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师傅,你这是做什么呢?”
薛如云走出县衙大门,一如既往的朝陆舟表露出和善神情。
见到他,花木兰微微皱眉,心里有种莫名的不适。
而陆舟则轻笑道:“薛县令好兴致,这大好时光,却是沉沦幻梦,不觉得可惜吗?”
薛如云愣了一下,视线下移,看到了陆舟手中的那个小木盒,便停了目光,表情也渐渐收敛了笑意。
“没办法呀,总为多思虑,常令少睡眠。”薛如云摇头道,看着那余音未绝的鸣冤鼓,被法力击打的鼓面仍在颤动,抖落尘埃。
“这鼓声如雷,真的扰人清梦了啊。”他说。
“是吗?”陆舟含笑,随后又是一道法力打出,鼓声咚咚。
薛如云揉了揉耳朵,叹息道:“白莲大师,你这是何必呢?”
底下的捕快和围聚过来的百姓不明所以的看着两人说话。
百姓们原是听到鸣冤鼓的声音才聚过来的。须知,这鸣冤鼓敲的最频繁,是薛如云斩下四大家族成员头颅那会儿,县里冤者成众,天天来敲那鸣冤鼓,伸冤明屈。
只不过也就是那一年,后来这鸣冤鼓就没响过了。
这些年来倒是积攒了些灰,这时被陆舟打落下一层来。
他们都很好奇,这和尚敲鸣冤鼓,鸣的什么冤啊?
比起他们,那些个捕快反倒觉得古怪,因为他们知道陆舟和薛如云是认识的,一起逛青楼的关系,应当是不错的。
怎么今天陆舟来找薛如云,是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就连薛如云,说话间也是一股暗含刀枪的感觉。
这如何不让他们奇怪?
“如果我是你们,现在应该驱散这些百姓。”花木兰目光闪烁,瞥了一眼周遭的看热闹的百姓。
捕快们不解。
“还是驱散了吧。”陆舟直直的望着薛如云的眼睛。
“驱散了吧。”薛如云无所谓道,他看那些百姓,那都是祭品,是会死的,但会迟一点。
薛如云看着陆舟,心中早有断言。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安,他看到了陆舟额间的莲花印,之前见陆舟时,他是没看到的。
再说他的气息,比之之前凝重许多。
短短时间内有了这般的大的变化,让他有了一种莫名的惊惧,他不能再留着陆舟了,变数太大了。
而且......
薛如云瞥了一眼花木兰。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这应该是之前盘踞在老宅的那个将军英魂,怎么会变了模样站在这里?
捕快们虽心有疑惑,却也如言驱散民众,最后连他们自己也被薛如云驱散了。
血气蓬勃的武者作为祭品的品质,是要在那些普通百姓之上的,须得先留着。
“薛县令对贫僧起了杀意。”陆舟冷不丁道。
薛如云眼里的杀意没有隐藏,几乎是赤裸裸的透了出来。
“你小心些。”花木兰警惕的看着薛如云。
陆舟反而疑惑,薛如云的修为还不如他,花木兰这般警惕,是不是过了头?
旋即他一愣,如果他心头猜想成真,薛如云真的是那个敢愚弄地府的人,他的修为真得会如同明面上那般吗?
“你怀里的骨灰是崔浩领回去那个吧。”薛如云似乎没有听到陆舟和花木兰的话语,只是自顾自的讲到:“我原先是忘了的,他今早来寻我才想起来,只得急忙烧了只看家的狗子给他充数,可惜我那狗子,看了好几年家了,都有感情了,就这么给我烧了。”
“我心都要碎了。”他说道。
“你想做什么?”陆舟没有被这些言语激怒,而是出乎预料的平静,向他问道:“或者说,你要在这阳崇县作什么?”
面对薛如云这几乎是自曝的行为,他与花木兰都没有轻举妄动,因为他发现自己其实对于薛如云一无所知,只记得那为民出头,装逼不成反打脸的少年公子,记得刑场斩画皮的丹心县令,唯独不认识眼前这个有着薛如云一般脸庞的人。
“你还是薛如云吗?”陆舟问道。
“我?”【薛如云】恍惚了一下,笑道:“我当然是薛如云,我就是薛如云。”
陆舟皱眉,不懂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但他还是说道:“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世上公道多,还是不公道多?谁也说不上来。
人这种生灵便是世间最大的败坏,人心中潜藏着世间最恐怖,最幽暗的东西,除非消除人这一存在,否则世间绝无完全的真正的公道所言。
然而人之所以为人,在于其会给自己套上枷锁——法理、道德,这是人自己给自己的脖子上套上了枷锁。
有败坏的人,自己解开枷锁,为所欲为。
也有人甘愿给自己套上层层枷锁,虽九死其犹未悔。
二者即存,实质上说不出多寡,于公道者见公道,于不公道者见不公道。
所以,陆舟顿了一顿,目光坚定道:“我来之后,公道多!”
花木兰一怔,旋即轻笑。
至于,薛如云,则重重的叹气,道:“白莲大师,你没悟透啊!这个世间啊,公道少,不公道多!”
他这般断言,诉说着自己的想法:“所以啊,想要将这世间变成一个公道多与不公道的世界,需要将不公道的事与人消灭,将公道的事与人保护。为此,我们需要力量,一个能够将不公道的人与事扫进茅坑的,不可违抗的力量!”
“只有公道握了剑,才能斩尽世间不平!”
“你要如何铸剑呢?”陆舟剑指核心。
薛如云沉默了一下,斩钉截铁道:“不择一切手段!”
“你这个小我指的是什么?”陆舟眯了眯眼,嘴唇轻启。
“刘杨?”
薛如云沉默。
“崔娘子?”
薛如云仍不说话。
陆舟深呼吸道:“阳崇百姓?”
“......说少了啊。”薛如云轻笑。
陆舟手心一紧,牢牢扣住了手中伏魔锡杖。
“怎么,白莲大师想要度化我吗?”薛如云笑问道。
“好气魄!”薛如云鼓掌,道: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请你们,听一场戏了!”
他的真实修为刹那间显现,那是炼虚合道的大法力!
只见他话语落下,陆舟与花木兰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觉天旋地转,消失原地。
望着两人消失的地方,薛如云喃喃:“得请三圣母早些坐入席间了。”
他知道,自己这般暴露法力,是瞒不住三圣母的,既然如此,只能将计划提前了。
但不要紧,准备已然完全,祭祀神明的典礼即将开始。
观众,可以提前入席了。