者就有用逻辑去解释它的必要;这与现实无关,毕竟文学作品需要讲究逻辑,但现实不用。
因此,为了给这个设定圆谎,我就需要给他们再整出一段子虚乌有的感情经历,美其名日“丰富人物形象”嘛!
那末列位看官,让我们把且将线拉回主线开始前十三年。
那一年的泰拉和现在自是大相径庭。笔者曾闻民间俚语言“黄鼠
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现以泰拉历史作比,方深信此言。诸公只看当年列国领导之风采水平较如今也是番云泥之差也非是笔者厚古薄今,只是两样虫豸逼你抉出个品相好的,那端午的爬虫总好过初春的不是?
那时维多利亚正逢国朝动荡议院大选,下院各路牛鬼蛇神搭台唱戏,群魔乱舞;那时喀兰还在搞特色宗教工作,朝神仙化的大道上撒腿狂奔,讲经堂-众喇嘛正就酥油与“摩尼宝”对修炼影响大小展开全国辩经运动。
那年的卡兹戴尔也还算和平,王爷虎老威风在,仍镇得住各样宵小,然卡茲戴尔六国通衢之关,兵家必争之地,自古便盛传“外匪国贼亡我之心不死”,只说近几十年,此国业因农耕兴盛而多生人丁,然国土不改田不加增,上输之弥巨, 下哺之弥繁,萨卡兹人予本地难寻营生便只得外去谋个出路,此及萨卡兹“佣兵浪客”诨号来由。只说老王爷自感命数将尽,时日无多,自家儿一对崽子却因其予国内统战需要而分至国朝两派行笼络之要,整饬国事无暇顾身,虽自觉愧疚,却因制衡之由而终难寻出个接班人;含饴弄孙无望,颐养天年作空;故终是强打精神苦撑。
那年的大炎,真龙亲.政....什么?你说大炎一直都是真龙亲政,那没事了,略过略过,谁让人家出身好呢,成分高嘛!
这时候的龙门还不能算是魏彦吾的自留地、大炎之自治领;事实.上当前这块土地在法理.上仍属乌萨斯宁南公科西切爵爷的封邑,故事中的角色们都还未相遇,亦未意识到彼此间的人际关系会对未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我们的主角祁帆博士,呃,现在我们应该叫他“祁帆助教”才对,祁帆助教这会儿刚硕士毕业,凭- -手读研期间替各路老板打白工混下的人脉谋下这份留校的差事,现在正忙著评龙[大学堂的讲师职称,我们这篇札记便是要从他的助教生活开讲。
龙门港于泰拉大陆言,着实处于一个很是微妙的地理位置,怎么说呢,这片土地在地理意义.上属于是炎国板块的自然延伸,而又隔着国界遥看卡兹戴尔与乌萨斯,几经辗转,最后算是到帝国辖下。然其名号从字面意义。上便能看出这地界儿同帝国那群“xx格勒”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列位且看词义,讲龙门龙门,龙土之门,传统意义上的“龙族”于泰拉上多个文明内都有记载,且此类记载均难互证;但就龙门所处地理位置而言,此龙族便只能大炎皇族本家,此文化之谈也;若再论及地理,则龙门所处方位也可视作大炎本土地理板块之自然延伸,北接闽赣,本身亦可视作炎国南防的一道关隘。
龙门本土居民最初便都是些岭南的老人或前来务工的渔客;岭南岭难,指得即是“南岭以南”,此地丘陵盘桓、山泽雾列,先民尝依山为居,聚居成族,音各相异文无不同,故统称百越;大炎一同山河九州,固王土而行教化,贵汉华而贱夷狄,故藉行文通假,改越为粤以别夷夏;后有称粤越、广信;炎之南有小国曾以为号,现不可考,今人多以“广信”为由称再言东西;只说早年间大炎-统,教习经典自北南传,先由中原至齐鲁关中,再之则至两湖荆楚,次之又至西川云黔,末了才是两广百粵,故自地理看,这岭南故习便是深得两湖江浙影响,汇总至消遣上,便是吃茶、祭祖、迎老爷。故这般习俗又随着旧民迁徙讨生活而带到龙门,此城历来又是商路人流集散之地,常有异国他士商贾往来,各式人情风俗至此百川融汇,倒是龙门城一项特色。
只说百余年前,乌萨斯国朝太祖义武奋扬,领著全国百姓打进那亚平宁应天府,斩尽前朝余孽,重整河山故土,平均田亩稼樯,再行封建事;重封诸侯,照理说当是论功行赏,然国朝创业之初,自是以民为重,以民为本,故太祖爷自大势初定便广开归顺之言以彰仁德,这科西切爵爷便是投诚的前朝贵族之一。列位看官不知,其本是天生地养一精灵,窃不入五行内、超绝轮回间,凭得一手移花接木,借尸还魂之手段纵横北国五百余年未生变故,人称“铁帽子金饭碗”。只说科西切爵爷自投诚面圣时,便使出番望气窥命的法子朝圣骏堡中军帐前看了一夜,只见那帐上各路云头攒动,龙蛇起陆,奔走如洪,似百川汇海,乍眼实有瑞气千条分呈九五,巩护紫霞,心中便明了大半,待面见太祖,衹口不谈岁贡赋税事,单用劝进之言车轱辘话滚了几辙,直上天听,又阖了太祖本心,两人眉目传情,未几,帝践祚,得封从龙,爵号“宁南”,其便自许下龙门这片飞地远离京畿风云处自我发育,此是前话。
故百年以降,龙门藉地利之便,终成一方行商通货之城,齐聚列国好汉,江湖英雄。
却说这年仲秋,气爽云高百事皆宜,正晌午日头盛劲一过便尽余温润,正是休憩的好时节。龙门开埠日久,因来往商贾多出于维多利亚,业务往来日渐密切,为便宜行事,这干休时令上龙门亦与其一致,俱为“做六休一”。适逢轮休,城内各式产业工人,进城农民,渔闲船家会同诸学堂下学的相公便趁好秋光齐涌进商店街陌摊贩处,人声熙攘,攒流如潮,自上城遍到贫民窟里。
是日,祁帆新领了月俸,朝学堂申请的独勤也得了批复,总不至于继续蛰居于先前那等棺椁之地,生活似是在逐渐向好,此即令其心情颇佳,于学堂门前展臂长抒浊气一息,仰头自朝著茶馆走去。
若论龙门茶馆,这边笔者已经于前文(第七回)讲过,便不多噜苏。笔者闲开一笔,衹说大炎人嗜茶,乃世所周知;毋论南北,大都是喝茶的,一天换三次叶子,喝得很勤;早年间的老人晨起第一件事,便是坐水,沏茶无分寒暑南北,春秋岁长;虽说如此,毕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炎国天地寥廓自民生大为不同,饮茶之事也如画上山水,随势而更,风光各异:
若北方言如京师人尤崇花茶,京师者汇达全国,府台鳞列,勋贵盈集,纨绔千金纷至络绎,吃铁杆庄稼者亦颇寻常,这闲汉贵人们不事产业,不务耕织,不研学理,不入仕门却自有精力生法取乐,吃喝嫖赌各有所长,却无不精,葫芦、促织、莺哥儿、各个精绝!百年前各家倒盛爱玩鼻烟壶——半拉掌口大的小物件,玛瑙、象牙、白玉、翡翠……材料亦不一而定,人玩鼻烟壶,先摸材料定贵贱尊卑,再看样式看手艺短长——这便分灵清哪家技术设计更出新裁;玩鼻烟壶自然研究鼻烟不是?京师人赶上那段风雅,便有些太太小姐往鼻烟里入玫瑰、茉莉、腊梅、山茶长香气赶时髦,亦一时风靡;后人便有闽南商贾借花香售茶,称“香片”,销路甚佳,自此便于京成扎了根,以其物美价廉,便成了各家常备,京师人也称茉莉花作“茶叶花”,可见一斑。
再论关陇以西,则又别是番风采,万物萧索黄沙闭塞,风尘之中自多性情中人,茶马古道上常见三五老汉围坐一炉烤火沏茶,喝浓茶吃油饼,便算是对付过顿饭。以其茶汤常由瓦罐烹出,故又称“瓦罐茶”。观陇西人烹茶,以黄图苍天做景,情致殊异;瓦罐多配碳炉,每逢待烹时,先取红枣桂圆数枚置火上先焙,至表皮焦黑撤下;再置瓦罐,下此前诸物、茶叶——多是茯砖大叶,也有用毛峰者,不一而定,但都要味厚;罐里添多半水,待其常沸便算是得致,茶味极酽,回甘尤之。
炎南荆楚之地湿热多潮,其人好吃擂茶。擂茶者,顾名思义当有擂臼擂槌,茶叶、老姜、芝麻、精米置擂钵里加盐细研碎成末,滚水一冲便是擂茶,若只说技艺,倒颇有几分旧宋时“点茶法”之韵在,《都城纪胜》言“冬天兼买擂茶”,想便如是。喝擂茶必有佐食,大都是当地土制的小菜,炒黄绿豆、藟头、红薯片、渍锅巴、泡菜等,一应罗列至数盘,味多辛辣好酸,佐之擂茶,更具风味。今人有诗曰:“红桃曾照秦时月,黄菊重开陶令花。大乱十年成一梦,与君安坐吃擂茶。”言之,颇应景。
江东岭南边,多兴喝早茶。“喝早茶”实为吃点心,烧卖、凤爪、肉粽、包子、蒸饺、豉鱼、千层糕……样样精致的点心一屉屉端上,这么看喝早茶倒亦具几分下馆子的意味在。南方曲觞流水,较中原人士自多些细致讲究,而江东又同岭南别是种氛围,江东早茶好煮,岭南好蒸;江东茶馆上总有一道干丝,或烫或煮,盏中盛著火尖、棒骨、母鸡吊好的汤,伴明前龙井同进,一绝。
讲罢这茶中不同,且容笔者荡回闲笔。祁帆去茶馆却非是如先前般闲坐,衹前讲他独寝已经批复,再不必往茶馆求一方闲散桌案,故此番前去,乃是取回此前所寄存书目。
祁帆却于茶馆间熟人寒暄毕,神情怡然,只觉今是昨非,身上揣着的月俸自令他决绝往日窘迫寒酸,大好前程亦非虚景;他止住得色,动身只朝街上某座书馆去。
龙门汇通四海,故建筑样式上亦是兼收中西,若公爵府一应规制便是照依乌萨斯成例,城南李家族宅又是典型的南大炎徽式建筑,诸如此类不计其数;学堂街临大学城而建,毗邻着维多利亚投建的教会学堂,故学堂商业街仿其风格也是道彻彻底底的西式建筑群,黑砖路面两侧遍伫斜角房。街面人声熙攘,着各学堂相公装的下学青年三两结伴,把臂同游,趁好秋光并行青春,街两侧多是商贩,以各式闲食及时令衣铺居多;祁帆含着笑,拨开人流自往“石简书店”去。石简书店旧名韬奋书屋,本是一倡议国故的新派学者讲学议事,编撰刊物的本部,言颇新颖,针砭时弊,无有不中,故深得群青所崇,更引得许多学堂青年藉书中观点讲演游行,陈敕体制,不久便由公爵府蛇鳞出面查封,这书店便也换了人家,照旧经营入股,日五杂志上新,兼订各样书籍。
临到门,祁帆盯着书店辟水檐角的招牌止步,伸手扯平自己身上燕颔蓝长衫正面的褶皱,厘正夹白领,方推门而入。店家本是旧洋馆改门面,迎街墙窗明如洗,趁秋光亮的暖和,正逢周末,并非杂志上新的时日,店内亦颇冷清,一名店员柜台后打理着新订书籍的油纸,三两个作学生打扮者倚着架看新印好的《江湖奇侠传》。
祁帆上前,指节叩柜台问好:“下午好,卡谢娜。”
“欢迎光临,麻烦还请先等一下。”店员随口回道,她现在是真算得上“埋首故纸堆”中的,偻腰半蹲,摆弄着那堆铺迭散漫的油纸,油纸常为姜黄色,这让她看起来像是在清理雪样的鹅绒,只留给祁帆一个浅淡背影,月灰长发随重力耷著右肩垂下,再往下是指肚宽的白皙后颈与她上身远山紫色衬衫微敞的领口。不知怎的,那抹斑点似得白色祁帆见过后却总是忘却不掉,衹呆呆应了声便没再开口。
扪心自问,他们原先自是熟识的,祁帆本是这家店的熟客,常来此订些作学问时当读的杂书,学堂街一行十三里,可缺当铺酒家,但书馆算是龙门城里最多的,很难说百家店祁帆钟意于此是否有这方面的缘由(笑),食色性也嘛。
和卡谢娜是他在订《读通鉴论》认识的,祁帆记得,那本王船山的书在义理上和她都是如此迷人,但形象上前者就弗如远甚,卡谢娜的民族算是“黎博利”,顾名思义,是如鸟一样气质的民族,当然,再多的个人信息他也不清楚,因为没问,但并不是不敢啊。
未几,对方收拾停当,这才起来转身面向他,歉意笑笑,往花青色围裙上轻拍几下振清灰尘,待看清是祁帆,神色又亮了几分,伸手把右肩前垂下的长发拨回身后,道:“祁帆?好久不见。”
祁帆颔首,柜台下左手不自主地捻起了长衫的衣摆:“有两周了,这段时间在赶学报上要用的论文,所以没常来。”
卡谢娜应了一声,从柜台上的书堆里抽出个蓝色皮面的厚笔记本,随手翻到全本后半部分的某页,将其中一片泛红的叶子拨至页眉,单手抚过糙纸上一列列黑色墨水字迹。
“你还留着这个。”祁帆看清那点绯色,略低头讲一句。
“你送的嘛,在这边两年,这样的也是第一次见,你当时说它是什么枫树叶来着?”
“是乌桕,一种药用树,岭南不常见,之前去南湘调研时摘的。”祁帆努力让自己的笑看起来沉稳,一边等待对方的回答。
卡谢娜的手指终于在这页的尽头止住,祁帆这时才看明白适才整张都是他订书的底:“《十驾斋养新录》、《荷尔德林诗抄》、《小逻辑》、《日知录》……我看你这次来怕是又要说书目,这几本里的旧学书文体还是古文,没笺注你看得完?”
“不能唯手熟尔?”
“说的也是。”卡谢娜璨然一笑,旋即敛住,向店内环顾,见未扰乱店里谧静方平复神情:“也只你说这话不像夸口,那祁大作家,书写的怎样?”
“集子里对旧学的补正阶段基本结束,托你的帮忙;下一步就是经世致用和对后续进展的架构。”
“受之有愧啊,听你这么说。”卡谢娜微垂首,看着本子上笔笔自己记下的书目:“等大作家巨著付梓,能提上一笔我也算是俱有荣焉?”
“一定一定。”祁帆颔首,笑的很温柔。
两人又就下阶段预定的书目做出番论述后,话也将尽,祁帆看着柜台上她包好的书册,犹豫了番却并未拿过。卡谢娜见他神有钝情,便续着适才谈笑的由头道:
“怎么,大作家还有话题要聊?先说好再过半个钟我就下班了,薪资可要另算。”
“那我就再等半个钟。”
祁帆说完,便同她一道瞧着墙上挂著的洋式自鸣钟,临近打烊,店里早没了客人,斜阳状若烛光,店里却未掌灯,昏暗里他亦想着去看对方的表情。
“嗯?”
没等卡谢娜开口,自鸣钟已在摆动中响出钟音,这个老旧的时间机器却于悠哉向祁帆发出了冲锋的号声,祁帆屏住气,衹向前问道:
“那卡谢娜小姐,现在是下班时间,能请你赏脸同我进一次晚餐吗?”
“理由呢,祁帆先生?”卡谢娜听罢也不着急给出答复,把问题抛过去后带著这般颇具玩昧的语气发问。
祁帆定下神,开口前对形式的各样预判早被抛诸脑后,他看着柜台后对方的脸,从提包里取出象牙白的稿纸,那颜色于昏暗中愈发显眼,他稍躬身将稿纸前递,竭力避免自己语气的颤抖:
“两年笔耕,此即拙作,但历来著述都当经三整三校,祁某……烦请姑娘来做一次责编。”
卡谢娜看着他的慌乱,默然几息,最终劈手夺过稿纸,无可奈何道:“这种时候就还装什么斯文,你就老老实实说想请我吃饭不行吗,弯弯绕绕这么多修饰,那天要真让你表白怕不是要提前找那堆老秀才给你灌半月迷魂汤!”
“啊?”祁帆哑然,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往日激扬文字的辩才却似被农户把住喉咙的鹌鹑来,一时是应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能嗫嚅道:“那编辑……”
于是,祁帆同志在这片大陆上苦逼的婚姻史缓缓拉开来帷幕。
(我们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