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的光芒温柔而霸道的束缚住了余辰,将他拖向了未知之地。余辰一度尝试着睁开对方,却始终没有成功,最终只能放弃。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当那股霸道力量完全消散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了一片巨大的森林之中。
这片森林很大,林木很高,最矮的树木看起来都有百米高下。而那最高的树王,几乎高耸入云,连它的树冠都是一片模糊。
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遮挡住了大量的森林。
余辰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高大,如此茂密的森林。和这片树林比起来,他那处占地面积也算巨大的黑森林,简直如同荒草堆一般渺小。
震惊归震惊,余辰也不是一头没有见识的龙兽。在短暂的懵逼之后,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双翅一振,整头龙便如同离弦之箭般一飞冲天。他并没有主动靠近那棵拥有浩瀚生命力的巨大树王,而是想要从高处看清楚脚下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然后……
当!
余辰只感觉头上一痛,好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上。可当他仰望苍穹的时候,又是一片风淡云轻,什么都没有。
情况瞬间吊诡了起来。
余辰疑惑的对着那莫名阻拦自己的东西伸出了爪子,他小心翼翼的探索着,发现在那无限高远的天穹之下,的确有一层透明且坚硬的隔膜。
隔膜无法以肉眼看到,但它确确实实存在,而且没有任何魔力波动——要是有的话,余辰也就不会一脑袋撞上去了。
“这种隔膜……隔膜后面的天穹好像是贴图来着。虽然看起来不错,但却没有一点生气,看起来真的有点假……”
“似乎……是一个半位面。”
“而且是一个正在走向衰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崩灭的半位面。”
在这个晶壁系,世界和世界之间也是不同的。
有些世界很大,发育的很完整,有一套能够完全自洽的法则,这样的大世界被称为主物质世界。
理所当然的,这样的世界在万千世界中数量最少,也最宝贵,是诸神们的牧羊场。
对于这样的世界,诸神们往往倾注了大量心血。无论是善神还是恶神,基本都有默契。大家可以在这样的世界中落子,至于能获得多少好处,全都各凭本事,各安天命。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却是神明都必须遵守的——不能故意毁了它们。
至今为止,还没有任何神明敢触犯这个众怒。
但除了主物质世界之外,其他的世界就要多上不少。其中比较大的,就是位面以及半位面。
位面也可以被理解为一个世界,在很多时候,它们甚至比主物质世界还要大。但它们之所以不如主物质世界,其原因自然是法则。
它们可以很大很大,大到看不到边际。但在法则的完整性上,它们是有所欠缺的。它们往往只能容纳某种固定居民,而不能和主物质世界那般兼容并蓄。
比如四大元素位面,各种超凡生物的居所,乃至神明们的神国。
是的,连神国也是。
理论上来说,神明们的神国规则完全按照神明的意愿来。如果到了强大神力的等级,完全可以复制出主物质世界的全部规则。但限于一些余辰并不知晓的原因,暂时还没有神明将自己的神国升格成主物质世界。
而半位面相比起位面,则要更低一层。不仅是在面积上,在本身规则上也是问题重重。
面积大一点,法则完整一点的,可能会成为某位大法师的法师塔所在。而情况差一点的,则只能当个固定保险柜和钱包什么的……
很显然,这个世界属于前者。
它的法则或许不完整,却胜在占地面积够大。好好拾掇拾掇的话,还是很有搞头的……可惜,它快毁掉了。
世界有寿命,半位面自然也有寿命。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寿命会很长,甚至长到没有去计算的必要,可它终究不是永恒的。
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它也只能默默地承受那份绝望的天塌地陷。
眼前的这个世界看起来还好,到处都是绿色。但余辰飞翔在空中,却可以明确感应到魔力的不均衡以及生命之力的持续流逝……连他这样的小龙都能感受到,这个半位面的情况到底有多糟,那就不用多说了。
“我得在世界垮塌之前离开这里……这里该怎么出去?”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个难题。
余辰小心翼翼的拍打着翅膀,因为之前的碰撞,以至于他现在根本不敢使用超音速巡航,只能在空中缓慢的飞行。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遭了重。
当!
余辰又撞到了世界边界。
这个世界的边界,远比它看起来的小。稍一不留神,就会撞上去。
余辰眼中飙泪,但还是老老实实的降低了一些。可还没等他飞出多远,脑袋上又撞了一下狠的——特么的,这个世界的边界竟然不是平的!它竟然是凹凸的!
连续吃瘪几次,这让余辰的心情变得极为不爽。他翻过身来,对着世界边界狠狠地吹了一口气,然后一道寒气呼啸而出。
——这并不是龙息,而是白龙一脉在成长过程中自发掌握的魔法戏法,其名为低级寒冷术。
这个魔法戏法的杀伤力约等于无,只是看起来还比较有气势,宛如龙息,所以现在才被余辰拿出来出气。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道冷气并没有对世界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倒卷过来,将他整头龙都包裹在了里面。
以天彗龙的体质,倒还不至于被这么一个魔法戏法给彻底冻住,不过因为毫无防备,余辰还是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身形颇为狼狈。
“还好,没有其他人看到……”
“我看到了哦。”
……谁在说话?
余辰当即被吓了一大跳,可他无论怎么看,都没能找到说话人的所在。
……是一位隐藏起来的大法师吗?
战士就不用想了,托瑞尔世界的战士有一个算一个,跟法爷比起来都是屌丝战。在前期还好,战士们还能靠着强大的体魄,对法爷们造成一点威胁。可随着等级的提升,战士们能做的事情就越来越少。
纯粹的物理战士,根本玩不出法系那么多的花样。论起战力,更是远远不如。
天彗龙的五感相当敏锐,远超一般野兽。现在对方开口了,他却完全没有察觉到。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对方在一个距离他相当远的位置和他说话。
除了高级法爷,其他人再强也做不到这种事。
“这代传承者看起来怎么不太聪明的亚子,稍微有点担心啊……嘿,笨蛋,我就在这棵树的下面,你看到了吗?”
这棵树的下面?
这说的不清不楚的,谁知道……嗯?难道是那棵树王?
在整个半位面中,最显眼的自然就是树王,让人想要无视都做不到。而在这棵树王的下面,确实有一张摊开着的,看起来好像是在摆烂的卷轴。
余辰心有所感,连忙拍打翅膀迎了上去。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这次余辰的速度非常慢,选择的高度也非常低,总算没遭到任何世界隔膜的阻隔,出现在了那卷轴的面前。
咚!
余辰稳稳地落在了地上,随着他体型日大,原本简单的动作也变得越发有威势起来。
但不管是余辰还是那卷轴,都没有太在意这件事。
“你到底是谁?这里是哪里?你把我拉到这里来是想要做什么?”
余辰毫不迟疑,当场就是一套哲学三问。
卷轴也不迟疑,直接就回答了余辰的问题。
“我叫龙之诗。这里是时光结界。至于你是怎么来的……明明是你自己想要进来的,却还在这里问我?”
龙之诗,时光结界……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现在只想知道,这里该怎么出去。”
莫名其妙被人拉进一个随时都会崩溃的世界里,余辰怎么想都不对劲。所以他开口第一个问的,就是如何出去。
他那龙族的专属DNA隐隐告诉他,这里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宝物。但余辰的脑袋清醒的很,宝物再好,也没命重要。
只有先确定了自身的安全,才能开始寻宝。
“出去?但这可是一场试炼。你能从这场试炼里,得到你在梦中都得不到的宝物。没人会拒绝这场试炼——我那伟大而谜语人的主人离开前是这么说的。”
自称为龙之诗的卷轴非常大,它还没有完全展开,只是光凭目测,余辰就觉得它应该有百米之上。它那还没展开的部分如何,尚未不可知。但那展开的部分中显露出来的,却全都是各种龙的图鉴。
数十种龙族依次排开,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本龙族大百科。
上面的龙族,全都是太古年间的巨龙,余辰只能认出部分。
“要是我就是要拒绝呢?”
“不知道。”
“……不知道?”
“当然是不知道啦,在主人预设的数据库里,根本没有来访者说拒绝的选项啊。你说拒绝,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回复你?”
……那从一开始就别给人留选项啊!
可能是感受到了余辰的不满,龙之诗用引诱小朋友的声调说道。
“我可以提前告诉你,这奖励非常的丰盛哦,甚至可以说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碰到这么个极品,余辰也感觉有点胃痛。
可没办法,谁让这个半位面即将完蛋,而且出去的办法好像就在这东西上呢。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都必须和这玩意先过过招。
“说吧,什么考验。”
“第一个,你必须说出一个能让我感到悲伤的故事来。”
“……什么玩意?讲故事?”
“嗯!主人说,只有心中蕴含着悲伤的人,才有资格继承祂的遗产!”
……这龙之诗的要求简直是莫名其妙。
不过如果是讲故事的话……余辰很快就想到了。
谁让他是穿越者?
生活在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里,就算是无意的,他能接受到的信息也比这个世界的职业吟游诗人多的多——当然,这个世界的职业吟游诗人其实可以被认为是法爷的一个分支。比起唱歌,他们其实更擅长砍人。
琢磨了一下之后,余辰便将修改过的泰坦尼克号讲给了龙之诗听。
泰坦尼克号虽然发生在近代,但本质上来说,它也只不过是个爱情故事。它的内核在于爱情,而远洋船只泰坦尼克号只不过是提供小情侣相识和相知的一个阶梯而已。
人类的爽点和哀愤,过去了这么多年其实一点都没变。
古人们喜欢看西厢记,现代人喜欢看斗破苍穹,本质上来说,它俩都是一样的东西。穷小子咸鱼翻身,冲破藩篱,最终抱得美人归——虽然贾母曾经锐评过崔莺莺这样身边只有一个丫鬟,并且跟男人跑的小姐不是好小姐,一肚子礼义廉耻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但总的来说,还是一个东西。
余辰认为,就算换了一个异界背景,泰坦尼克号这种悲伤的爱情故事,肯定能打动龙之诗——虽然这家伙肯定没有性别,但从它开口就是女声来看,它应该是女性逻辑。
女性逻辑最吃凄美的爱情故事了。
可谁知……
“老娘是纯爱战神,你干嘛给我说一个牛头人的故事?老娘恨不得跳起来抽你两下!”
……泰坦尼克号怎么是牛头人的故事?
“哪里来的牛头人了,这不是纯爱吗?”
“你老婆在没和你离婚的时候就跟另一个男青年卿卿我我,甚至还画了裸画,这不是牛头人是什么?”
……你这么说也没错啦。
“可是露丝并不爱他的男友,她完全是被母亲逼迫的,因为家族上的一些原因……”
“如果是真爱,那就先分手。分手了,随便你爱谁都无所谓。没分手就乱搞在一起的,就是牛头人。既要男友的权势,又要小情侣的颜,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老娘轰死牛头人啊!这样的狗男女一起淹死活该!”
……这东西可能脑子有点不太正常。
不过她这样一说,余辰还真的想到了一个更悲伤的故事。
普通人或许无法理解这种悲伤,但以这玩意的脑回路……
“那你听好了,曾经有一个叫商鞅的变革者,他在国王的支持下,开始了对整个国家的变革。”
“他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在变革获取成功之后,他的反对者们占据了上风,判处了他六马分尸之刑,并且找来了他的六位人马妻子来执行。”
“人马妻子很清楚,像是这样的六马分尸,拖延的越久,她们的丈夫就会承受越多的痛苦。想要让他立刻结束痛苦,那就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在一瞬间就让他死亡。”
“然而对于善良的人马女孩来说,那也就意味着更快的让自己的丈夫更快的永远离开她们……”
但是……
龙之诗上,浮现出了颗颗巨大的泪珠。
……这破卷轴还真的吃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